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改天換地(求月票,二合一)
海風徐徐,滿江碎金,漫天都是火燒雲。
衣擺獵獵飛揚。
所有人不自覺退開數步,圍梁渠繞出一個圈,仰頭望天,睜大雙目,盯住那隻高舉的手。
明明什麼都沒開始,什麼都沒出現,腳下的鬥獸場偏好似已經開始震顫,開始發抖。
每個人都站立不穩,雙手摸上大腿,才發現是自己的身體在顫。
曠古絕倫,從沒人做到過,可所有人都已經潛意識相信,梁渠一定會用那隻手,抓點什麼驚世駭俗的事物出來!
史官再次握緊刻刀。
單手沖天。
問,開闢天地藏,晉升化虹,有幾種辦法讓月亮再現。
答,九種!
三分鐘之內,梁渠至少有九種辦法,讓月亮重現人間!
應龍流轉寰宇內所有墜落碎片,重新聚合;盤古易山,重新開闢;馮夷淤堵;無支祁攝山;川主聚合;天地蘊生————
其中最簡單粗暴的一種————
五指扣緊,手腕下壓,漣漪一般的透明波紋蕩漾開來,接連震盪,梁渠仿佛在虛空中抓握住什麼,小臂上的肌肉紋路緩緩凸顯,露出清晰線條,最後,轟然下拉。
像是扯下一段繩索,拉下一片幕布。
無風也無浪。
夜色越來越濃郁,天地光亮已經微末到不可見。
太陽徹底墜下地平線。
土司吞咽一口唾沫,等上兩個呼吸,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不免低頭,餘光望一眼梁渠,緊張環顧。
就這低頭錯失的一瞬間,瑩白色的光打在了他的側臉上。
預感到什麼,臉頰不自覺抽搐,似被熱油滾水潑到。
「那————那是什麼?」
一聲驚呼。
重新抬頭。
剎那間,土司瞳孔擴張到極限。
雲層悄然淡薄,鋪上一層雪白的霜,稀疏到近乎消散。
天青銀河中,碩大無匹的灰白球體緩緩浮出,像砸入水面後騰起的木球,像沉沒水底後,重新退潮顯現的島嶼。
從無到有,從空到實,從一角到圓弧。
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空氣貼住球體表面的錯落山脈,擠壓出近乎實質的空氣牆,衝擊波,一圈接一圈的炸開,擴散,盪出十萬里!
喧囂爆炸。
數千鬥獸場,無不驚叫。
月亮!月亮一點一點地從虛空中拉扯出來!
梁渠收手,靜靜地望著天空,望著不斷具現、復刻的月球。
聚攏要找,易山要捏。
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化虛為實。
一個炸沒了,夢裡夢一個一模一樣的,拉扯出來便是。
喊喝連綿,人群慌亂,天羽衛努力維持秩序,實際自己都雙腳發軟。
轉頭環顧,掃一眼膛目結舌、面容上滿是驚駭、停滯思考的眾人,梁渠望向同樣震驚的龍娥英,挑一挑眉。
龍娥英餘光瞥見,對視過來,月牙眼。
三王子在中間遊蕩,仰泳甩尾,兩爪擺動,蕪湖蕪湖。
「轟!」
雷出山中,天地驟響。
群鳥驚飛,萬物暴動。
空間接連扭曲,龐然巨物擠占虛空,平靜的海潮急劇暴動,引力的拉扯下,海水在月球正下方聚攏拉高,月光照耀下,藍山,高度驚人的藍山,自然形成的海山。
鋪張開的手絹被從中央重新拉起,四角向中間收縮。
天地大退潮。
淹沒的城鎮緩慢浮現,寄居在瓦片下的螃蟹橫行出來,八足橫行,追著退去的潮水跑動,可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
無數小魚殘留在大地上,驚飛的群鳥俯衝而下,魚腥沖天。
浸泡海水兩月的泥土,再一次暴露空氣中。氣泡從泥土孔隙里噗噗冒出,樹皮瓦解脫落,露出光滑樹幹,早被海水泡死的樹木再經受不住拉扯,折斷倒地,砸出泥水。
南疆、北庭、大順、海外諸多島國,徹底淹沒在浮水中的秋津————重新顯露!
鬥獸場外的海平面飛快下降,低到甚至有些誇張。不僅僅是被淹沒的城鎮,連原本的淺水跟著裸露,珊瑚暴露空氣中。
出來了。
真的出來了!
