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惹事。」
中年女人回頭，朝身後幾個金剛隊成員丟下這三個字。
那幾個本來還在交頭接耳的人聽了之後立刻閉了嘴，往後站了站。
她重新轉向李洛塵，抱了下拳，算是禮數：「我是金剛隊的管事，阿葉。火夏跟我說過你。舞台戰場的事，多謝你肯來。」
「分內的事，不客氣。」李洛塵翻身下馬，把珠貝也扶下來。
阿葉看了眼珠貝，沒多說什麼，只道：「聚落里地方窄，安排了兩間屋。今晚歇腳，明早從後山走，比較近。」
「珍珠隊的首領，住我們這兒，也算是委屈你了。」
珠貝淡淡道：「客氣。」
阿葉不再多言，轉身引路。
剛石和火夏跟在旁邊，望羅和小照也下了車馬。
一行人穿過聚落的側巷，朝後頭走去。
沿途不少金剛隊的人探頭來看，可礙著剛石等人，沒人敢上前多嘴。
金剛隊準備的房子還算不錯。
兩間並排的木屋，裡頭鋪了厚草墊，還生了火盆。
窗戶新糊的，床鋪也乾淨。
跟珍珠聚落的帳篷比，這裡更像正經屋子。
剛石顯然打過招呼，連熱水都備好了。
「條件有限，將就一宿。」剛石站在門口，倒有點不好意思，「二位要什麼直接說，別客氣。」
「晚上聚落里會擺飯，算是給你們接風。火夏張羅的。你們收拾一下，到點我叫你們。」
說完這些，剛石便走了，步子比來時輕快。
他到底是金剛隊的首領，在自己地界上，總得把面子做足。
李洛塵把門關好，回頭見珠貝坐在床沿，便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不習慣？」
「是有點。」珠貝說，「當著一群金剛隊的人，得當心說話，不像在聚落里自在。」
「就一晚上。」李洛塵說，「明早進戰場，辦完事就走。」
「嗯，那你得快點辦完事哦。」
珠貝抓著李洛塵的衣角，過了一會兒，才又抬起頭道：「那個......登徒子。」
「怎麼了？」
「能不能......抱抱我。」
李洛塵僅僅是看了珠貝一眼，便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珠貝立刻貼上來，把臉埋進李洛塵的胸懷中，手攥著他背後的衣服，攥得很緊。
這地方讓她不自在，金剛聚落的人、那些打量的目光、明早的戰場，一樣一樣壓著。
只有貼著李洛塵的時候，那些東西才退遠一點。
「我在。」李洛塵低聲道，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
珠貝只把呼吸貼在他胸口。
過了會兒，珠貝微微仰起臉。
李洛塵低頭，吻了上去。
珠貝閉上眼，攥著衣角的手也鬆了些。
「登徒子，我愛你～」
珠貝被親得眼神蕩漾，手還掛在他脖子上沒松。
李洛塵見狀剛想說句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兩人同時一僵。
「誰？」李洛塵轉頭。
門外靜了一息，隨即傳來一個發慌的聲音：「是、是我！小照！」
門被推開一條縫，小照探進半個腦袋，懷裡還抱著皮卡丘，臉漲得通紅：「我、我不是故意的！剛石讓我來問，晚飯要不要現在過去，我、我剛剛其實是敲了門的！只是沒人應，就......」
她說到一半，看清屋裡兩人的姿勢，話卡在喉嚨里，猛地把腦袋縮回去，門也跟著合上了。
外頭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還有皮卡丘「皮卡皮卡」的叫聲。
珠貝一把從李洛塵懷裡坐直，臉燒得通紅，抬手理了理頭髮，又去拽衣角。
她張了張嘴，想罵，又不知道罵誰。
李洛塵坐在旁邊，倒是沒什麼窘迫，只笑了聲：「這丫頭，來得真是時候。」
「明明來得不是時候......」珠貝小聲嘟囔，一邊把頭髮往耳後攏，一邊瞪了李洛塵一眼，像這事得算他頭上。
李洛塵攤手：「我又沒讓她來。」
「你還有理了。」珠貝起身，把衣擺抻平，又對著窗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臉，確認不那麼紅了，才轉身去開門。
門外，小照正抱著皮卡丘站在廊下，背對著門，耳朵紅到脖子根。
