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宴請天下(求月票,二合一)
「渠寤,白光燭天,周流八極。
凡死於斯役者,無間貴賤,摶土為軀,復其故形,散歸鄉里。
於是夫婦再會,父子重逢,死籍勾銷,號泣滿道。所活者,不知其幾萬萬也。
時年,月為戰毀,潮信盡失。渠舉手向虛,月復出焉,光倍於昔。復以舊月殘骸為基,填於九天,以尾畫江,以手易山,通水脈,調陰陽。四境之民,初不知王何為,及見天地改觀,疆土倍廣,道路遠近皆移,莫不駭汗。
————渠嘗隱殺人罪。至是忽自陳曰:臣少時貧困,為惡少癩頭張所欺,憤而殺之,沉屍淮流。臣死罪也。帝笑曰:律有明文:入室欲犯法者,格殺無罪。然卿當時逸去,後乃遇殺,當杖百。第卿功蓋寰宇,特赦之。
渠稽首謝,帝亦樂甚。群臣皆慶,傳為美談————
————又有大功德於天下者,薨則魂升為神;為善者得延壽於地府;為惡者付獄受罰。又廢誅九族之刑,止及三代。」
月光皎皎,鬥獸場瑩瑩發光。
竹絲順著刀尖環轉而出,牽掛在竹板邊緣,非得從頭到尾,一塊連續刻完,方才墜落在腳面,海風中落到水中。
竹板和竹板碰撞,塞到車裡,已經摞起高高一疊。
記完一長板,吏員望一眼天上明月,摸了摸懷裡的請帖。
「呼————」
人聲鼎沸。
烏泱泱的人群按地域劃分,依照次序進入渦流水道。後續今晚暫時來不及回的,則由吏員分發烤餅,暫時充飢。
漫長的隊伍中,間或有人抬頭,和千千萬人一起凝視著那輪比以往千千萬萬年,都更加明亮、更加耀眼的月亮。
三個月的創傷、動盪、恐慌、情感消磨————以一種出乎預料,最粗暴、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填平、治癒。
聖皇收回目光,翻動手上請柬。
燙金大字閃閃發光。
梁渠來得快,去得快,死而復生,重塑日月————辦上兩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
事,跟菜場買了兩筐雞蛋一般。
有些東西,哪怕一動不動,也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有些境界,其人一絲不改,亦如天上環轉運行的日月,自然而然被吸引過去。
遑論沒有一成不變。
改天換日,河流擴張,聽上去便要多出好些龍王,再有天庭、地府————
萬幸,梁渠沒有強行施加祂的個人意志,選以利趨之,已然是最為穩妥,最沒有震盪的做法。
功德圓滿,真的可以成神————
那幾個封地里不作為的武聖,會收斂許多,貪官污吏一樣會少很多吧?
再過百年、千年,天下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想不到。
一絲一毫都想不到。
正如二十年前,自己想不到梁渠會成長至今天。
深吸一口氣,聖皇拍拍額頭。
「正事忘記問————」
臨川如何是好?