蓑笠翁頭皮發麻。
祂沒見過蜃龍,可僅憑熔爐的蜃龍,斷然做不到如此神跡。
能捏月亮,是不是便能捏九天十地。
揮手復生萬萬人,抬手握出冰玉輪。
死亡、空間、存在與虛無,全沒有了意義,揮手可就。
化虹————偉力嗎?
梁渠回來的悄無聲息,可祂一旦甦醒,全天下的人都要為之震撼。
好像舌根里的半塊花椒殼,腳底下的蚊子包,腳趾間的石子,喉嚨里的魚刺————不,存在感比這些東西更高,更強,更醒目。
所有人走出家門,頂禮膜拜。
大雪山,萬萬人五體投地,雪地里匍匐而行。
月光皎皎,潑灑人間。
黑夜蒼穹,完全為月亮占據,天上地下,無處不是耀眼光輝。
全新的月球過於巨大,擠占全部視野,按理早該砸下,偏偏違反常理的懸在頭頂。
月亮拉出來了,可是不夠完善,需要進一步微操。
經天緯地也。
先向左挪移五米。
曾經月亮崩潰,小半化作無數隕石,砸落到九天十地內,大半至今遊蕩虛空,間或落下,砸出大坑,一切都要有變化。
甩一甩雙手,梁渠高抬往上,像是對上一塊漆黑的幕布,開始揮舞畫筆。
【應龍殺經】擴張,囊括寰宇,心思一動,所有的「虛空垃圾」掃入垃圾堆,砸入東海。
造出一座島嶼,不,大陸!
得益於經常看某位荒野專家,梁渠清楚,太遠離大陸架,缺乏物質流動和交換,海洋中心反而會死氣沉沉,稱尼莫點,方圓萬里不見一條活魚,一根水藻,無量海更為誇張。
從今往後,這一點要改一改。
把大陸砸到無量海中央?
亦不。
那是昏頭、圖省事的決定。
兩片完整寬闊的大陸,物資足備,完全隔絕,縱使有水道,一樣相聚太遠,長此以往,缺乏交流,只會彼此分裂,留下巨大紛爭和問題。
他不是要改造無量海,沒有必要。
他要倒逼無量海,圍攏縮減!
轟隆!
大浪碰撞,撞上鬥獸場。
天地中央,宛若腰帶的淮江,開始生長,開始延伸,天下水系,開始串聯!
宛若順著葉脈流淌滑落的露珠。
藍湖、鑒水、洞天、彭澤、江淮大澤,全部開始擴張。
「嘶!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元將軍慌慌張張。
鹿滄江、鄂河、黃沙河跟著暴漲。
天地之間,全新的河流開始孕育!
以尾畫江。
週遊六虛。
一切都可以,都能流動。
不夠,遠遠不夠,要讓水汽可以流通,要讓外面的海水變成流淌陸地上的淡水,要讓一切欣欣向榮,生機勃勃。
世界的上限在不斷拔高。
梁渠無比清楚的感知到,昔日蜃龍從龍王變作龍君,九天十地,第一次出現熔爐;今
日,九天十地,第一次出現化虹。
某種桎梏消失。
它在成長!
高原。
新的高原!
大雪山開始翻滾、開始變化,形成新的氣壓帶。
新的高山隆起,變作阻隔,原本的高山填平,讓水汽流通,丘陵密密麻麻分布而出,讓風暴層層衰減————
改變氣候,改變水系,改變地形,改變世界。
第一顆月球,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橡皮泥,基底材料,避開房屋,避開聚居地。陸地開始均勻的擴張,水脈開始勻稱的浮現、分布,海岸線開始向外倒逼、擠壓。
萬里江淮大澤、飛快膨脹到兩萬里、三萬里————
一座座島嶼、一座座陸橋在中間串聯。
舊時月球徹底融入九天十地,若烏鴉投石喝水,海平面再次升高,洶湧席捲。
海里的大魚感覺自己進入了攪拌機,一個不留神,不知讓衝到了哪一片海域。
江河兩岸百姓,望見河流擴張,大雪山牧民,望見山脈隆隆,所有人盲人摸象,只看得見變化一角,敬若神明。
鬥獸場內,聖皇、汗王、土司對外界變化一無所知,只看得見洶湧變化的海平面,高低不斷,劇烈變化。
他們不知道發生什麼。
可他們無比清楚一個事實。
世界變大了!
