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釉里紅和青花
莫小年和那友三離開了早飯鋪子，到了大路上，各叫了一輛洋車，各回各家。
莫小年回到四合院，進了西廂房，關門後，又把之前的盤子拿了出來。
他把兩隻黃釉盤往桌上一擺，欣賞起來。
美！
這一對雞油黃盤子，歷經四百多年的時光，完好無損，即便隨意擺放在一起，也美得不可方物。
「一對，確實和一隻不一樣。」莫小年不由自言自語。
這好像是一句廢話。
其實不是。
正在欣賞中，傳來敲門聲。
莫小年立即將兩隻盤子放進了黃綾錦盒，「誰呀？」
「小莫，方便麼？剛看你進了門。」
原來是住在南房的獄警大劉，劉大有。
莫小年迅速收好兩個錦盒，放進裡屋又關上門，這才去開了外間房門，「劉哥，剛才收拾東西呢，快請進。」
「沒打擾你吧？」大劉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說哪裡話劉哥！平時你忙，見你也少，我去徹茶。」莫小年笑道。
「別弄茶了，我還得出門，你今兒是不是也得上工？」大劉一手阻止，另一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想讓你幫著看個東西。」
「坐下說劉哥。」
兩人坐下之後，大劉把小布包放到了桌上，「上次去老丈人家，說是祖傳的東西。現在呢，年景太不好，就想賣了換錢。我一想你不就在古玩鋪子裡嘛！」
「好，那我先看看。」莫小年點點頭，便打開了小布包。
裡頭還多包了一層棉布。
「祖傳」這個詞兒，放到古玩行里，一般是沒人信的。有時候都看出來了，就這幾年新仿的東西，貨主還堅持老祖宗傳下來的呢。
所以還是得看東西。
莫小年又打開了裡頭的棉布，露出的是一白玉雕件。
不算大，長度在七厘米左右，寬度在三厘米左右，厚度在兩厘米左右雕的是一隻蝦，微微弓身，活靈活現。
整體圓雕，蝦身甲片以陰刻線雕琢，蝦足則是高浮雕。
工藝明顯，包漿厚重，開門的傳世宋代玉蝦。
「劉哥，這東西宋代的，沒問題，玉質也不錯。行情的話，大概兩百大洋吧。」莫小年直接說道。
「能賣兩百大洋？」大劉很是吃驚，「我兩年也掙不了兩百大洋啊！」
別看大劉是獄警，其實工資和莫小年差不多，比起一個月二三十塊的小學教師更是不行。
當然，大劉的有些收入是不能擺在檯面上的。
隔行如隔山。莫小年說兩百的時候，其實心裡在嘆氣。
這樣的宋代玉蝦，要是放到百年後上大拍，幾十萬是沒問題的，甚至有可能衝到百萬。
蝦，在玉雕上的寓意「彎彎順」、「節節高升」等等，還是很受歡迎的。
但在民國時期，它就是這麼個行情。寶式堂賣過比這玉蝦還大的宋代持蓮童子，因為收貨價低，一百六就賣給老主顧了。
民國時期，玉器還得是高古，或者大器型的東西，再就是文人玉牌也比手把件行情好。
不像現代社會手把件受歡迎程度這麼高。
「兩百打底，賣好了還能多點兒。劉哥，你是要放到鋪子裡代賣？還是直接賣了？」
「要是你們鋪子直接收，到不了兩百吧？」
「直接收，我給你爭取一下，差不多一百五，但直接就能拿錢。代賣的話，賣價兩百，我們抽一成半，但不一定賣多久才能出去。」莫小年乾脆全面解釋了一番。
「明白了，行情是兩百，但我怎麼也拿不到兩百。」大劉撓撓頭笑了。
「對，雁過拔毛。」莫小年也笑了。
「謝謝了兄弟，這樣，我抓緊問問老丈人，再決定怎麼弄，到時候給你回話。」
「好嘞劉哥，有事別客氣。」
「那行，我走了，你去上工？」
「對，我也走吧。」
莫小年把大劉送出門，也便鎖了門上工去了。
到了寶式堂，倪玉農和老秦又不在，不過不是桂生一個人，他正在陪著羅章駿喝茶呢。
八仙桌里側，還放著一個老大的錦盒。
「羅兄，這是又來照顧生意了？」莫小年指了指桌上的大錦盒。
「哈哈哈哈，沒有，倒是來麻煩倪掌柜了，可他不在，麻煩你也行。」羅張駿看了看錦盒，「給掌掌眼唄！」
羅章駿的話一聽就明白。他要是找倪玉農，就不會等了。因為倪玉農是掌柜的，早上不來，一上午可能就不來了。
而莫小年有時候可能晚點兒，但一定會來。
此時桂生笑道，「能跟著羅公子欣賞好東西，不賣貨也舒坦！」
羅章駿笑著虛點兩下桂生，便就打開了錦盒。
莫小年一看，好熟悉的器型，居然是一把執壺！
尺寸和器型，跟自己在鬼市上拿下的洪武官窯青花執壺基本差不多！
最大的不同，這不是青花器，而是釉里紅。
莫小年不由眼睛一亮，「羅兄，我可上手了。」
「請！」
莫小年細細看了一遍，桂生也是一起看的。
「洪武官窯釉里紅，重器啊！」莫小年給了結論。
羅章駿追問，「兄弟，確定？」
「羅兄，你是不是撿漏來的？以你的眼力，不可能斷不了這樣開門的重器！只有撿漏來的，才會想多了。」莫小年哈哈大笑。
「也不全是因為撿漏，主要是這發色，太正了。」羅章駿應道。
確實，這件洪武官窯釉里紅執壺，紅得純正濃艷，就算是放到鼎鼎大名的洪武釉里紅中，也算是佼佼者。
釉里紅和青花，其實工藝是完全一樣的，都是釉下彩。也就是在瓷胎上繪製畫片之後，再施一層透明釉，然後入窯燒制。
不同在於著色劑：青花用的是鑽，釉里紅用的是銅。
青花燒出來是鑽藍，釉里紅燒出來是銅紅。
所以，如果用釉里紅的命名方式，青花瓷器應該叫「釉里藍」：而如果用青花的命名方式，釉里紅瓷器應該叫「紅花」。
鑽要比銅穩定，銅作為著色劑對溫度和氣氛要求太高了，所以青花瓷器的燒制要比釉里紅瓷器成功率高。
在元代晚期，青花已經很成熟了，但是釉里紅卻依然很不穩，以灰不溜秋微微紅或紅中透黑的發色為主。
洪武釉里紅，才是釉里紅真正成熟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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