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頓燒烤
單小花一溜煙跑回內府。
「陸先生要約小姐單獨見面,夫人還答應了!」
單小花喘著氣說完,小心翼翼看著自家老大。
單婉晶正坐在窗邊擺弄一盆海島特有的藍鈴花,聞言驚呼道:「他要和我單挑?」
單小花無語道:「應該不會吧——」
小姐怎麼能得出這個結論?
單婉晶想想也是,以大欺小也不這樣的欺法。
話雖如此,單婉晶心裡還是有點沒底,不由問道:「他怎麼突然要和我單獨見面了,你都說了什麼?」
單小花不假思索道:「我如實說的呀。」
「如實?」
單婉晶不滿道:「你沒有用計謀嗎?」
單小花老實的搖搖頭。
單婉晶頓時很是失望,但也沒有責備自己的頭號大將」,不由在地板上來回踱步,真是有點愁壞了。
但她轉念一想,那人也不會太過分吧?而且,島上事情那麼多,若這人真有什麼壞心思,豈不是給娘親添亂?
主要是她可是東溟島的未來繼承人,要是慫了豈不是讓人笑話?
單婉晶攥了攥小拳頭,給自己打氣:「去就去!本少主還怕他不成?」
她站起身,走到鏡前。
鏡中的少女身量已見窈窕,發育極好的身材也有個一米六左右,水綠的襦裙襯得肌膚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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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婉晶本來很滿意自己的形象,此時卻皺眉道:「不行,感覺氣勢不足。」
「那怎麼辦?」
「我想想——」
「對了,」單婉晶又回頭對單小花說,「待會你去跟我娘說一聲,就說我去南灘走走,陸先生也在那兒。」
「嗯嗯——」
少女終究是留了個心眼,若真有什麼事,娘親總能知道的。
當然,她並不害怕,只是謹慎而已!
時至黃昏,夕陽斜照,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陸青衣正蹲在一塊平坦的礁石旁忙活著。
他從島上鐵匠坊試做了一口鐵鍋,鍋壁薄而均勻,底下架著幾塊壘起的石頭,石縫裡塞著乾燥的海蓬草和細枝,火苗正穩穩地舔著鍋底。
鍋旁還擺著一塊洗刷乾淨的扁平石板,約莫兩個巴掌大,石面被磨得光滑,此刻正架在另一小堆火上預熱。
石板邊緣放著幾個洗淨的貝殼當碗碟,幾雙削得光滑的竹籤整齊排列。
肥美牡蠣還滴著海水,幾條處理乾淨的馬鮫魚,魚身劃了花刀,抹著些碾碎的海鹽和野生香草,一小堆青殼海蝦活蹦亂跳,一旁食材擺放豐富得令人意外。
最惹眼的是旁邊那幾隻張牙舞爪的螃蟹,已被草繩捆得結實,甲殼在陽光下泛著青藍
色光澤。
陸青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正用一把小刀麻利地撬開牡蠣殼,動作嫻熟,刀尖一探一撬,「啵」一聲輕響,肥嫩的牡蠣肉便完整脫落,落入盛著海水的貝殼中養著。
沒錯,這就是陸青衣的辦法,他覺得沒有什麼事不是一頓燒烤不能解決的。
如果有,就再來一頓!
海風將炊煙和隱隱的香氣送出去老遠,單婉晶獨自走到礁石灘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單婉晶腳步不由頓了頓,暗自鬆了口氣,悄悄挺直了背,擺出少島主該有的端莊姿態,這才邁步走過去。
單婉晶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有禮:「陸先生找婉晶來,不知有何指教?」
她特意換了身淺褐色的窄袖武士服,這是島上女護衛們的日常裝束,棉麻混織,質地結實,腰間束著同色腰帶,袖口和褲腳都用綁帶紮緊,便於活動。
這身打扮讓她少了幾分少女的嬌柔,多了幾分利落,長發也全部綰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脖頸。
她自覺這樣顯得更穩重、更有氣勢些。
其實按這個時代的眼光看,單婉晶確實不算小了,可能是營養到位又習武的原因,少女身量抽條得快,都趕上她娘親的肩膀高了,已能看出少女初成的輪廓。
臉蛋也長開了,眉眼精緻,鼻樑挺翹,是個美人坯子,可陸青衣就是能從那故作老成的表情下看出滿滿的稚氣來,抿嘴時微微鼓起的臉頰,臉上似乎還帶著些未褪的嬰兒肥的少女。
這大概就是被保護得太好,也被愛得太多的孩子特有的模樣,單美仙這樣的人,對女兒怕是傾盡了所有溫柔,可能還有點另類的心思,才養出這麼個彆扭又單純的丫頭。
不過雖然心裡這麼想,陸青衣還是很給面子,指了指那塊當凳子用的小石頭:「站著說話多累啊,少主請坐。」
少主?
