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寒靜靜地站在光門前,目光穿過那流轉的光芒,仿佛要看穿這道門扉背後的真相。
太曦的話在他心中反覆迴蕩,每一個字都被他拆解、分析、重鑄。
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透露出的每一條信息,都在將他們推向更加絕望的深淵。
甚至自從他們強闖冥墟之後,歸墟之塔便不再回應他們的任何詢問。
但他從不將希望寄託於別人,如今唯一能夠讓歸墟之塔有所反應的,只有開啟真實之門。
雖然太曦這百萬年來都未曾找到開啟真實之門的方式,但沒有找到,不等於不存在,太曦不知道的,不等於沒有。
那些超脫了十三階的不可名狀之主宰,不可能憑空誕生!
它們一定是突破了某個界限,才達到了那個層次。
而那個界限,極有可能就是真實之門!
那些最終墮落成不可名狀之主宰的存在,必然是在成功開啟了真實之門後,成為了十四階強者才被鎮壓的。
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它意味著,哪怕是十四階的恐怖存在,也無法逃脫被原初之地鎮壓的命運。
但它同時也意味著另一件事,真實之門,是可以打開的!
那些最後墮落成不可名狀之主宰的存在,他們一定找到了打開真實之門的方法。
從而窺見了十四階的玄妙,最後突破了那道玄關。
雖然他們立刻就被歸墟之塔鎮壓了,但至少,他們窺見了十四階玄妙,也引來了歸墟之塔!
楚雲寒緩緩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那光門一眼,眸光中精芒流轉。
他沒有再去看太曦,更沒有看歲聿等人,而是面對光門,盤膝坐下,他要找到那個開啟真實之門的方法。
一旁的歲聿等人見狀明白了過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勸他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卻被太曦一個眼神制止了。
太曦望著楚雲寒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對這樣的場景太熟悉了。
這百萬年來,他已經不知道在光門前參悟了多少次,試圖尋找開啟的方式。
但,每一次他都失敗了。
當它每一次參悟到什麼時,都會滿懷希望,但最終等待他的只有無盡的失望,沒有一次例外!
但他並沒有開口阻止楚雲寒,因為他知道,有些路,必須自己去走,有些絕望,必須自己去品嘗!
楚雲寒緩緩閉上了雙眼,將自己從這片虛無中剝離出去。
他開始重新審視那道真實之門,一切的攻擊和手段對這道光門沒有絲毫的意義。
因為它絕不是一道可以被力量打開的門。
它的開啟方式,必然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不在力量之中,不在法則之中,不在大道之中,那它在何處?
楚雲寒的思緒沉入深處,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底深處似乎有了些許的明悟,輕聲呢喃道:
「真實之門...」
既然這道光門名為真實之門,而不是其他的名字。
那麼,必然有其重要的意義!
如果無法參透「真實」二字,他又憑什麼去打開它?
那些曾經成功過的巔峰強者,他們看到了什麼?明白了什麼?又究竟參透了什麼?
他祛除了所有的雜念,忘掉了冥墟的恐怖與絕望,忘掉了那些在黑暗虛無中游弋的禁忌存在。
用叩問道心的方式,詢問自己,什麼是真實?
冥墟無紀元,時間在這裡失去了一切存在的意義。
平台上那亘古不變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漠的光暈,如同一尊坐化了萬古的石像。
何為真實?
這四個字如同四枚古老的篆文,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識海之中,如同當初他在參悟與道冥合之時。
他凝視著這四個字,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審視,一遍又一遍地叩問。
到底何為真實?
凡人以目之所見、耳之所聞、手之所觸為真實。
山川是真實的,日月是真實的,生老病死是真實的。
可仙神只需一個神通,便能讓滄海化為桑田,讓山川顛倒移位。
那些凡人篤信不疑的真實,在仙神眼中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一念即碎。
那仙神的真實呢?
仙人的法相天地,神明的神國降臨,祖王的先天一炁,這些在凡人看來如同神話般的無上偉力。
在如今他的眼中,也只不過是一念辟鴻蒙的遊戲罷了。
他可以一念生滅星辰,可以一指改寫因果,可以一息遍歷萬古。
可這些,難道就是真實了嗎?
他從歸墟之塔的最底層,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見過太多世界,太多文明,太多生靈,太多的真實。
他見過仙魔道途的恢弘,見過無盡武裝的霸道,見過元素掌控的玄妙,見過登神之階的莊嚴,見過生命進化的詭譎。
他見過諸天的繁華,也見過末日的荒涼。
他見過生,見過死,見過輪迴,見過永恆。
可這些,都不是真實。
這些都是道,是法,則是理,是構成這多元宇宙的規則與秩序。
但規則與秩序,就是真實嗎?
在那些低維位面中,三維的存在就是真實。
在那些凡俗世界中,時間與空間就是真實。
在那些信仰國度中,神靈的意志就是真實。
可當他在諸天萬界中穿梭,當他在無數真實中遊歷時,他漸漸明白了一件事。
所有的真實,都是有邊界的。
凡人的真實困於肉身,仙人的真實困於法則,神明的真實困於信仰。
甚至就連歸墟之塔的真實,也困於它自己的平衡規則。
每一種真實都有它的邊界,每一種真實都有它的局限。
而他過去所追求的無上偉力,所追求的大道巔峰,所追求的一切。
說到底,不過是在原初之地所劃定的真實中,走到了盡頭而已。
就像井底的蛙,以為天空只有井口那麼大,卻不知道那井口,本就是別人鑿開的。
如果真與偽的邊界是虛妄的,那麼究竟什麼才是真實的?
楚雲寒忽然想起自己所經歷的無數任務世界,每一個世界都是如此的真實。
可當他完成任務,當他離開那個世界,當一切都煙消雲散後。
那些真實,還剩下什麼?
道可道,非常道,能夠說出來的道,就不是真正的大道。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所有的表象都是虛妄的,只有看透表象背後的本質,才能見到真實。
可那個本質,又是什麼?
是空?是無?
還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那麼他如今感知到的真實,是不是也不是永恆的真實?
那麼此刻盤坐在真實之門前的他,此刻被困在冥墟中的他,此刻以為自己正在參悟真實的他。
會不會也只是一場夢?
會不會某一天,他突然就從永安鎮的那個破屋中醒來。
發現自己從未離開過,從未成為獵殺者,從未踏足歸墟之塔。
所有經歷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漫長、荒唐、刻骨銘心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