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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暗流涌動

2026-10-19 13:43:00 作者: 光明的中世紀

  第209章 暗流涌動

  斯特拉斯堡。

  碼頭依舊繁忙,棧橋上停著十幾艘駁船,船工正裝卸貨物。城內西南角,黑森林商會租用的某處倉庫。

  弗里德里希上到二樓時,施塔爾正在核對帳目。

  他坐在長桌後,桌面上攤著三本帳冊,左手撥著算盤,右手飛快記錄著。

  弗里德里希沒有打擾他,輕步走到桌前。

  「有什麼事?」施塔爾頭也不抬,邊寫邊問道。

  見許久沒有回答,他再次開口,「有事就說!」

  等了幾秒,皺眉抬頭,輕聲斥道:「你沒有聽————」

  說到一半,話語戛然而止,他趕忙起身,「大人,我不知是您————」

  弗里德里希擺擺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施塔爾也不客氣,應了一聲便坐回位置,三兩下將手頭的事務告一段落。

  「大人,您怎麼來了,貝桑松那戰事結束了?」

  「海倫娜馬上就要生產。」

  弗里德里希說,「而且馬上就是春耕,我向魯道夫公爵提議,由我領著農民們返回。」

  施塔爾恍然大悟,低頭躬身,「願全能的上帝與聖母瑪利亞護佑夫人平安分娩!」

  「他將來一定能繼承您的勇武與智慧,為您的家族增添榮耀,讓您的名號世代傳揚。」

  「嗯,感謝你的祝福,施塔爾。」弗里德里希笑著點頭。

  他目光掃過帳冊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問道:「分行建立得怎麼樣了?」

  「已經辦理的差不多了。」

  施塔爾起身,「阿爾布雷希特伯爵提供了一處場地,並存入十萬海勒本金。這半個多月,我已教會他的書記員具體的操作流程,以及複式記帳法。再過一周,就能完成。」

  「乾的不錯,」

  弗里德里希稱讚了一句,「等這裡結束後,你去沃蘇勒,在那裡設立一處分行。」

  他頓了頓,解釋道:「去年從貝桑松搶了不少人口,這些人大多失去了財產。分行建立後,向他們提供安家貸款。」

  施塔爾從桌上抽出一張草紙,想了幾分鐘,便記錄起來,「大人,具體額度該定多少呢?」

  「我們該以什麼名義借給他們呢?如果直接以貸款的方式,恐怕教會那不好交代。」

  「不必這麼麻煩,沃蘇勒周邊正在推行農業改革,耕牛、農具已經分給他們。」

  「不過是由莊園提供,收取一成利息。你去之後將所有租借都轉變成購買契約,價格利息不變。」

  施塔爾記錄完後,好奇問道:「大人,我不明白。沃蘇勒、東部領地、霍恩貝格、菲爾斯滕貝格,這麼多的地方,您為何要這麼著急推行改革呢?甚至不惜借給他們大筆貸款。」

  他觀察著弗里德里希的臉色,「以我這幾個月對您的了解,您不是個貪婪的人,您建立銀行也不是為了牟利。」

  弗里德里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哦,為什麼這麼說?」

  「您收取的利息太低了。」

  施塔爾搖頭,「在查理大帝時代,借貸的利息大多超過五、六成;哪怕到了現在,也要兩成左右。」

  「那些貪婪的猶太吸血鬼,放的高利貸更是收取三、四成利息,和他們相比,您這和

  白送都沒什麼區別了。

  弗里德里希搖頭,「利息高當然賺得多,不過這都是有代價的,總有一天他們會自食惡果。」

  「那您這麼做是————」

  「戰爭就要開始了,施塔爾。我們必須全力以赴。」

  「可我們不是就要勝利了嗎?」施塔爾不解。

  「貝桑松?」

  弗里德里希嗤笑一聲,「和將要到來的戰爭相比,這不過是孩童間的打鬧。」

  「好了,這些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處理好銀行和貿易的事就夠了。」施塔爾還要發問,卻被他擺手打斷。