還有,沉睡之前,紙條背面那段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來之前明明滿腹問題,全堵在喉嚨口。可真正見到了面,所有的想法都被驚人的偉力擠在角落,消磨的一乾二淨。
恐怕要等到六月十二,登基大典時方能知曉。
今日是為安置亡者,各方相聚,多有匆忙,梁渠師父師娘都沒來,無論時機、場合、人物,皆不算合適,未幾後的登基大典,顯然才是真正的宣告場合。
「來人!」
「臣在!」天羽衛跪地。
聖皇閉目,稍作腹稿措辭。
「傳朕旨意,禮部上下諸官一體知悉:
凡現任郎中、員外郎、主事,以及致仕鄉居之舊臣,不論品秩高低,俱限三日內赴京覲見,不得推諉延誤。
朕命爾等會集太常、鴻臚、光祿諸司,共議大禮,為淮王妃籌備登基大典。
今特諭:
此典規格,務須超越歷代帝王之儀。上溯萬古真仙,下越離赫煌乾順,凡儀仗、冠冕、宮室、樂舞、祭天、頒詔、朝賀之制,皆當為天地開闢以來所未有,萬世之後不可復加。
爾等當殫精竭慮,考據古今,別創新章,不得沿襲舊例,不得止步於成規。
殿宇之雄偉,禮樂之莊肅,服章之華美,必使凡目擊者心神俱震。
此為亘古未有之盛典,亦為四方萬國所共瞻。禮部諸臣各分其責,晝夜兼程,凡有所需,直奏朕前,朕當親裁。若克成全功,朕不吝重賞;若延誤國典,定以瀆職論罪!」
好長一段。
天羽衛心頭一驚,內侍全去請諸位官員,天羽衛並非專職,咀嚼了一二,差點沒背住這口諭。
「記住了嗎?」
「回陛下,記住了!」
「好!你們二人先行水道,速度前去。」
「遵命!」
聖皇抬頭再看月。
十八狩虎,二十二臻象,二十七有半夭龍,時三十三,夭龍圓滿,跨熔爐,入化虹。真真是,氣吞萬里如虎。
草葉搖曳。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除去死而復生、改天換地外,梁渠還做了第三件影響天下的大事,只不過沒有前兩樣那麼離奇。
渦流水道時刻不停的運轉。
家家戶戶來到河畔旁,六月天燥,趕不及的一個接一個的跳入水中,抱著死去兩月的親人嚎啕大哭。
「兒啊!娘眼睛都哭瞎了啊!」
「回來了,都回來了!」
哭嚎遍地。
幾個中年人氣喘吁吁的來到河畔,順手把人從水裡撈上來。
「奇怪,平日裡跨個鎮,跑上半刻鐘便到,今日怎感覺多走幾步?喘吁吁的?」
「哈哈,莫不是因為又漲一歲,人還是得服老啊。」
「感覺不像,我也覺得距離變長了,今日和鄰居的巷子,多出半尺,露了泥巴,平時絕對不這樣————等等,這什麼東西?」
說話人一頓,有些驚悚,伸手摸到懷裡,竟拉出一份硬殼文書,剛一觸碰,更有靈光撞入腦海,嚇得他甩手丟出,「鬼!什麼東西!」
「我也有!」邊上人叫喊,「哪來的髒東西!」
「請柬?」
「等等,是淮王的請柬?」
「這這這,你識字?」
「沒,你伸手一碰就知道了,怪怪,神仙手段啊。」
「宴請天下?天下有情人可於當日共同成婚,酒席淮王出?這,這怎麼宴請?到時候得去江淮嗎?水道不得堵死啊?不去不去,太遠。」
鄉民拿住請帖一臉懵。
「這貼怪精緻的,能賣錢不?」
南疆、北庭、大順、大雪山、諸國、東、南、北海、無處不收。
凡是能喘氣的,今天晚上,無不收到了一分大紅請柬!
普天同慶!
南水,蛙族族地。
咻咻咻!
皮球翻滾,閃亮落地,披風飛揚,老蛤蟆爪蹼一揮:「傳本國師命令,今日起,蛙族上下,不准再吃飯,統統禁食!餓到九月九大婚日!」
「九月九————」二胖扳蛙趾。
大胖頭暈目眩,後仰倒地:「我倒,要餓三個月,蛙死了————」
九天之上。
不疾不徐,白龍徜徉,三王子變化作千丈大龍,迎風而行,穿雲吐霧。
化虛為實,製造無數請柬,再用應龍權柄,送到每一個人手中。
