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兩年光景,單婉晶的婚約
陸青衣在東溟島上的時間慢了下來。
畢竟點子總有用完的那一天,陸青衣不可能一直高強度指點江山,東溟派本就有完整的組織架構,其實也不需要他對如何實施指手畫腳。
如此這般,陸青衣就顯得很閒,但閒著也無聊,便給自己找了活干。
東溟島孤懸海外,藥材終究有限,島上的醫師水平也參差不齊,多是靠著幾本流傳不廣的醫書和口耳相傳的經驗應付常見病症。
若遇上複雜些的傷病,往往只能聽天由命,或是耗費重金、冒著風浪風險去中原求醫。
陸青衣的醫術,說起來有些「野路子」,並非正經杏林世家出身,但在靈鷲宮和曼陀山莊不乏珍本醫書,他看過不少,加上自身真炁修為日益精深,對人體經脈氣血的理解遠超尋常醫者,觸類旁通之下,於醫術一道竟也頗有心得。
他又來自後世,見識過更系統的醫學理論,知道消毒、知道微生物、知道許多這個時代尚未被總結出來的衛生常識。
這些認知配合他精妙的真氣操控能力,包治百病的神醫稱不上,但還是很難醫死人的。
時間一長,「老中醫診所」便成了東溟島一處獨特風景。
來這裡的不全是病人,也有好奇來聽他講故事的小屁孩,有拿了新捕的魚蝦來「抵診金」順便嘮嗑的漁夫,甚至還有單美仙派來請教某些傷病處理之法的府中侍女。
陸青衣挺滿意這種狀態。
他骨子裡或許真是個俗人,對那種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形象始終缺乏共鳴,他喜歡看到自己做的事情能產生實實在在的改變,喜歡這種被需要、也能提供價值的感覺。
比起上輩子當個日夜對著屏幕的程序狗,眼下這懸壺濟世」的老中醫生涯,其實更對他的胃口。
當然,練功之事並未落下。
《天魔秘》前五冊的心法要義,陸青衣早已盡數參透,跑出去cos陰癸派長老也不在話下。
每一次依照心法運轉真炁,每一夜對抗或引導修煉中生發的「心魔」,都像一場對自身心神深處最隱秘角落的探照與錘鍊。
這種修煉的痕跡,最直觀地體現在他丹田內的變化上。
《鍊氣訣》修煉出的真炁金丹,如今已幾乎褪盡了所有「氣」的虛渺感,仿若實質金丹一般,通體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色澤。
溫潤內斂的清色中,流轉著一層深邃的幽紫暗光,像極了被薄暮籠罩的深潭,表面平
靜,內里卻蘊藏著莫測的渦流。
金丹表面並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滿了仿佛天然形成的玄奧紋路,緩緩流動變化,時而交織出道家雲籙般的清靜圖案,時而又扭曲幻化成充滿誘惑與躁動意味的抽象線條,仿佛是其內部兩種截然不同「道」的細微外顯。
陸青衣早期的真炁金丹,氣息中正平和,純粹是道家的味道,而如今,這枚金丹的「神韻」變得複雜了太多。
它既有道家金丹的凝實與生生不息,又嵌入了魔門重「欲」的特質。
按理來說,正統鍊氣士的金丹大道,講究的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追求的是純粹、凝練、超脫,最終成就純陽不朽。
而他這枚金丹,卻因融合了《天魔秘》的「人慾」精義,變得「不純潔」了。
陸青衣也不知道這枚滿含人慾概念的金丹,最後會孕育出什麼樣的獨特陰神。
但這條路本來就沒有師父教導,路上會遇見什麼,會導向什麼終點更無人知道。
但不管如何,在東溟島上,《練氣訣》的修煉實在是順風順水。
陸青衣本來就不是個痴迷武功的人,甚至是個宅男,要不是如今《練氣決》的修煉似乎到了某種瓶頸,他感覺自己還能繼續宅下去。
在哪裡修煉不是修?他也對打打殺殺從來都沒有興趣,感覺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
東溟島上規律的生活,還是讓陸青衣很滿意,雖然依然想儘快變強,卻也不再像無頭蒼蠅般急於求成。
如此這般,日子如東溟島外的潮汐,漲了又退,退了又漲,不知不覺居然過了兩年光陰。
這日,陸青衣剛送走一位因趕海被礁石劃傷腿的老漁夫。
之後,他就坐在院子裡發呆,直到夕陽無限好。
陸青衣感覺今天應該是不會再有客人,便準備收攤。
院門處卻突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人還沒到呢,便聽一聲嬌哼。
「哼!」
陸青衣心道:傲嬌已經退環境了啊。