  「對了,還有一事,」

  弗里德里希指向碼頭方向,「你去和城裡造船廠聯繫,訂造四艘駁船。載重十五噸,要能走萊茵河上游的激流段。」


  「大人,這樣成本是否太高了。」

  施塔爾記下,隨即提出疑問,「一條大駁船需要一萬海勒,這足夠租賃七、八年了。

  雖然我們現在只有十幾條船,確實不夠用,可只要提高一些租金,完全能招來更多船主。」

  「租來的終究不是自己的,我們不能讓別人扼住咽喉。」

  「好吧,您說了算。」施塔爾雖然不理解,但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問。

  交代完正事,弗里德里希隨意問了幾句,「帝都有什麼新消息?」

  施塔爾放下筆,神色興奮,「前幾天收到消息,科勒的一處木材堆場被燒了,損失三十多根上好橡木,至少價值兩萬海勒。」

  「而且,黑森林商會的貨物這一個月再沒被人搗亂,守夜的夥計再沒遇到「問路」的陌生人。」

  「哦?是你?」弗里德里希也來了興趣。

  「不是我,」

  施塔爾擺擺手,「您還記得一個月前,他在海德堡和當地木材商人大鬧一場嗎,我猜測就是他幹的。」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科勒在帝都的生意不小,敵人也多,想辦法給他再添一把火。」

  「您放心,我會聯繫安德魯會長安排的。」施塔爾拍著胸脯保證。

  「對了,還有件事,」

  施塔爾忽然說,「赫伯特來信。萊普莊園的艾伯特騎士,借了一筆大額貸款,兩萬海勒,用來買耕牛、農具。奧托大人和巴斯塔德總管定了百分之十年息。」

  弗里德里希聞言一喜。對他而言,收益是其次,關鍵是示範效果。

  東部領地有四十幾個封臣,他先前還想著怎麼讓他們效忠,有了這個例子,那些矛盾不深的一定會心動。

  「我知道了。」

  與此同時,施派爾。

  平民區的一處窄巷裡。科勒快步走過土路。他裹著厚斗篷,帽檐壓得很低。

  他左臉頰有塊新鮮的傷疤,是堆場著火時被火星濺到的,已經結了痂,癢得他直想撓。

  他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左右張望,然後叩響屋門。「剁剁剁————剁剁」

  片刻後,屋門開了條縫,露出張臉,仔細打量了他後,才放他進去。

  屋裡只點了盞燈,光線昏暗,有兩個人站在角落陰影處。

  「查清楚了?」科勒摘下帽檐,臉上的疤在屋內顯得更加猙獰。

  「動手的是碼頭幫派的人。」

  其中一個人說,「但他們說是受人指使,指使的人蒙著臉,給了十枚芬尼。」

  「是誰?」

  「不知道。」

  男人頓了頓,「但幫派的人說,指使者說話帶點南邊口音,好像施瓦本那邊的。」

  科勒的臉抽搐了一下,南邊口音,他認識的人里,從施瓦本來的不少,但和他有仇的「黑森林商會?!」

  他自然不會忘記這個新來的競爭對手,自己給對方製造了不少麻煩,可對方並沒有反抗,會是他們嗎?

  另一個男人開口,「黑森林商會這一個月生意很好,他們的木炭每千磅漲了兩海勒,麥酒價格沒變。」

  科勒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他自然知道這些信息,可僅僅這些不能證明不是他們

  乾的。但也可能是別人故意找的施瓦本人,想要栽贓給他們。

  「老爺,」

  第一個男人低聲說,「要不————算了吧?再鬧下去,損失更大。」

  科勒沒說話。

  算了?他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從學徒做到行會執事,靠的就是心狠和算計。現在被人一把火燒掉兩萬多海勒,要他算了?

  但他確實不敢輕易動黑森林商會的貨,萬一不是他們,又要給自己樹立一個敵人。

  「————先盯著。」

  科勒最後說,滿臉不甘,「有什麼動靜,立刻告訴我。」

  他重新壓低帽檐,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二月二十三日,下午。

  施派爾城內,老鮑勃的旅店。法拉貝特騎士站在後院馬廄,正給戰馬餵著燕麥。


  片刻後,腳步聲傳來。他轉頭看去,就見弗里德里希轉過牆角走出來,只帶了赫爾曼

  一人。

  「弗里茨,你來了。」法拉貝特點頭示意。

  他沒有過多客套,開門見山,「你前天派人來問的兩件事,陛下都處理了。漢霍芬莊園的管事已經撤換,新管事是宮廷派去的人,保證忠誠。但聖霍夫修道院那邊————」

  他頓了頓,「一位執事帶著地契和買賣文書進宮,說林地交易合法合規,他們也按照市場價格支付了錢款。」

  「管事貪污是交易完成後的個人行為,和這筆交易無關,因此拒絕歸還。陛下看了文書,挑不出毛病,也不好強行拿回。」

  弗里德里希並不意外。

  教會修士大多受過教育,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不會在明面上出差錯。就算明知是強買,也找不出錯處。

