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中圖書館四樓,一個靠窗的角落裡。
陳青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看著窗外出神。
下午三點的陽光斜切過圖書館高窗,在陳青四人圍坐的木桌上投下點點光斑。
陳青指間轉動的鉛筆突然停滯。
昨夜,夢境的最後一幕歷歷在目,讓他到現在都還在想著這件事。
昨晚他在夢裡再一次昏睡過去之後,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極為暖和的地方。
雖然四周都是黑的,但毛茸茸的觸感讓他意識到,他應該是被祝南枝抱到哪裡去了。
本來以為是貓窩或者是被毛毯包裹了之類的。
畢竟時間很晚了,祝南枝看見他睡著了這麼做也正常。
然而,陳青本來以為身邊傳來的溫暖的感覺是空調,但他馬上就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只有一邊很暖和,而且還有輕微的呼吸聲在不遠處傳來。
溫熱的觸感劃著名肚皮,暖烘烘的呼吸噴在耳畔。
陳青當然猛地蜷起前腳掌,喉結滾動了一下,意識到了一個他沒想過的可能。
也許,大概,應該,他是在祝南枝床上。
不對,這麼說有歧義,應該是說在小祝南枝床上——咳……
碼垛更不對勁了。
總之,陳青用行動證明了他的猜想。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爬行,一步一步朝著有呼吸的地方挪去。
沒多久,陳青便看到了光亮。
果然,一探頭,就看到了小祝南枝的臉和他面對面。
只不過,此時的小祝南枝安靜躺在床上,均勻呼吸著,顯然已經睡著了。
而看到其他人也能在夢裡睡著的陳青正在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夢之時,小祝南枝忽然蜷縮成一團。
她動作很快,把和自己貼近的陳青也裹了進去,一人一貓變成了一個團。
陳青用力掙扎,但是沒用。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香死的時候,小祝南枝說了夢話。
然而可惜的是,陳青並沒能聽到夢裡的祝南枝到底說的什麼夢話。
因為他在最關鍵的一秒鐘醒了。
地球ol提醒他完成了夢境目標。
儘管他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祝南枝那傢伙不說話,不睜眼安安靜靜的呆著,還挺可愛的……
陳青想著想著,腦海里突然蹦出了一個極為荒誕的想法,給他嚇了一跳。
「喂!小青子,又發什麼呆呢?那麼入神。」
鍾鹿溪叼著鉛筆橡皮,呆毛隨轉頭掃落聞青青的草稿紙。
學了一下午了,、她有點頭暈。
鍾鹿溪今天早上也偷偷和陳近南申請了自學,甚至不惜許下了一大堆諾言。
她已經不再是單細胞思考的生物了,不再只有一個目的。
除了努力學習,好好超過小青子之外,必須隨時隨地防備競爭者。
好在,盯了一下午,並沒有什麼競爭者。
偌大的圖書館只有他們幾個人。
她,小青子,枝枝姐,還有青青妹妹。
一眼望去全都是自己人,根本就不用擔心。
但是煩惱還是有的。
她盯著地理題冊上的山脈走勢圖,怔怔出神。
書頁陰影里,鍾鹿溪掰著手指算著,「鉛筆尖「啪」地戳穿紙頁。
「沙——」
在她對面,祝南枝的素描本翻過新頁,也在思考著什麼。
她並沒有向陳近南寫什麼自學申請,因為她從來就沒有向其他人學過。
只是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知道了幾人都要來圖書館學習的消息,於是和班主任說昨晚上做了噩夢,想要休息休息。
聽到這個消息,祝南枝班主任也是非常通情達理的給她批了假,還很關切的關心著她的身心健康。
不過,祝南枝只是找個藉口罷了,給雙方都留點面子。
人情世故這一塊,她還是拿捏的很好的。
雖然她覺得昨天晚上確實做了噩夢。
一個比較美好的噩夢。
鉛筆尖懸在紙面,昨夜毛茸茸的觸感再度侵襲腳踝,小貓爪墊蹭過的酥癢讓她到現在都難以忘懷。
她不知道昨晚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雖然記不清大概,但感覺卻很真實。
就如同刻在記憶里一般。
不過也不重要,就當做是童年回憶罷了,反正回憶本身就不清晰。
剛好,明天可以回去看一看,院長他們應該也挺想她的。
祝南枝眼神微動,用紅筆塗黑剛勾勒的貓耳輪廓。
這是屬於她的小貓呢。
最安靜的角落,聞青青低頭默默寫著字,指尖不斷摩挲著校服袖口。
昨夜昨天學習完之後,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不是夢。
雖然師傅說下山就是修行,可太過籠統,太過迷茫,讓她有點膽怯了。
聞青青沒有師傅那樣的豁達,於是她第一次違背了師傅的意願,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
反正師父說了,下山之後,一切都是修行。
那她所做的所有決定應該都符合師傅的意願才對。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
終於,聞青青稍微明白了一些東西,但也更迷茫了。
她第三十九次悄悄抬眼看向陳青,然後又很快低頭,依舊抿著嘴唇。
不管怎麼樣,陳青同學對她都是極好的,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算多重要。
只是她想知道罷了。
「導數題借我。」被鍾鹿溪打斷狀態的陳青伸手越過桌面,向祝南枝討要著習題。
鍾鹿溪眼睛驟亮,祝南枝卻「啪」地合攏素描本,不偏不倚,手臂剛好蓋在導數習題上,「自己拿。」
「學姐壓著我書角了。」
「哦?學弟連本書都抽不動?」祝南枝冷笑移開手肘。
兩人面無表情對峙著。
陳青看著祝南枝的眼睛,不知怎的,卻想起了夢裡小祝南枝熟睡的臉。
他有些心虛。
於是正待投降。
死寂中響起「嘩啦」聲。
陳青二人和看戲的鐘鹿溪齊齊看去。
聞青青慌亂起身,原來是筆袋撞翻了水杯。
「我……我去擦乾!」她抓著紙巾準備逃走,帆布包帶子纏住椅背踉蹌一步。
於是剛扶好的水杯又搖搖欲墜。
祝南枝眼疾手快,伸手扶傾斜的水杯。
也許是因為手太快,帶起了一陣風,把她的素描本吹開了幾頁。
剛好翻到了祝南枝剛才畫畫的那一頁。
陳青怔怔看著那上面栩栩如生的一隻小貓,心情複雜。
那正是他在夢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