清風徐徐,鬃毛獵獵。
發完請柬的梁渠躺在懷裡,靠住娥英大腿,腦袋感受著豐腴,食指繞動青絲,滿鼻子都是芬芳,渾身骨骼筋肉都抽拉開來。
真舒坦啊————
虛空里睡了兩個月,一半曬一半涼,沒有這一躺萬分愜意。
龍娥英撫摸梁渠的腦袋。
「我們要去哪?」
「黃沙河。」
「不回家麼?」
「暫時不,好多事情沒有處理完,一口氣全給辦完,省的不定心。」
梁渠隨口道,接著往裡面拱一拱,臉頰貼住小腹,細細體會那種帶著脂肪,微微隆起的柔軟溫暖。
「怎麼忽然要我登基?」
「我喜歡,以後夫人就是龍人族女皇,多霸氣!」
「那夫君會聽本女皇的命令嗎?」龍娥英捏住梁渠下巴。
梁渠轉動眼珠:「得看是什麼命令了,畢竟————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嗯哼,那本皇想看看,化虹的嘴甜不甜,此令可受否?唔!」
良久。
龍娥英臉頰紅撲撲,空白的思緒好久才重新浮現色彩,眸光熠熠地望著梁渠O
梁渠大拇指輕輕刮動、擠壓皮膚:「委屈你了,說好夭龍大婚的,兜兜轉轉,拖了五年多,現在才補上。」
「我有什麼委屈,婚禮可要可不要,無非一個昭告而已,辛苦的都是夫君,再者————雖然的確很感動,可這個時候,一般不都是撫摸臉頰麼?」龍娥英按住胸前揉捏的大手。
「誰說的?」梁渠質問。
「書里。」
「所以說,絕知此事要躬行,書里全是假的。」梁渠正色,「那都是小說話本,騙人的,真實情況都是摸這裡。」
龍娥英眯眼:「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兩相對視。
蓬鬆龍頸鬃毛里,響起笑聲,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你笑什麼?」
巴掌一拍,第三道戛然而止。
三王子捂住嘴巴,抓抓腦袋,眼珠一轉:「,因為我想到高興的事!」
「不准想!」
三王子抗議:「可我想到的是老大和娥英姐要成婚了才笑的!」
梁渠摩挲下巴:「這樣啊,那本神特許可以。」
「蕪湖蕪湖!」
「哈哈哈!」
九天之上,笑聲更大。
好久。
龍娥英也後仰躺下。
兩人交錯躺在茸茸的白鬃毛里,靜靜望天,像躺進一片及腰的高草地。
夜風吹動,草葉婆娑,月影朦朧。
「都結束了?」
「嗯,都結束了。」
「沒有事了?」
「嗯,以後什麼事都沒有了。」梁渠感慨道,「你夫君是當世第一的化虹,夫人是第二個,咱們就是第一對化虹夫婦,你織布,我耕田,安安穩穩過日子。」
龍娥英奇怪轉頭:「我?」
「不喜歡織布?」
龍娥英:「嘿嘿,夫人莫非沒感覺到?你的位果變化?」
「感覺是感覺到了,應當是夫君用三花聚頂吧?若是撤走,便會跌落回去,我若是修行至覺境,會是熔爐?」
「會,而且不止。」梁渠簡單闡述了一下天地藏的嵌合關係,「比較難解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嗯?」
「傳說中,世界上出現了三位神明,分別是海神、修羅神和天使神,每一位神明,都留下了自己的傳承,其中,海神的名為海神九考,有這麼一位少年————」
龍娥英感覺怪怪的,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只是梁渠素來天馬行空,總會創造一些離奇好看的故事。江淮大劇院的布影點子,九成是他提供的,是為故事大家,倒也不足為奇。
「如果說,一大四小是三級神,一大三中是二級,兩大兩中、三大一中是一級,四大是主神。
現在的我,相當於本身擁有最頂級的五御大世界,等於最強主神,比任何一
個都要強,同時三花勾連,就是擁有雙神位,不止強,還可以碾壓!
