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戲台之上還未開始表演今天的曲目,看客區的賓客們也不過是偶爾小聲的交談幾句罷了。
這麼一聲絲毫不經過掩飾的刻薄話語,頓時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著自己等人看來,李文光幾人皆是老臉一紅,低了低頭。
窮苦的農夫在這些富人眼中本就是格格不入的。
那個刻薄女人見李文光等人沒有還嘴,似乎是找到了軟柿子一般,不依不饒道。
「看你們的樣子,農村出生吧?」
「不在家好好種地,這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嗎?」
女人的話說的有些難聽,賓客區有不少人都是皺了皺眉,側目看來。
不過在看到女人的樣子之後,倒是並沒有人出聲制止,皆是選擇了看戲。
這女人正是在開封府上有名的捕頭鍾夜的妻子,劉氏。
算起來,也算是劉府尹的妹妹。
往日,這劉氏都是坐在樓上的貴賓區看戲的。
不知怎的,今日貴賓區卻是被人提前訂走了。
沒辦法,劉氏也只能委身坐到平日裡根本不屑一顧的普通賓客區來。
所以,只不過是幾個農村來的窮人罷了,沒有必要因為這幾個人和這劉氏作對。
不過,就在這女人喋喋不休之際,人群之中卻是站起一青年男子朗聲道。
「窮又如何?哪裡礙著你了?」
「戲曲本是窮人演,窮人如何看不得?」
「難道富人的眼睛是眼睛,窮人的眼睛就不是眼睛了?」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皆是被說話的這青年吸引了過去。
劉氏刻薄的小眼一眯,看向了面前站的筆直的青年。
待看到青年的穿著之後,冷哼一聲,不屑的道。
「窮人自然會為了窮人說話,一丘之貉罷了。」
人群之中有人目光已經是有了幾分欽佩,以及幾分憐憫。
雖然這青年話說的解氣,但恐怕是個外地人,不認識劉氏才敢如此。
如果讓他知道了劉氏的身份,不知他還會不會站出來。
至於李文光幾人,眼神之中則是含著感激。
幾人都不是傻子,現在的形式,明顯是那個女人家中的勢力讓所有人都不敢開口。
而面前這青年,卻是毅然站出來替他們說話。
心裡想著,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李文光嘆了一口氣,對著自家老婆子以及李毫的父母招呼道。
「看來這地方不適合我們,我們還是離去吧。」
說罷,起身對著那青年拱了拱手,便要離去。
女子看著這青年雖然穿著普通,但是身上的氣勢卻是絲毫不讓,一時之間也有些吃不准對方的身份。
此時見李文光幾人要離去,立馬再次將矛頭轉了回來。
「不許走,你們幾人來了戲園,戲園之中被你們搞得烏煙瘴氣,這就想一走了之?」
李文光幾人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了女人,胸中的怒氣已經將要克制不住。
尤其是兩位母親,此時眼神之中已經有委屈的淚花閃過。
自己等人不過是想看一場戲罷了,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
還未等李文光開口,只聽戲園門前傳來了一道正氣十足的聲音。
「說話這人如此聒噪,我看戲園之中被你搞得烏煙瘴氣才是吧!」
眾人循聲望去,人群之中立馬發出了驚嘆聲。
原因無他,方才說話之人正是開封府的安定王朱橚,也是這醉仙戲園的東家。
只見朱橚在戲園門前站著,還是那一襲熟悉的白衣,身上披著一條雪白的,拖到小腿的絨衣。
其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一身白衣的少年。
劉氏本來還道是誰大言不慚辱罵自己,待目光看到了朱橚之後,立馬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李文光幾人自然認識朱橚,此時見了,立馬躬身尊敬地行了一禮。
「草民叩見王爺。」
朱橚親切的上前將兩人扶起來之後,目光看向了劉氏,眼神之中皆是寒意。
劉氏見這一夥窮人和朱橚相識,也反應過來自己怕是踢到鐵板上了,當即低下頭來不再吭聲。
半晌之後,朱橚冷哼一聲,而後目光森寒道。
「你且回去,晚上讓鍾夜親自來見我。」
劉氏和鍾夜的關係朱橚還是知道的,不過是一些口角罷了,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餘地。
自己若是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劉氏難堪的話,鍾夜的臉上也掛不住。
日後開封府的治安可還要指望鍾夜維護。
如果鍾夜的名聲受損,又如何才能夠讓不法之人懼怕?
接著,便伸手親切地拉著李文光以及李毫的父親李陽榮上了二樓。
眾人見狀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將二樓那間貴賓房訂走的不是別人,真是眼前的安定王!
幾人臨上樓之際,朱橚突然看向了身後方才為李文光幾人說話的青年,而後道。
「這位兄弟,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上樓一敘,共同觀戲。」
就憑方才這青年能在眾人沉寂之時張口為李文光等人說話,為窮人說話。
朱橚心中已經認定這是一個可交的人。
如若性格不錯的話,二人或許還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包房之中。
朱橚已經帶著眾人入座。
從這裡向下看去,戲台之上一覽無餘。
李文光幾人立馬便被眼前這新奇的曲目吸引住了目光。
李格和李毫二人在朱橚身後站了許久。
由於角度原因,兩人踮著腳尖伸著脖子,也只是依稀可以看到戲台的一角。
耳朵能聽到,眼中卻是看不到,這更加讓兩人心癢難耐。
朱橚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的滑稽樣子,這才無奈一笑。
「行了,想看就去看吧。」
得到首肯的兩人,連凳子都顧不上搬,立馬往前湊了湊,蹲在了父母身邊。
而後,朱橚這才看向了受邀上來一同看戲的青年,出聲問道。
「這位兄弟,還未請教名諱?」
不知不覺,朱橚對於面前這人,已經是用上了敬稱。
那人絲毫未見怯意,擺了擺手,而後恭敬地答道。
「回殿下,我名陳懋。」
陳懋!
聽到這個名字的朱橚頓時便是一驚,一種熟悉的感覺升起。
隨即立馬問道。
「兄弟哪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