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待遇
次日清晨，沃蘇勒城堡。
南城門外，馬丁男爵朝著手上哈出一口白氣，然後來回搓手。
南面道路上，數百人的隊伍正在前進。
六十幾輛牛車排成長列，車上裝著麻袋、帳篷、工具。農夫們穿著厚麻衣，拉著牛繩跟在車旁。
托馬斯男爵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子裡，看著隊伍遠去。
「本來我還擔心領地的春耕，想不到大人都為我們想好了，現在回去正好能趕上。」
「有什麼可意外的，大人最重視農事，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嗎。」
托馬斯咧嘴一笑，「貝桑松即將恢復攻城，我們什麼時候去征服那些莊園？」
「騎士們都在各個莊園盯著他們推行新農法，等春耕結束再說吧。到時候農民都在莊園裡忙活，方便我們徵收糧食。」
托馬斯點點頭，突然有些不忿，「我們在這辛辛苦苦地開疆拓土，那些叛徒和有二心的傢伙卻什麼事都不用干。」
「貝桑松有整個伯國百年的積累，到時候城破了，掠奪的戰利品可比我們這裡多得多。」
他抱怨道：「也不知道大人怎麼想的，把我們放在這。打蘇黎世、沃蘇勒的時候，我手下可都死了人。」
「還有那些投降的勃艮第人，待遇快趕上軍團了，還不用冒險攻城。」
馬丁瞥了他一眼，「托馬斯，你是昨晚喝的酒還沒醒嗎？竟敢背後編排大人。」
托馬斯毫不在意，「大人在這我也敢說。」
「少抱怨兩句吧。」
馬丁說，「大人這麼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你不是戰死了兩名侍從嗎，真讓你把剩下的人派去貝桑松爬攻城梯，你就願意？」
托馬斯笑笑不說話。
馬丁繼續道：「這裡雖然收益不大，但也沒多少風險。只要把新農法推行下去，少不了我們的功勞。犯不著拿命去拼那幾千海勒。」
說完，他轉身向城堡內走去，托馬斯跟上。
「我反而擔心，大人讓東部領地和那些有二心的傢伙在前線，難免會被他們嫉恨上。」
托馬斯嗤笑一聲，「有軍團那些傢伙在，他們翻不出什麼浪花。」
「我倒是好奇，等戰爭結束，這些莊園怎麼分？是按功勞，還是按————」
「我們三家二十四位男爵，這次都能獲得一座莊園。」
托馬斯眼前一亮，「真的？大人和你說了？」
「我猜的。」馬丁沒好氣道。
托馬斯翻翻白眼，沒再說話。
下午，里奧營地。
弗里德里希勒住馬，打量著眼前景象。前兩日忙於趕路，路過時沒做停留，只是瞥了幾眼。現在仔細看了，才發現比離開時變了許多。
柵欄的部分木樁已經歪斜，朝東南方向傾斜，靠幾根原木支撐著。瞭望塔傾斜得更明顯。
柵欄外的壕溝變成了排水溝，塞滿垃圾：破麻布、爛菜葉、動物骨頭、人類糞便。污水漫過溝沿，水面浮著一層油膜。
營門守衛老遠就看到他們前來，此刻已經戒備起來，瞭望塔上甚至有士兵張弓搭箭對準營外。
弗里德里希看著他們動作，總算寬慰幾分，至少防禦沒有鬆懈太多，守衛沒有打瞌睡o
他抬手示意，一名騎兵策馬前去交涉，門衛靠近確認，見是弗里德里希，連忙跑回去。片刻後營門大開，門衛們恭敬迎接。
進入營地，弗里德里希發現營內布局和之前略有不同。
東北面依舊是俘虜區，雙層木柵欄，裡面搭著三十幾頂破舊帳篷，帆布發黑。
俘虜坐在泥地上，多數人低頭不動。有人蜷縮著，有人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看天。空氣里有股尿臊味、汗酸味混合的味道。
東南側是三家封臣部隊的帳篷，相對整齊，每頂帳篷前豎著木桿，掛著家族紋章布片。
西南側是勃艮第降兵的木棚，都是新搭建的，屋頂鋪著薄薄一層秸稈。木棚前的空地晾著洗淨的罩袍，在風裡輕輕晃動，顯得格外扎眼。
營地里的人得到消息，陸續出來。東南側帳篷區，走出三十來名騎士，各自行禮。西南側木棚前，降兵們停下各自動作，恭迎行禮，德語中帶著濃重口音。
弗里德里希下馬，三位駐守的男爵來到身旁。
「這排水溝該清理了。」路德維格說。
「大人，營地剛化凍，還沒來得及————」
「俘虜營的糞便都流到營區了。」
弗里德里希打斷他，手指向西北角那灘污水，「這你們也受得了？趕緊清理乾淨，把俘虜也拉出來幹活。」
三人點頭，對身邊人吩咐一聲，讓他們指揮人開始幹活。
弗里德里希朝營地中央走去，每走一步，皮靴就從泥里拔出來，發出噗嗤聲。泥漿濺到罩袍下擺，深灰色布料染上點點黑斑。
降兵營區，弗里德里希挨個木棚巡視過去，臨近飯點，大多數人正做著晚飯。
陶罐里煮著麥糊，用長柄木勺攪拌時還能看到醃肉塊。旁邊小罐里煮著豆子湯，湯里能看到洋蔥碎和胡蘿蔔丁。
還有一小罐黃油，罐口用油布封著，旁邊木桶里是麥酒，桶蓋開著，幾個降兵正用木碗接酒。
理察迎上來，對著弗里德里希恭敬行禮，「軍團長。」
弗里德里希打量他幾眼，稱讚道：「聽說你這兩個月招了三百多人，幹得不錯。」
理察搖搖頭，「我們並未做什麼，是您對我們的待遇好，他們看到了才願意加入。」
弗里德里希微微點頭，「訓練得怎麼樣了？可不要光吃飯不幹活。」
理察嚴肅道：「您離開前效忠的一百二十人，已經能和軍團新兵相比，剩下的三百多人進度不同。」
「嗯，明早再看你們訓練。」
弗里德里希沒再說話，看著他們分完食物，又巡視了剩餘幾處木棚。
來到封臣營區，這裡的伙食明顯差一些。
陶罐里的麥糊更稀薄些，顏色較淺，表面浮著未去盡的麩皮，裡面還放了臘腸、一些蔬菜。
「大人，」
幾名騎士迎上來，左手撫胸行禮，隨後向他抱怨，「我們的人————食物配額不足。每天的麥糊，下午沒訓練完就餓了。」
他頓了頓，看向西側，「那些勃艮第人的伙食，比我們好多了。」
「大人，降兵隊是按軍團部隊標準配給。」
幾名格列寧根的監督騎士在一旁解釋，「其餘部隊是按貝桑松大營送來的糧草發放，而且公爵大人也發了服役酬勞，他們可以自己購買額外口糧。」
弗里德里希略微思索，目光掃過那幾名抱怨的騎士，又瞥向遠處其他封臣的營帳，心中已有了計較。
「此事明天再說。」他平靜地說道，隨後不再理會，轉身離開。
「是，大人。」
那幾名騎士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最後低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