夫人就相當於我另一個神位的劍鞘」,我只要不脫開劍鞘,夫人同樣是化虹。」
龍娥英面色古怪。
雙神位、修羅劍鞘————
但轉一圈,還是能夠理解。
她怔了半天,起身低頭:「謝謝。」
「謝有什麼用,女皇大人有獎勵嗎?」
龍娥英輕輕撫摸梁渠胸膛,指腹摩挲:「無所不允,你說,我給。」
「什麼都給?」
「那得看夫君要什麼。」龍娥英有樣學樣。
「嘿,等你登基那天,我給你個驚喜,到時候再問你要。」
「什麼驚喜?」龍娥英一怔。
「蕪湖蕪湖,到啦到啦!老大、娥英姐,到站下車嘍!」
三王子吼叫,俯衝而下。
「驚喜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總之,我是立志要打出完美結局的頂尖高手啊!」梁渠點到為止,站起身來。
長風獵獵。
千丈白龍月中夭矯,俯衝而下,臨近河面,三王子炸成白煙,縮小三尺,環繞在龍娥英小臂上。
梁渠和龍娥英憑虛而立。
波光粼粼。
黃沙河靜靜流淌。
比之改天換地前,河面又不知擴張多少,江風也大了許多。
梁渠平靜道:「出來吧,還要我主動請你不成?」
剎那死寂。
「轟隆!」
水包隆起,升至高處,頂頭破開,像一朵盛開的白花,從綻放到謝敗,順著青色鱗片縫隙流淌而出。
蛟龍王渾身鱗片半張,好似炸鱗的魚。
沉默半晌。
「淮王————」
梁渠蹲下來,咧笑攤手:「嘿,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本王活下來啦!鯨皇無啦!」
蛟龍王冷汗涔涔,無法回答。
它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不對。
十八狩虎,三十三的化虹,壓過鯨皇和大離太祖。
連思考都做不到。
它能做的唯有沉默。
「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在替鯨皇默哀!」
蛟龍冷汗暴流,頭砸在地:「不敢!」
「哈哈哈!」
梁渠大笑,當空盤膝,摩挲著下巴,思考怎麼處理蛟龍。
復活老龍君很簡單,比復活普通人都容易。因為老龍君和白龍王壓根沒死透。
早鯨皇下手之前,他其實一直勾連著白龍王、老龍君和葛祖。
就是去北庭找狼主時候。
雲華同一事物只能勾連三個對象,同時斷絕勾連後,要觸碰才行,但有一個bug。
只要勾連不同事物的不同對象,就能擴張這個數量,同時連結不斷,撤換不斷的對象,無需觸碰。
連結的特質諸如壽命一類,對戰力無足輕重,就不會影響戰鬥。
可一旦復活老龍君,摘出馮、夷位果,鯨皇的川界很可能會分崩離析————
時間靜靜流淌。
蛟龍王炸開的鱗片緩緩平復,它最初無疑是恐慌的,可到了現在,平靜之中,反而接受了接下來審判的事實。
「有了!」梁渠豎起一根食指。
大手擒住蛟龍王,他再一抬手。
遠在鄂河的玉麒麟同樣一臉懵的落入黃沙河。
玉麒麟看看蛟龍王,再看看梁渠,跟著沉默下來。
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做不了。
三王子瞪大眼:「哇,老大,可以直接抓出來的嗎?」
「對啊。」
「那為什麼還要我飛啊?」
龍娥英撓撓三王子鬃毛:「因為你老大喜歡你呀。」
「嗷嗚!」三王子眸光大亮,挺胸抬頭,單爪對摺九十度,「忠誠哇!」
「死的死,殘的殘,正好趕一塊了,一起辦了吧,還有蜃龍,北庭仙的還簡單些。」梁渠再一伸手。
北庭仙的位果,同樣落入掌心。
熔爐勢不滅,身不死。
北庭仙因為要沉睡,顯得萎靡,還被鯨皇消化了一波,可北庭仙依舊沒有死絕,只是化虹壓制下,意識全無而已。
搓搓手。
先把鯨皇化虹的壓迫屏蔽掉,感知到北庭仙的氣機————
「臨川!」
北庭仙暴怒大喝,驚出一聲冷汗,即刻————
北庭仙怔住,停下動作,茫然地望著天地,望著大河。
黃沙河?
自己不是在東海,被臨川偷襲嗎?
好亮的月光。
祂抬頭,再一次怔住。
為什麼————比印象里的大了一圈?
「這是哪?」
「呦,老人家!醒了?」
梁渠一邊剝離蛟龍和老龍君的「變態」融合,一邊抬手招呼北庭仙的靈魂體。
對付這種睡了一覺,驚覺錯過好多事的老人家,他很有經驗。
「淮王?這————」北庭仙望著自己半透明的手,出神,「到底是怎麼回事?
"
「北庭仙,戰爭已經結束了。」梁渠解釋,「我這也是剛睡醒,馬不停蹄就
來復活北庭仙您了,先把你叫醒,剩下來的等一等哈,忙完老龍君忙你的。」
「?」
PS:現在更兩天休一天,所以明日無更~~~後天繼續,應該能持續到月底。
完結活動大致要在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