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軍隊的內部隱患
夜裡，弗里德里希的軍帳。
弗里德里希坐在主位，舀起一勺麥糊送進嘴裡，左側路德維格正往麵包上抹奶酪，桌上的燉菜飄著熱氣，烤肉散發香味。
理察站在桌前兩步外，低頭匯報著，「————降兵隊現有人數四百五十多人，路德維格大人額外提拔了十一個臨時伍長。」
「完成基礎訓練的一百三十四人，按您留下的標準，已超過軍團新兵的要求，特別是耐力和單人武力。」
弗里德里希咽下麥糊，點點頭，「嗯，你想說什麼？」
「軍團長，請將他們調離降兵隊，編入軍團中。」
弗里德里希眉頭一挑，「為什麼突然提這個？」
理察沉默兩秒，抬起頭，火光照亮他臉上那道從左側眉骨斜拉到顴骨的舊疤。
「軍團長，您曾說過。」
理察掙扎片刻，斟酌道：「我們不再是勃艮第的侍從，也不是格列寧根的降兵，而是您麾下軍團的士兵。」
「很多士兵夜裡躺著時，會念這句話。」理察頓了一下，「可到了白天，有些人看
我們的眼神————」
沒等他說完，弗里德里希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他放下刀叉，盯著理察看了幾秒，回想起數月前的場景。
「不錯，我記得。我還對你說過，如果你今年考核也是優秀，就能晉升下等兵。干不好就回去當大頭兵。」
理察點頭，「是的，您對我說過。所以這幾個月，我們訓練刻苦，努力變得更好。」
「可在這裡，我們永遠是「勃艮第降兵」，住最差的木棚，被指著鼻子罵「雜種」。」
他抬起雙手，掌心向上，露出手上厚厚的老繭，「有人問我，我們這麼練，有用嗎？
戰勝之後，我們就算立了功，能分到戰利品嗎？還是永遠當輔助部隊？，帳篷里安靜下來，路德維格也停下手中動作，看著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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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希沉吟片刻，「你的伍長職位，是去年年終考核第五名換來的。軍令白紙黑字，貼在每個營地牆上。」
弗里德里希平靜道：「我不看重出身，對我而言，你們和軍團其他士兵都一樣，只要效忠我，我會公正對待每一個人。」
「至於他們的看法，等這場戰事結束，你們立下戰功，自然就不再是降兵了。」
他停頓一下，緩緩道：「不過你的提議也有道理，讓完成基礎訓練的人收拾一下，隨我前往貝桑松，加入軍團編制。」
「至於你，暫時留下來，繼續負責降兵隊的訓練，以及招募剩餘俘虜。」
理察得到答案，整個人也輕鬆不少。
弗里德里希繼續道：「等你將剩下四百多俘虜都招募了，此戰結束後，我就任命你為什長，軍銜晉升下等兵。」
他拿起餐叉，插住烤肉，用餐刀切下一塊肉，送入嘴中咀嚼。
理察提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他深吸口氣，「軍團長，我還有一件事要向您匯報。」
弗里德里希正給麵包抹著奶酪，聞言示意他繼續。
理察從貼身襯衣里摸出那片羊皮紙，走到近前，雙手平舉遞給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接過，紙上字跡潦草，拉丁文和夾雜的法語詞彙拼湊成斷斷續續的一句話：「理察————識時務————貝桑松城牆————伯爵大人承諾————歸來者，土地照舊————三十畝起————」
他用拇指摩挲紙面，紙質粗糙，是常見的羊皮邊角料。湊近聞了聞，是周邊作坊橡樹皮製成鞣劑特有的酸澀氣味。
「什麼時候發現的？」他抬頭問。
「今天早上，我起床後整理床墊時發現的。」
理察聲音有些緊繃，「塞在草墊最下層，如果不是整理鋪位，發現不了。」
「還有誰知道？」
「我誰也沒說。」理察停頓了一瞬，「但我暗中問過幾位臨時隊長，有兩人說他們也收到了類似口信。」
「問想不想帶著家人回去，勃艮第伯爵會赦免「被脅迫者」，並賜予土地。」
「他們沒有上報？」
「沒有。他們害怕————怕說出來會被當成有二心，直接吊死。」
理察抬起頭，看向弗里德里希，「我考慮後，覺得需要匯報這事。」
「為什麼不上報給監督騎士？」
「我想過。」
理察說，「但一直沒找到單獨的機會，我想這件事不應該讓太多人知道。等到下午時您就來了。」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將羊皮紙捲成細條丟進火盆。
羊皮紙落入火盆，舒展開來，迅速捲曲，發黑，然後猛地燃燒起來。
「你做得對。」
弗里德里希從腰間摘下一隻小羊皮袋，掂了掂重量，拋向理察，正好落入他懷中，「打開看看。」
理察依言打開袋口，裡面全是銀燦燦的芬尼，足有四、五十枚，還有四枚他從沒見過的大銀幣。
「你的家人遷徙到沃蘇勒，路上丟了不少值錢物件。馬丁他們在推行新農法，耕牛、
農具要花不少錢，拿去把借的錢還了吧。」
「是，軍團長！」理察激動道。
「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弗里德里希說，「挨個找那些臨時隊長，詢問他們是否遇到相同情況。如果有，就提議他們上報給我或路德維格。」
「這————」理察有些遲疑。
弗里德里希擺擺手，「你放心，只要他們沒有背叛。即便沒有上報，我也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是，我回去後就開始。」
弗里德里希點頭，示意他離去。
正當理察要掀開帳簾時，弗里德里希又叫住他，「理察，勃艮第的降兵有四百多人，將來至少會出現四位百夫長，希望你是第一個。」
理察聞言，再次向弗里德里希躬身行禮後，退出軍帳。
等他出去，路德維格有些不解。「我們不做些什麼？」
弗里德里希從陶罐里盛了一碗燉菜，大口吃起來，「做————什麼？把他們都抓起來——
——審問嗎？」
「如果這樣做，降兵隊————的士氣立刻就要崩潰，我們幾個月的————投入都打水漂，其他人也會心寒。」
路德維格仍不甘心，「那些說不知情的就算了，明明收到口信卻仍要隱瞞的，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
「當然不，」
弗里德里希切下一塊烤肉，送入嘴中，「將那些人安置在二線，控制他們立功。」
他將肉咽下，問道：「你覺得沃蘇勒、里奧、貝桑松三處營地，部隊的劃分是否合理？」
路德維格思索片刻：最不可靠的東部領地封臣和降兵安置在里奧：可靠的格列寧根封臣安置在沃蘇勒：最忠誠的軍團和其餘封臣安置在貝桑松。
「自然是合理的。馬丁、托馬斯他們足夠忠誠，沃蘇勒周邊徵收糧草的任務交給他們才能放心。」
「那些降臣、降兵在里奧，即便有變故也不用擔心影響大局。」
「貝桑松城下是最重要的，將軍團和其他封臣安置在這，保證了主戰場的戰鬥力。」
弗里德里希緩緩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從軍事上看，確實能發揮各部隊的價值。可這樣一來，四支隊伍之間的矛盾只會越來越大，這個隱患遲早有一天會爆發。
需要想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