單婉晶心頭一動,面上卻繃得更緊,客氣道:「陸先生說笑了,少主實在當不得,您是娘親的貴客,婉晶只是個晚輩,還是站著說吧。」
陸青衣笑道:「可我是蹲著的啊。」
說話間,順手將幾隻蝦擺在滾燙石板上,蝦殼觸熱的瞬間便泛起紅暈。
那還能怪我咯?
單婉晶心想,但還是坐了下來。
沒辦法,她可是個有禮節,有風度的人來著!
單婉晶的坐姿依舊端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單婉晶認為這是鴻門宴,所以還是很謹慎,堅決不主動開口。
陸青衣並不介意,依舊忙活自己的,動作算不得講究,但很自然。
夕陽餘暉透過他銀白的髮絲,給那張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
單婉晶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人皮相,氣質還有行事風格確實很難讓人生出惡感。
可她心裡那點氣就是消不下去,她不是討厭陸青衣,只是單純覺得不舒服。
憑什么娘親總聽他的?憑什麼他一來,島上就多了那麼多「新規矩」?
陸青衣已經將烤好的蝦放在貝殼裡,推到她面前:「嘗嘗這個,剛換的火,溫度正好。」
單婉晶繃著小臉道:「陸先生,我已經用過了,您自便就行了。」
陸青衣只是將貝殼又往前推了推:「就當幫我試試味,這蘸料是新調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單婉晶餘光瞥向那蘸料,深褐色,濃稠,散發著豆豉和某種香料混合的複雜香氣。
她知道這個。
陸青衣來島上這幾個月,確實帶來了不少改變,比如這種用島上自釀豆醬、曬乾的紫菜末、野山椒和少許蜂蜜調製的蘸料,比單純用鹽巴調味多了層次,又不似中原那些複雜醬料般昂貴難制。
她還嘗過他用海藻粉代替芡粉給魚湯增稠,用曬乾的某種海草當天然味精,都是些看似簡單、卻實實在在讓食物變好吃的小法子。
府里的廚娘們私下都說,陸先生雖然是個大人物,對這些「庖廚小道」卻精通得很,教的法子又實用,不擺架子。
單婉晶自然也試過幾次他說的做法,確實好吃,她沒辦法否認。
可她就是不想承認呀!
「真的不試試?」陸青衣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單婉晶咬了咬下唇,猶豫再三,終究還是伸出了手。
「既然是陸先生的要求,晚輩也不好再推辭。」
指尖碰到竹籤的瞬間,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不辜負人家的心意,是禮節!
蝦肉入口,酥脆的外殼,彈牙的肉質,蘸料咸鮮中帶著微辣和隱約的甜,將海鮮本身
的鮮味完全激發出來。
好吃!
單婉晶小口小口吃著,動作還是很斯文,不想丟了自己的風度。
陸青衣也不多話,繼續忙活,烤魚、烤牡蠣、甚至把海膽膏放在石板上稍稍炙烤,撒上一點細鹽,那滋味——
嗯——其實也就一般,沒辦法,古代這環境,再怎麼搗鼓也比不上現代,這是絕對的客觀因素。
好在單婉晶比起他,只能算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蘿莉。
單婉晶不知不覺吃了小半條魚、三隻蝦、兩個牡蠣,還嘗了一勺炙海膽。
等她回過神來時,貝殼已經空了好幾個。
夕陽又下沉了些,海面從碎金變成了暗紅,潮聲陣陣。
陸青衣正用竹籤戳著一隻螃蟹,試探火候。
他的表情很是悠閒,也沒有半點糾結,似乎還有點樂享其中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在享受什麼!