因為原本駐留在原地的「河中石」,同一時間,全部往外「移動」!仿佛將一張質地均勻的魚皮向外拉扯,魚皮上的斑點自然而然各自遠離。
驚嘆,今日不知多少驚嘆。
所有言語無法形容,說出來便失色。
所有情緒飽滿極致,再多便會崩裂。
梁渠抬手一甩,擠占全部天空的月球急速縮小!
遠離。
飛快遠離。
砸下一枚月球,九天十地重量增長,地月距離同樣要變。
引力衰減,中間高四周平的海水再度回卷,梁渠不斷根據鬥獸場上的水線調整高度,最後,順應著天地的牽引,輕輕置放到它該有的軌跡上。
周天星辰閃爍,交錯黯滅。
消失了兩個多月的明月,新掛蒼穹。
月光如水,四面霜白。
靜謐無聲。
「搞定。」
梁渠拍拍手,「有沒有覺得比以前大不少,更好看了不是?就是今年的氣象和曆法估計要改一波,得麻煩欽天監了。」
死寂。
「怎麼沒人說話?」
「啪啪啪!」三王子鼓爪鼓得有力,用力嚎叫,「嗷嗚!老大這番話說的深刻哇!」
欻!
長須甩出,捲住龍尾,一把丟出。
肥魚上前拍動魚鰭,聲音更加洪亮。
「咕嘟!」
伴隨第一口唾沫,越來越多的喉結滾動,響起吞咽聲。
刻刀剮蹭竹板,反覆震盪,反覆摩擦,落在鞋面上的不是竹絲,而是粉,竹屑粉。
汗王強忍住驚駭:「淮王,為何————為何天下「河中石」,好些遠離了我們?」
「哦,正常,我造月亮的時候,把舊的碎塊從天外拉了回來,當成材料,順帶改造了一下天地,大家領土都有增長。放心,是平均分的,等比例增加,正常應該感覺不出多大變化,只是本來去隔壁要走十步,現在大概要十一步?外嫁女兒太遠的有點小倒霉。」
「?」
「啊,對,還有很多山地,高原,我都改了,大雪山本來是個雞蛋形狀的,我捏了一下,現在是半個拱橋,用來製造氣壓帶,氣壓帶你們知道是什麼嘛?
另外有東南和西北,我挖了兩個走廊出來,用來引導水汽。
不一定完全準確,畢竟地理、氣候,整體是一個很複雜的系統,接近於混沌,牽一髮而動全身,我是順應天地來改的,沒有心血來潮,大方向不錯,小方向不知道,到時候有什麼問題,儘管告訴我,我重新捏。」
「??」
「鄂河、鹿滄江、黃沙河也擴張了,後面再發展個幾萬年,未必不能孕育出熔爐級真君,要看你們自己的治理水平了。」
「???」
「當然,我沒法保證,這個很難說,不僅看你們,還要看天地。不過,除去這幾條大河之外,大家各自還多出來不少大河,過個兩個甲子,再出來幾頭龍王沒什麼問題。」
「?????」
梁渠口若懸河,依次講解。
說一段,眾人的肝膽顫一下,心臟縮一下,大腦空白一點。
「最後,我對龍王是有感情的,老龍君和蜃龍幫我很多,是牢固的革命友誼,我老婆也是龍女。
雖然真龍渾身是寶,可除非迫不得已,否則我更希望大家能合作共贏,而非殺雞取卵。」
「一定一定!」
汗王、土司聽完立正了。
聖皇心情難以言喻,也跟著答應。
「害!」梁渠擺擺手,「我今年三十三,你們都知道的,我是個什麼性格,陛下、土司、汗王你們也清楚,沒必要緊張。
我不喜歡脅迫別人,更喜歡獎勵別人,有錢一塊賺,有財一起發,不好的地方,只要不是罪大惡極,我幫你們慢慢改。
其實我一路上受到的幫助很多,陳叔、師父、大師、越王、陛下————可遇到的事情也不少,地痞混混、趙老頭————當年我沒踏上修行路,差一點就沒交上秋稅,讓抓去瀾州挖運河。」
史官刻刀一掉。
冷汗驚出。
「嘿嘿,激動了不是?」梁渠咧嘴,「我沒什麼怨恨,因為這是局限性,沒辦法的。
我一個學藝不精的孤兒,養活自己本來就不容易,再怎麼樣的盛世都是如此,何況還是癩頭張和趙老爺設計我,歸根結底問題在鬼母教身上。」
眾人再舒一口氣。
「說到這裡————唉,有件事,我實在不想繼續隱瞞,陛下,其實我有罪。」梁渠嘆息,「癩頭張其實是我殺的,被我給拖到淮江砸死了,這件事埋在我心裡好久。
我一個守法百姓,每天想起來都驚出一身冷汗,生怕被人找到證據,吃不香睡不好,今天我自首,我承認,呼————這一下說出來,真是痛快啊,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聖皇:
汗王:
土司:
蓑笠翁:
張龍象:
癩頭張?
