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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裁判

2026-10-13 14:16:43 作者: 光明的中世紀

  第207章 裁判

  次日拂曉。

  哨兵卡特裹緊斗篷,往手心哈了口白氣。他的哨位靠近營地西北角,正對著食物儲藏區。

  正跺著腳,突然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老鼠在爬。卡特停下來,側耳傾聽,聽見一陣輕微的撕拉聲。

  他猛地反應過來,這是布料被劃開的聲響!連忙握緊長矛,四處張望。

  就見兩個黑影正從一頂帳篷鑽出,身上鼓鼓囊囊的。

  「站住。」

  卡特低聲喝道,長矛橫過來,「把東西放下。」

  一個黑影身型一頓,轉身看過來,另一人撒開腿就跑。

  借著微弱的亮光,卡特隱約認出那張臉,是東部領地的人,耳朵上有個缺口,總在他們訓練時冷嘲熱諷。

  黑影啐了一口,「滾開,勃艮第的雜種。沒你的事。」

  卡特沒有後退,矛尖指向對方,「軍團法令:盜竊軍資」,鞭刑二十。現在把東西放下,能少抽十鞭。」

  黑影丟下麻袋,從腰上抽出一把短劍便衝上來,兩人兵器撞擊,發出悶響。

  卡特長矛橫掃,將黑影逼退,吹響脖子上掛的木哨,尖銳的哨聲傳遍營地。

  營房區域傳來騷動,先是罵聲,接著是起身的窸窣聲、武器的碰撞聲,然後零星亮起火光。

  最早趕到的是三個東部領地侍從,披著斗篷,手裡提著劍。他們看到對峙的場面,愣了一下,隨即站到那名侍從身旁。

  卡特的同伴也從其他哨位跑來,見對方人多,立刻衝上前對峙。

  隨後更多火光亮起,雜亂的腳步聲從營地各個方向湧來。

  三十多個勃艮第降兵聚集到卡特身後,大多數人只穿著襯衣,外面匆忙套了武裝衣,手裡握著木矛。

  對面侍從的人數也增加到二十餘人,有人拿著盾牌握著劍。

  幾分鐘後,東部領地那名年長騎士也來到現場。

  他沒穿鎖甲,只披了件深色羊毛斗篷,頭髮凌亂,顯然是剛起來。

  他看了眼地上麻袋和散落的大麥,目光掃過對峙雙方,「怎麼回事?」

  

  耳朵有缺口的侍從搶先開口,「大人!這些勃艮第雜種偷東西,被我起夜撞見了,就誣陷是我乾的!還動手打人!」

  卡特抹了把鼻血,指向麻袋和帳篷上那道裂口,「大人,是他偷東西,被我瞧見了,地上的麻袋都還在。還有一人跑了。」

  年長騎士盯著麻袋和麥粒,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他看向卡特,「除了你,還有誰能證明,是他偷的這袋大麥?」

  卡特愣住了,四面張望,說不出話。

  人群外圍,菲爾斯滕貝格的奧利弗騎士,正帶著兩名侍從圍觀。他穿戴整齊,顯然早就醒了。

  片刻後,今夜營地的輪值指揮官,霍恩貝格的羅恩男爵趕到,推開人群擠進去。

  他身上鎖甲歪斜,罩袍的系帶都沒系好,顯然是從床上被叫起來的。

  「都放下武器!」

  羅恩吼道:「聚眾鬧事!都想挨鞭子嗎?!」

  他掃過全場,目光本能地落在人數更多的勃艮第降兵身上。

  「降兵隊!」

  羅恩指著卡特身後人群,「全部退回營房!立刻!違令者按叛亂論處!」

  降兵的隊列出現騷動,有人後退了半步,但更多人沒動。

  羅恩皺眉,臉色陰沉下來,「怎麼,你們要抗命?」

  「勃艮第人回木棚去,立刻!」他再次下令。

  理察排眾而出,他沒拿武器,只穿著訓練時的武裝衣,向羅恩行了個簡潔的撫胸禮。

  「大人,」

  他聲音平靜,「還是先查清楚事情吧,退回去就說不清楚了。」

  羅恩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瞪向年長騎士,「騎士,你的人怎麼說?」

  年長騎士抿緊嘴唇,看向侍從,卻見那名侍從眼神躲閃。他心中一沉,看著地上鼓脹的麻袋和散落的麥粒,陷入沉默。

  「我看到了。」聲音從人群外傳來,所有人轉頭看去。


  奧利弗騎士走上前,他沒有看年長騎士,而是面向羅恩男爵,「我起來準備巡邏任務,恰好看見,是他偷竊。」

  說著指向那個耳朵有缺口的侍從,「也是他先動的手,攻擊哨兵。」

  年長騎士猛地轉向奧利弗,咬緊牙關,「奧利弗,我們為同一個領主效力了十年。」

  他往前踏了一步,「你現在————幫著外人,指證我的人?」

  「我只說我看到的。」

  奧利弗面無表情,「而且,我的領主是亨利伯爵,我的誓言是對他發的。營地糧草有他的一份,我有義務維護他的利益。」

  年長騎士臉頰肌肉劇烈抽動。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時,人群後方傳來一個聲音,「列隊。」

  弗里德里希站在後面空地上,穿戴整齊,身後站著衛隊騎兵。

  「所有人,」

  弗里德里希重複,「面向校場,列隊。」

  校場上,九百多人站成四個鬆散的方陣。

  弗里德里希站在木箱上,羅恩男爵、奧利弗騎士、年長騎士、理察依次上前陳述。

  羅恩男爵強調他維持秩序,奧利弗騎士堅持自己親眼所見————

  弗里德里希聽完沒有評論,而是走到儲藏帳篷前蹲下,檢查那道數尺長的割口:邊緣整齊,是用利器劃的。

  他走向哨兵卡特,上下打量一眼,然後走到被親衛押著的侍從面前,瞥見他腰上空著的刀鞘。

  他伸手從侍從肩頭粗麻布外套的褶皺里,捏出一粒大麥。

  「最後問你一次,是你偷的嗎?」

  弗里德里希的聲音不高,「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侍從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大人,我們————我們每天的口糧,麥糊稀得能照見人影————貝桑松那邊送來的臘腸,有怪味,吃了拉肚子————」

  「我們也是打仗的,為什麼————為什麼吃得比那些降兵還差?」

  他越說越激動,帶著哭腔,「沃蘇勒那邊的人,至少每天能吃飽!貝桑松前線的人,肉和酒管夠!我們在這裡看俘虜,吃的最差!」

  年長騎士神情複雜,想要開口卻又不敢。

  「這麼說你承認是你偷的了?另一人是誰?」

  侍從指著人群方向報出一個名字,隨後那人被扭送上前。

  弗里德里希走回木箱上,面向所有人宣布裁決:

  兩名侍從盜竊軍資,證據確鑿,各鞭刑二十。其中一人軍中私鬥傷人,加十鞭。

  哨兵卡特忠於職守,受傷不退,獎賞十海勒。奧利弗騎士如實作證,維護營地紀律。

  獎賞二十海勒。

  降兵三十人、侍從二十人,聚眾對峙,雖事出有因,但違反軍營紀律,懲罰執勤兩日。降兵伍長理察、年長騎士管教下屬不嚴,各罰十五海勒。

  宣布後,親衛騎士拿過鞭子,立刻開始抽打,慘叫聲傳遍營地。

  路德維格掏出海勒,交到卡特、奧利弗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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