聽見開門聲，她忙轉過來，鞠了個躬：「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剛石說飯好了，我、我就是來傳個話。」
「行了。」珠貝板著臉，「下次敲門，等人應了再推。」
「是、是！」小照連連點頭，又偷偷瞄了李洛塵一眼，見他一如平常，才鬆了口氣。
李洛塵從屋裡出來，順手把門帶上：「走吧，吃飯。正好餓了。」
三人朝聚落前頭走。
小照抱著皮卡丘，走得飛快，像要把剛才那幕趕緊甩在身後。
珠貝走在李洛塵旁邊，步子慢，過了會兒才低聲說：「剛才那事，不許往外說。」
「說什麼？」李洛塵裝傻。
珠貝瞪他，自己先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又飛快壓回去。
前頭，剛石和火夏已經等在飯桌旁。
桌上擺著大盆燉肉、烤魚、幾樣濕地里的野菜，還有一壇剛開封的酒。
看上去要比珍珠聚落的伙食豐盛不少。
不知何時，望羅已跟幾個金剛隊的人聊上了，面前還擺著兩碟小菜，顯然混得很熟。
見幾人過來，望羅朝旁邊空位一指：「李兄，這邊，小生替你們留了座。」
剛石已經坐下，正給自己倒酒。
火夏在旁邊張羅著分碗筷。
李洛塵帶著珠貝和小照坐下。
珠貝一落座，周圍幾個金剛隊的人目光又飄過來，被剛石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望羅給他們一人倒了杯酒，遞給李洛塵時壓低聲音：「下午那事，小生聽說了。哨所的人不長眼，回頭小生替你敲打敲打。」
「不用。」李洛塵接過杯子，「都是小事。」
望羅笑了笑，也就沒再提。
飯桌重新熱鬧起來，剛石舉杯，沖眾人揚了揚：「來，先喝一杯。明早進戰場，今晚都別多想。」
碗盞碰在一起。
篝火把一圈人的臉照得亮堂堂的。
酒足飯飽，珠貝卻心事重重。
回到屋子裡，她坐在床沿，沒像往常那樣收拾行囊，只盯著火盆出神。
李洛塵把門關好，在她旁邊坐下：「怎麼了？從飯桌上就不對勁。」
珠貝低頭沉吟，過了會兒才開口：「他們這兒的飯，比咱們聚落好太多。」
「大盆的肉，整條的魚，還有酒。」
「咱們聚落呢，一碗粥，一塊餅，冬天能喝口熱湯就不錯了。」
「同樣是人，過的是兩種日子。」
她抬起頭看李洛塵：「我小時候不覺得，當上首領以後，年年冬天都要盤算，怎麼讓族裡的人不挨餓。」
「今天坐在這兒，看著他們桌上那些東西，我就在想，珍珠聚落差在哪。」
「到底是地方差，還是我這個首領差。」
「地方差。」李洛塵這時才開口，捋動珠貝的髮絲，輕聲道，「你們那兒是雪原，他們是濕地。濕地一年能收兩季，你們一季都費勁。這跟誰當首領沒關係。」
「可我是首領。」珠貝低聲說，「我沒讓族人過上這樣的日子。」
李洛塵看著珠貝，伸手把她攥著衣角的手拉開，握在自己手裡：「你今天不是剛說，要我快點辦完事嗎？」
「等辦完事，糧和布都拉回去，往後能換的，我都替你換。」
「你知道的，日子是一點點好起來的，不是靠一晚上就想明白的。」
聽到李洛塵這番話，珠貝熱淚盈眶。
「登徒子......」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聲音發顫，眼淚一顆接一顆掉下來，也不擦。
李洛塵伸手替她抹淚，抹了一把又流一把。
儘管說了很多遍理由，但他依舊是不厭其煩地解釋道：「畢竟，你對我也好啊。」
「我在雪裡醒過來，是你先把我撿回去的。」
「給我粥喝，給我床睡，還讓人給我改衣服，這些我都記著。」
「那不一樣。」珠貝抽著鼻子，「我做這些，是因為你對我們聚落有用，可你對我好......」
「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珠貝。」李洛塵打斷她，「不是因為你是珍珠隊的首領。你哭也好，凶也好，熱得直扇風也好，都是你。我認的就是你這個人。」
珠貝愣愣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凶，索性一頭扎進他懷裡，把臉埋起來，肩膀一抽一抽。
李洛塵抱著她，沒再多說，只由著她哭。
外頭有人經過廊下，腳步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