這是哪個特角旮旯里出來的高手?
某位武聖的稱號嗎?
龍娥英哀嘆:「還望陛下看在我們夫妻好不容易團圓份上,法外開恩吶,我夫君也是迫不得已。」
聖皇突然笑了。
他逐漸理解了所有。
聖皇肅穆:「竟有此事?按大順律,無故入人室宅廬舍,上人車船,牽引人慾犯法者,其時格殺之,無罪。」
龍娥英「欣喜」。
「然!」聖皇話鋒一轉,「兇犯當時脫逃,未經到官,後被撞遇殺死者,照擅殺應死罪人律杖一百!」
汗王、土司魂都嚇出來了。
「只是————念及彼時淮王年幼、困頓,後功蓋天下,誅大離太祖及鯨皇,獲救天下,抵罪之,特赦之!」
梁渠大喜:「多謝陛下,娥英,夫君我清白了!」
「夫君!」
「娥英!」
汗王:
土司琢磨下巴。
難怪沒聽說淮王找別人,鍾情一人。
這————外貌不論,真不太好找。
何嘗不是另一種琴瑟和鳴呢?
「真是太好了,陛下果真是聖明賢君,萬古一帝!」梁渠豎起大拇指。
蓑笠翁、張龍象哈哈一笑。
汗王、土司頓時握緊拳頭。
聖皇心頭一怔,緊接著竟激動起來。
因為這句話屬實不一般。
此一時彼一時,昔日為下對上,梁渠當下開口,可算是————
青史之上,蓋棺定論了啊。
史官眼睛紅了。
終於找到好記的了!
竹絲瘋狂捲曲,垂而不斷,懸而不落,上下起伏。
「咳咳,扯遠了,剛才的話沒說完,方才說到哪來著?」
眾人面面相覷。
龍娥英提醒:「有錢一起賺?」
「哦對!沒錯。」梁渠拍拍腦門,繼續說,「我不喜歡脅迫別人,更喜歡獎勵別人,有錢一塊賺,有財一起發。
所以呢,今後會有一個特別的鼓勵機制,大家應該看到,大離太祖和鯨皇,不算完全死亡。我不打算徹底誅殺,而是準備將祂們的界引導出來,回歸天地,變作環繞九天十地的小世界。
一個做天庭,一個做地府,大家應該知道,現在可以死而復生,對我來說,不算困難難道說————
在場年齡本就偏大的莘大覡、狼主等武聖口乾舌燥。
「不會轉世!」梁渠嚴肅道,豎起食指,「此方天地,除非「需要」,否則我不會讓人轉世重活,萬物本就該循環往復,大離太祖已經是在破壞平衡。
但是,今後,凡對天下發展,有巨大突出貢獻者,便有希望、靈魂飛升至天庭,壽數
悠長,擔任神職。
同樣,沒有巨大貢獻,但是為善者,能入地府,多活一生,欺壓百姓者,同樣會入地獄,今後律法,廢除誅九族,至多誅連直系三代,再往上者,刑期加至地府!」
眾人張張口,湧現狂喜。
「等等,也不一定。」梁渠摩挲下巴,「剛睡醒,我沒完全考慮好,就一個構思,沒開始搭建,興許錯漏不少,我對治理地方沒啥經驗,許多認知趨向於樸素情感,隨口一說,未免有漏洞,對天地究竟好不好,有什麼意見,大家可以一塊提,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
嘛,差不多要講的內容就這些,多的不說,少的不嘮。
最後的最後,跟大家說一件喜事兒————」
梁渠伸手一抓。
一沓厚厚的大紅請帖無中生有,被他握在手中,挨個分發。
「今年六月十二,娥英登基,成為龍人族女皇。大傢伙有空來捧捧場,陛下記得把禮部的人借我用用,搞個排場,順帶我講個經。然後是九月九號,我和娥英世紀大婚,大家記得來江淮龍宮吃喜酒哈,我要請客,請全天下的客!大辦流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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