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之中,待一身黑袍之人摘下了臉上的兜帽之後,可汗有些無語地捏了捏眉心。
他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兀自沉思著。
「我部族勇士冒著九死一生危險,從皇城接回來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身形瘦弱的老頭?」
「本來還計劃著,若是這人年輕的話,或許可以將部族之中年輕俊美的姑娘許配給他一個。」
「也好將他牢牢地綁在我們部族的戰船之上。」
「沒想到,竟然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
隨後可汗深深地呼吸了幾口。
人都接回來了,總不至於再給送回去吧。
當務之急還是盤問一番看這人是否清楚明軍部署,先把他的利用價值榨乾了再說其他。
「你可知明軍此戰部署?」
只見老者搖搖頭。
「啟稟可汗,不知。」
可汗不死心地繼續問道。
「那你可知明軍此戰何人領兵?」
老者心中快速地閃過了幾個人影,但是都不敢確認,隨後只得繼續搖了搖頭,老老實實道。
「不知。」
可汗見狀,抬頭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尷尬的那顏和弘吉炎等人,眼神之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啥都不知道,你們就給我接回來這麼一個廢物?
其實這事兒也真不怪這老者,畢竟部署北征軍的人可沒有他參與其中。
就算是想要打聽一些小道消息,但是現在自己人都身在曹營了,從哪得知漢營的事兒去呢?
隨後只見可汗搖了搖頭,有些不耐煩道。
「將他處理掉吧。」
沒辦法,草原上的人不興將人關入牢里,草原上也沒有那玩意。
如果不處理掉,這麼個廢物留著不也浪費糧食不是。
雖然有些心疼此行一無所獲,但是可汗確實很乾脆的這麼打算著。
沒等那顏等人動手,老者立馬神色焦急地拱手道。
「可汗慢著,老朽還有重要情報。」
可汗聞言有些半信半疑地舉起手來,示意那顏等人稍等,而後道。
「說。」
老者猶豫了半晌,本來還想著講講條件,但是看著蠻夷們擇人而噬的目光,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門口那女人身份對於大明尤為重要。」
「不僅僅是當今魏國公的親妹妹,更是大明皇帝親封的書院教授,並且與大明皇子朱橚的關係不淺。」
實際上,老者只是知道徐妙錦在皇家書院任職,卻是不知道徐妙錦與朱橚走得親近這事兒。
之所以如此編造,只不過是想先把這條命保住罷了。
可汗聽完目光讚賞地看了身旁地那顏一眼。
好傢夥,就是門口那個那顏讓自己許配給他的女人?
沒想到,那顏隨手擄來的,竟然還是敵軍中的重要人物?
這不比眼前這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中原老頭強?
隨後,可汗便吩咐道。
「那顏,命人好好看守那個女人,可千萬不能被狡猾的中原人救走了。」
「等到戰勝之後,我便將那女人許配給你。」
那顏聞言面色一喜,當即單膝跪地領命。
如果這話讓朱橚以及徐輝祖二人聽到,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痛罵這老頭是個老六。
本來還計劃著大戰開始之前將徐妙錦救出來。
這不是明擺著增加難度了嗎?
安排好看守徐妙錦的事情之後,可汗這才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老者,目光也比剛才和善了許多。
你要說這老頭沒用吧,剛才還提供了一個重要情報。
所以可汗對於處死這人的決定也有些猶豫了。
半晌之後,可汗才揮了揮手有些疲憊道。
「下去吧。」
這次姑且先放他一馬。
不過光是一個情報,可不能讓他活多久。
得到饒恕,劫後餘生的老者立馬大喜過望,不住地磕頭以表謝意。
臨走之時,還沒有忘記將掛在身上的兜帽重新套在頭上。
一直在帳外豎著耳朵聽著裡面動靜的徐妙錦看見這人走出,立馬一個頭兩個大。
要不要這麼警惕啊?
細作回家了還藏著掖著?
心思通透的她,早就知道這人怕是大明之中的細作了。
只是一路上這人防備得緊,一直沒讓徐妙錦發現他是誰。
方才軍帳之內的對話,自己又聽不懂。
甚至連裡面剛才談論過她,她自己都不清楚。
就在徐妙錦心中暗自猜想的時候,軍帳之中虎背熊腰的那顏走了出來。
僅是一隻手拉著捆綁徐妙錦的繩索,便將徐妙錦整個人提了起來。
將徐妙錦扔到一處無人的帳中後,交代了幾句帳外看守的人,便自顧自的離開了。
不過心思細膩的徐妙錦還是發現。
這人從軍帳出來一趟,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發生了些許變化。
中原,北征軍隊中。
寬大的行軍馬車內,魏東等一眾統領正圍坐在眼前點著燭火的桌案前,細細研究著眼前的地圖。
朱橚則是坐在人圈之外的一旁,老神在在地品著手中的茶水。
至於徐輝祖,則是坐在朱橚的身後,一直沉默皺著眉頭。
這夥人自從京城北郊軍隊出發到現在,已經研究了數個時辰的軍隊部署和戰術了。
終於,朱橚還是聽得不耐煩了,輕咳了兩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而後道。
「諸位,你們似乎都忘記了,蠻夷的手中還有我們大明的人質。」
眾人回過頭來,聽著朱橚的話,馬車之內頓時一陣沉默。
其中一個年輕一些的統領,也不知是腦袋缺根弦還是天生直爽,直言道。
「殿下,不過是個女人,如何有我大明萬千百姓以及征討蠻夷重要?」
這人剛一出口,魏東隔著長長的桌案便要衝過去堵住他的嘴,不過還是慢了一步。
話音落地,馬車之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只能聽到朱橚身後徐輝祖傳來的沉重的呼吸聲。
朱橚見狀,心中暗贊了幾句徐輝祖。
這個時候還能沉得住氣,倒也算是人物。
但是
朱橚還是面色陰沉地死死盯著方才出聲的那人。
笑話,雖然朱橚和徐妙錦互相還沒有表明情愫,但是他朱橚這次是幹啥來了?
如果不是徐妙錦突然被蠻夷擄走,他朱橚還會來淌這攤渾水?
隨後語氣深寒地問道。
「將你方才所說的話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