  「那片林子按照市價,價值兩萬海勒。修橋花了四千海勒,搜出四千海勒,剩餘一萬兩千海勒找到了嗎?」

  法拉貝特嘆了口氣,「依舊不見蹤影。」

  弗里德里希沉默片刻,沒有繼續追問,轉而問道:「第二件事呢?海因里希他是否同意了?」

  法拉貝特搖頭,「陛下對你擅自更換軍隊供應商的事,沒有動怒。他同意由黑森林商會供應漢霍芬新兵的衣物和口糧。」

  「但有兩個要求:不能出現劣質貨物,價格不能高於市價,否則他會考慮更換。」

  兩個要求都在弗里德里希意料之中,他點頭答應,「你放心,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他們會辦好的。」

  「還有件事————」

  法拉貝特打量了四周,上前一步,幾乎貼在弗里德里希耳邊,「羅馬教會總執事希爾德布蘭德的副手彼得,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彼得?」

  弗里德里希重複一遍,皺眉道:「他不是去了克呂尼修道院嗎?」

  法拉貝特微微頷首,「不錯,他去過克呂尼修道院後,沒有返回義大利。而是前往了不倫瑞克。」

  「埃格伯特?」

  弗里德里希眼神微凝,冷聲道。不倫瑞克伯爵埃格伯特,當年政變的參與者。

  法拉貝特看著弗里德里希臉上那道細微傷痕,輕輕點頭,「不錯,就是他。」

  「彼得到了不倫瑞克沒多久,奧杜爾夫公爵以修繕教堂」為名,向領地內所有莊園加征特別捐。」

  法拉貝特說,「陛下擔憂————教會與薩克森可能已經達成某種默契。」

  「海因里希身體如何?」弗里德里希問。

  法拉貝特沉默了兩秒,「已經恢復得和之前差不多,陛下猜測,下毒之人可能不在隨行隊伍中,或者隱藏得更深了。」

  弗里德里希沒有過多詢問,他望向北方。

  「告訴陛下,」

  他說,「可以考慮暗中支持文德人,讓他們襲擾薩克森東部邊境。規模不用太大,但頻率要高,讓薩克森公爵不得不分兵防禦,無法全力西顧。」

  法拉貝特抬起頭,驚訝道:「支持蠻族————這若是被揭露————」

  「不需要直接支持。」

  弗里德里希打斷他,「只需要讓某些商人,在運輸糧食時疏於防範」被搶走。或是「恰好」把一批淘汰的武器、盔甲「遺失」在文德人活動的區域。」

  「只要看起來像意外。不是國王支持蠻族,而是邊境官員無能,商人貪利。就算被查

  到,也是他們失職。」

  法拉貝特皺眉聽完,「我會如實轉告陛下,不過他未必會答應。」

  最後兩人又聊到新兵訓練,自從伙食改革後,訓練成果如何暫時還未見到,但軍隊的士氣的確高了許多。

  北方,易北河畔的布倫納。

  一片樺樹林旁,五個文德人蹲在河灘邊的岩石後,身上裹著粗糙的羊毛毯,臉上塗了泥灰。

  他們盯著河對岸,那裡有座薩克森人的邊境哨站,一座木塔樓外圍著柵欄,約莫十名士兵。

  一個臉上有疤的文德人低聲說,「冬天快過去了,我們的存糧也快吃完了。薩克森人邊境上的莊子,養了不少牲口————」

  他沒有再說下去,幾人眼神交換間,都已明白對方意思。

  河風吹過,樺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對岸哨站的塔樓上,薩克森士兵點起火把,警惕地掃視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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