單婉晶正站在院門口,逆著夕陽,身姿輪廓已與兩年前大不相同。
女大十八變,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也不知道是不是陸青衣投餵的好,單婉晶這兩年簡直抽風似的長。
當初那個穿著武士服還難掩稚氣,身高才到他胸口的小丫頭,如今又拔高了一大截。
話說祝玉妍一家好像都是大長腿,大妖女就幾平和他一樣高了,單美仙似乎也差不多,兩個都是環球模特身材比例,只能說難怪能當老大。
單婉晶如今徹底擺脫了小蘿莉的稱號,幾乎要趕上她娘親單美仙的高度了,比島上許多男人都高半個頭。
那張小臉也長開了許多,眉眼依舊靈動,鼻樑挺秀,嘴唇不點而朱,長發不再全部綰成老氣橫秋的髮髻,而是半綰半披,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固定,餘下的青絲柔順地垂在肩後。
唯一沒變的,或許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清澈,此刻微微瞪圓,倒是讓陸青衣好生懷念那個逝去」的傲嬌蘿莉。
單婉晶傲嬌歸傲嬌,但還是熟門熟路地開始幫他收拾攤子,將晾曬草藥的竹匾搬到檐下避光處,動作雖不如侍女細緻,卻也利落。
兩年時間總會改變許多,單婉晶在這小院裡待的時間不算短,也算是熟悉了。
陸青衣見有免費幫手,也樂的偷懶。
單婉晶一邊麻利地將晾乾的藥材分類收進不同的草編小簍里,一邊說道:「娘讓我來喊你回去用膳。」
陸青衣「嗯」了一聲,忽然惆悵道:「你什麼你啊,一點禮貌都沒有,這麼久了,甚
至都不願意喊我一聲師父...」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感慨。
平心而論,這兩年陸青衣不時對單婉晶的「教導」,確實談不上系統嚴謹,自然也沒有要求她行拜師禮。
所謂的「教」,更多是隨性而至,看她練功時氣息不穩,便隨口提點兩句調息的關鍵,有時興起,也會跟她拆解幾招,讓她親身體會高手對敵時的氣機牽引與虛實變幻。
這種教導方式散漫而零碎,更像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指點與薰陶,而非嚴格的師徒傳承。
單婉晶學到的,也不是什麼完整的功法,不如說是一種更開闊的武學眼界、更精細的運勁法門,陸青衣自己對此不甚在意,主要是滿足好為人師的性子。
其實也不止單婉晶,連單美仙也是如此,兩人有時也會切磋切磋。
單婉晶聞言,手上動作不停,小耳朵卻紅了紅,卻只是對他呲呲牙,催促道:「快點啦!娘還在等著呢。」
陸青衣笑了笑,便隨她一同出了小院,往東溟府方向走去。
碎石小徑兩旁,兩人並肩而行,起初只是安靜地走著,只能聽見腳步聲和海浪隱約的喧譁。
走了一段,單婉晶忽然慢下腳步,瞥了陸青衣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腳尖無意識地踢著路上一顆小石子,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扭扭捏捏道:「那個——陸、陸先生——」
「嗯?」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陸青衣側頭看她:「什麼忙?先說好,太難的我可不一定幫得上。」
單婉晶抿了抿唇,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聲音更小了,「就是關於——關於我和那個尚明的婚約。」
「哦,是這回事啊。」
陸青衣恍然大悟。
這事陸青衣還真知道,單美仙曾與他談及過東溟島未來的布局,其中便包括了這樁婚約的深層考量。
東溟島自單美仙掌權以來,便逐漸形成了一套獨特的身份制度和政治架構。
島上核心人員,無論原本姓氏為何,登島歸附後,便需依從「女單男尚」的規矩改易姓氏。
這簡單的稱呼變化,屬於一種強化身份認同,明晰權力架構的象徵。
整座島上,也就他是個例外。
在這一框架下,單美仙身為開創者,威望足以壓服一切,將東溟島經營得如同她的一言堂。
但在她的預期中,東溟島的未來卻不是這樣。
她所期望構建的,並非一個僅僅依靠強人維繫的勢力,而是一個制度相對穩固、能夠傳承的基業,所以她並沒有壓制尚式的發展,而是一直在適當的放權。
因為她理想的未來是「單尚兩氏,共治東溟」,單氏主導決策與核心利益,尚氏輔以護衛與實務,彼此制衡又相互依存,形成穩定的權力結構。