單婉晶心裡那點氣突然又涌了上來。
憑什麼這人能這麼自在?自己就得在這糾結?
她放下手中最後一個空貝殼,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
「陸先生。」
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努力顯得嚴肅。
陸青衣抬頭:「嗯?味道重了?」
單婉晶搖搖頭,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不用這樣討好我。」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但語氣堅決:「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同意你和我娘親——那種事的!」
說完這話,她心跳如鼓,卻倔強地迎上陸青衣的目光,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
陸青衣沒有解釋,更不可能生氣,只是將那隻烤好的螃蟹夾到新貝殼裡,放到一旁晾著,然後問道:「為什麼呢?」
單婉晶被問得一怔,隨即梗著脖子道:「沒有為什麼!」
這話說得毫無道理,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陸青衣並不追問,只是換了個角度:「我很讓人討厭?」
單婉晶抿了抿唇,低聲道:「不討厭。」
這話是實話,雖然心裡彆扭,可她不得不承認,陸青衣這個人,確實很難讓人討厭。
他武功高卻不倨傲,懂得多卻很隨和,對島民和氣,對娘親尊重,就連對自己這個「看不慣他」的小丫頭,也始終保持著耐心。
「那不就奇怪了?」陸青衣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又不讓你討厭,你娘親似乎也不討厭我,甚至島民都不討厭我,那總得有個理由,為什麼那種事」就不行?」
他特意在「那種事」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單婉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什麼理由呢?
難道要說「因為我覺得你配不上我娘」?可這話她自己都不信。
陸青衣無論是相貌、武功、見識,都遠非尋常人能比。
難道要說「因為我不想要後爹」?可這理由未免太過孩子氣,她自己都說不出口。
難道要說——是因為害怕?
害怕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會改變她和娘親之間原有的平衡?害怕娘親的注意力會被分走?害怕這個「家」,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這些念頭在她心裡翻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沉默。
海風吹過,帶著鹹濕的氣息,夕陽快要沉入海平面,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的餘暉,星辰開始在天幕上隱約浮現。
陸青衣等了一會兒,見她只是低著頭不說話,便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起那隻已經晾到溫熱的螃蟹,開始慢條斯理地拆解,動作熟練,蟹殼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輕輕一掰,白嫩的蟹肉便完整地脫落出來。
他將最大的一塊蟹肉放在乾淨貝殼裡,推到單婉晶面前,然後才道:「婉晶是不是覺得,我之所以對你們島這麼好,教這些那些,又是改良吃食又是幫忙出主意,都是因為有所企圖?」
單婉晶抬起頭。
陸青衣又道:「所以才會刻意討好你娘親,討好那些島民,甚至——討好你?」
她一咬牙,索性痛快承認:「沒錯!」
她不知為何有些惱羞成怒,激動道:「你不是來要武功的嗎?可這幾個月,我根本沒見你練武,反而整天在島上閒逛,跟這個說話跟那個幫忙——你還是武功高手嗎?這哪裡像是正常的樣子!」
這就是我的修煉啊...
陸青衣心想,卻沒有說話,反正這小蘿莉估計也不信。
他只是靜靜地聽她說完,手上動作不停,又拆出一塊蟹肉,放在自己面前的貝殼裡,隨口道:「好,就像你說的那樣。」
單婉晶一怔,奇怪的看向他。
陸青衣已經將最後一塊蟹肉拆完,語氣輕鬆道:「那這樣吧,你回去告訴你娘一聲,我確實也該走了。」
「啊?」
單婉晶張張嘴。
這就搞定了?
陸青衣已經不再看她,轉身開始料理剩下的食材。那隻肥美的馬鮫魚被切成均勻的
段,放在石板上。牡蠣一個個撬開,整齊排列,海蝦穿成串,架在火堆旁慢慢烘烤。
他的動作依舊從容,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的尋常安排。
單婉晶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她看著陸青衣忙碌的背影,看著那在漸濃的夜色中依舊顯眼的銀髮,看著他那雙修長的手靈活地處理著各種食材。
海風有點冷,她聽到陸青衣道:「吃完吧,浪費總是不好的,你看你娘,為了點能吃的累成什麼樣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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