珠貝香香軟軟的。
像被太陽曬過又沾了點雪的野莓,暖里透涼,還帶著點少女身上特有的淡香。
李洛塵低頭時,鼻尖正好蹭過她的發頂,幾縷金髮軟軟地貼在他頸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收攏手臂,把人圈得更緊了些。
珠貝縮在他懷裡,好半天才悶聲道:「你不許聞......」
「那你別喘氣。」李洛塵笑道。
「登徒子!」
珠貝氣得輕捶了他一下,拳頭軟綿綿的,落在胸口跟貓拍似的。
「多捶幾下。」李洛塵笑,還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挺舒服的。」
珠貝「你」了半天,最後把臉一埋,不說話了。
只用手抓著他的衣襟,像要給自己找個穩當的支點。
帳篷外風還在吹,火堆輕輕爆了聲,幾點火星跳到半空,又慢慢暗下去。
一整天的奔波讓珠貝十分疲倦。
在他懷裡暖意一烘,困意便一點點漫上來。
她的呼吸從輕淺漸漸變得綿長,攥著李洛塵衣襟的手慢慢鬆開,頭也往下滑了些,整張臉都埋進李洛塵的頸窩。
沒一會兒,就徹底睡了過去。
李洛塵低下頭,發現懷裡的人已經睡著了。
火光映在珠貝臉上,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李洛塵放輕動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出的肩頭。
過了會兒,門帘被輕輕拱開。
噴火龍探進半個腦袋,尾巴上的火光把帳內映亮一瞬。
它正要低叫一聲,李洛塵便朝它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噴火龍立刻收了聲,連尾巴上的火焰都像壓了壓。
它看著縮在李洛塵懷裡睡熟的珠貝,眨了兩下眼睛,隨後極輕極慢地把身子挪進帳內,在不遠處趴下,長尾盤起來,像一簇安靜的火。
外頭的風卷著雪撲過來,全被這暖烘烘的火光擋了回去。
一夜無言。
暴雪在後半夜漸漸小了,風也收住勁。
噴火龍伏在帳內,像座會呼吸的小火爐,把整個帳篷烘得暖融融。
第二天一早,珠貝從李洛塵懷裡醒來。
她先是一愣,隨即發現自己還維持著昨晚的姿勢,整個人窩在李洛塵胸口,連腿都貼著李洛塵的大腿。
這一發現讓珠貝的臉頰漸漸燒起來,心口卻像被什麼填滿似的。
畢竟,她已經很久沒睡得這麼踏實了。
外頭天光微亮,雪光透過布簾照進來,落在地上白蒙蒙一片。
李洛塵還閉著眼,呼吸平穩,沒被她的動靜吵醒。
珠貝屏著氣,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下。
「……睡得跟豬一樣。」她小聲說。
但轉念一想,昨夜若不是李洛塵,這場暴雪還不知要凍壞多少族人。
她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天氣。
營地沒有火系寶可夢,柴火受潮點不起來,老人和孩子們只能擠在幾頂最厚的帳篷里硬熬。
每年冬天都難,最難的時候,夜裡凍出病來的也不是沒有。
可昨晚不同。
噴火龍帶著火走遍了營地,幾個最冷的帳篷都暖了起來。
族人們的臉色好多了,早上起來也不用拿雪搓手。
這份恩情,對珍珠聚落來說太重了。
珠貝看著李洛塵,目光慢慢軟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李洛塵悠悠轉醒。
他眯了眯眼,打著哈欠道:「哈啊~早上好啊。」
珠貝慌忙別開臉,像做了壞事被抓個正著:「早、早啊!你睡得真死。」
「你身上這麼熱乎,我能不睡得死嗎。」
李洛塵撐著坐起來,活動了下發麻的手臂:「倒是你,起來也不叫我,偷看多久了?」
珠貝被他說得耳根一熱,抓起旁邊外套就扔過去:「誰偷看啊!我那是剛睜眼!」
她一邊說一邊往門口挪,像再待下去又得被逗得說不出話。
門帘一掀,外頭晨光和雪風一起鑽進來,涼意中帶著點乾淨的雪味。
噴火龍被光照到,懶懶地抬起頭,從鼻孔里噴出口白煙。
李洛塵也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攬住珠貝的肩膀。
珠貝肩頭一縮,剛想掙,又想起昨晚比這更親密的都做過了,便只輕輕「哼」了一聲,由著他攬。
晨風吹得門帘晃了晃,外頭已有族人起來活動,三三兩兩的說話聲混著踩雪聲傳來。
「等會兒叫人送點吃的來。」珠貝說,語氣裡帶著點首領該有的安排,「你吃完再跟我去見長老。他們昨晚就回來了,都等著問你話。」
「好。」李洛塵應下,手卻沒松。
珠貝瞪他:「你能不能先放開?被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李洛塵點點頭,反而把外套往她肩頭一搭:「怕冷,先這麼走。」
說完就著這姿勢,攬著她往外走。
「登徒子。」
珠貝小聲罵了句,沒再掙扎。
路上遇到族人,見他們並肩走來,都紛紛點頭示意。
珠貝有些意外。
往日裡,族人們見著她雖然也恭敬,但總帶著點對首領的距離感。
今天卻不同,大家臉上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有個抱柴火的大娘還特意停下來,朝李洛塵彎了彎腰,說昨晚多虧他的噴火龍,小孫子才沒凍著。
李洛塵笑著應了,態度自然。
珠貝看在眼裡,小聲嘟囔:「登徒子裝得還挺好。」
李洛塵耳朵尖,偏頭看她:「我這是真情流露,溫文爾雅本色。」
「是是是,你要是真那麼溫文爾雅,那為什麼還摟著我呢?」珠貝斜他一眼。
李洛塵面不改色:「路滑,怕你摔了。」
「我從小在雪地長大,比你走得穩多了!」珠貝不服。
「那昨晚是誰在我懷裡睡得跟樹懶一樣?」李洛塵聲音不大,卻正正落在她耳邊。
珠貝腳下一頓,臉「騰」地紅了,連忙左右看看,見族人們沒注意,才壓低聲音:「你、你不許再提昨晚!」
李洛塵笑而不語,只把手臂又緊了緊。
走在路上。
李洛塵朝四下望了望,問道:「你們這兒的寶可夢怎麼這麼少?一路走過來,除了幾隻伊布,幾乎沒見到別的。」
珠貝嘆了口氣:「洗翠地方,能夠接受寶可夢的人本就不多。」
「大多數人還把它們稱作『魔獸』,覺得可怕,不敢靠近。」
「像我們珍珠隊,也只有少數人願意和寶可夢相處,更別說收服了。」
她說著,語氣慢慢沉下來:「其實它們沒那麼可怕。」
「只是以前出過不少事,大家心裡有疙瘩,一代代傳下來,便成了習慣。」
「想改,沒那麼容易。」
李洛塵聽著,沒插話。
他想起昨晚噴火龍在營地里受歡迎的樣子,又想起那些族人既感激又小心的表情,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片土地還太早,人和寶可夢之間,還隔著厚厚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