但單婉晶不是單美仙,沒有足夠壓服一切的威望,為了確保女兒在未來能夠順利執掌權柄,坐穩屬於自己的位置,單美仙不得不提前布局。
與尚式一族中聲望能力俱佳的年輕子弟尚明聯姻,百利無一害。
這不僅僅是兩個年輕人的結合,更是單氏與尚式核心力量的一次深度捆綁。
通過這樁婚姻,單婉晶不僅能獲得尚式一族的支持,穩固統治基礎,哪怕她不在了也能坐穩位置。
單美仙甚至思慮到了更遠的將來,女兒的子嗣,將天然融合兩姓血脈,成為維繫這一平衡最牢固的紐帶。
如此完美的想法,陸青衣自然不予評價。
沒辦法,兩姓共治這玩意,歷史上沒有出現過,只屬於大女主單美仙的神來之筆,古德愛迪爾。
未來究竟如何,政治體制是否穩定,那誰也不知道,陸青衣不好意思貿然指點江山了。
陸青衣思索間,單婉晶已走到前面幾步,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一顆小石子,發出「咯咯」的輕響。
她悄悄側過臉,用眼角餘光打量身後那一頭顯眼的白髮和青衣身影。
嗯...要是他肯開口勸勸娘親,娘親說不定真會聽進去,重新考慮那勞什子訂婚的事的吧?
少女的心思百轉千回,小石子被踢得滾來滾去。
陸青衣見她這副的模樣,便道:「怎麼,不喜歡那個尚明?」
單婉晶正想得出神,被這直接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地點頭:「嗯嗯。」
點完頭才覺太乾脆,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眼帘,腳尖用力,將那顆倒霉的小石子「咻
」地一下踢進了路邊的草叢。
陸青衣便繼續問道:「那怎麼不自己去跟你娘說清楚?」
單婉晶癟了癟嘴,嘆道:「道理我又說不過她,她肯定不會答應的。」
陸青衣奇道:「那你就有信心說的過我了啊?」
單婉晶不說話。
陸青衣見她這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嘆道:「那你總得給我個像樣的理由吧?否則我怎麼幫你勸你娘?」
其實吧,這種事他也不想摻和,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不過他覺得單婉晶這么小的年紀,心性又未定,早早定下終身確實未必是好事,還不如順其自然,將來自己選擇。
單婉晶聞言,哀嘆一聲,肩膀都垮下來些:「我就是——就是不喜歡他嘛,說話做事都一板一眼的,無趣得很。而且——」
她有點不服氣道:「武功還沒我厲害呢,憑什麼和我訂婚?」
「那不是挺好?」
陸青衣樂了,笑呵呵道:「反正你是老大,以後家裡你說了算,十全十美。」
單婉晶道:「那我不管,反正打不過我的就不行。」
陸青衣道:「你總不能怪我把你教太好了吧?」
「哼!」
小姑娘從鼻子裡擠出嬌嬌的一聲,非但不反駁,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了些,很是自豪的模樣。
陸青衣看的只想笑,「不行,這個理由不能成立,我不好意思開口,再想一個。」
單婉晶惱怒道:「你怎麼這樣呀!你就不能痛快點嗎?」
「你在求我,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單婉晶道:「我都沒有管你和娘親的事,你還不幫我?」
陸青衣啞然失笑,「你這都哪跟哪啊?再說了,就算有這事,輪得到你這小丫頭片子管?怎麼說的我好像受你恩惠一樣。」
「我不管!你想辦法!」
「沒有辦法。」
「好討厭!人家好不容易求你一次。」
「你求我就要答應啊?」
「你幫不幫吧!」
「不幫。」
單婉晶氣鼓鼓的看著他。
陸青衣也不在意,只當清風拂面,不過說話間,兩人也來到了東溟府。
單婉晶見他一往無前的往裡走,正要拉住他得到准信再說,忽然見陸青衣停下腳步,奇怪的看向她,「你娘來客人了?」
單婉晶一怔,下意識道:「沒有啊。」
陸青衣問道:「真是你娘讓你來喊我的?」
單婉晶卻也不回答,只是揚起小臉,露齒一笑,笑的眉眼彎彎,「你猜?」
「還我猜?」
陸青衣毫不猶豫一個彈指,單婉晶只能揉著小鼻子,跟上他的步伐,可憐兮兮道:「你一定要幫我呀,否則我就不理你了。」
「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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