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的天哪巨魔大人
帝國曆1814年三月八日,黎明。
瑪麗恩堡北岸城牆上的守軍已經兩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了。
諾斯卡主力在昨天傍晚抵達,兩萬大軍在城外紮營,營火連成一片,從城牆上看去,像是大地本身在燃燒。
但比數量更可怕的,是那些在營火間移動的巨大身影。
艾維娜站在城樓最高處,紫紅色的眼眸緊盯著那些三米高的怪物。
她的記憶在翻騰不是在這個世界的記憶,而是穿越前,那些在屏幕上見過的畫面0
她玩過兩種中古戰錘題材的遊戲。
一種是《全面戰爭:戰錘》。
在那個策略遊戲裡,巨魔作為怪獸步兵單位,通常以十二頭到十六頭為一隊,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它們確實強大,對普通步兵有碾壓性的優勢,但並非不可戰勝。
長矛兵有反大型加成,遠程部隊可以集火,強大的英雄或領主能夠快速削減它們的數量。
在那個遊戲裡,巨魔是強大的兵種,但也只是兵種。
但眼前的這些怪物,讓艾維娜想起了另一款遊戲——《戰錘:末世鼠疫》。
在那款第一人稱動作遊戲裡,巨魔是作為關底Boss出現的。
四個由玩家操控的傳奇英雄—以現實標準來看,每個人都身經百戰,裝備精良面對一頭巨魔也要苦戰許久,稍有不慎就會團滅。
而現在,瑪麗恩堡城下,有超過三十頭這樣的怪物。
晨光逐漸驅散霧氣,巨魔的輪廓清晰起來。
它們接近三米高,皮膚呈現病態的灰綠色,布滿疙瘩和膿瘡。身體結構扭曲而強壯,手臂幾乎垂到膝蓋,手指末端是烏黑鋒利的爪子。
頭部醜陋不堪,突出的下顎布滿獠牙,小眼睛裡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們手中揮舞的武器不是精工鍛造的刀劍,而是粗大的樹幹、綁著石塊的木棍、甚至是從其他攻城器械上拆下來的橫樑。
這些簡陋的武器在巨魔手中,卻成了毀滅性的兇器。
「弓箭手準備!」城牆上,軍官的聲音在顫抖,但依然堅持著職責,「瞄準那些大個子的眼睛!喉嚨!任何薄弱部位!」
第一輪箭雨射出。
數百支箭矢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向巨魔所在的區域,大部分被諾斯卡人簡陋的木盾擋下,但仍有幾十支命中目標。
一支箭射中了一頭巨魔的左眼,箭頭深深嵌入,那怪物發出痛苦的咆哮,用爪子抓住箭杆,連帶著眼球一起拔了出來—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傷口周圍的肌肉開始蠕動,新的眼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成型。
不過幾分鐘,完好如初。
另一頭巨魔胸口插著三支箭,但它只是隨手拔掉,箭孔流出暗綠色的粘稠液體,然後迅速癒合。
「沒有用··...」一名年輕弓箭手喃喃道,手中的弓滑落在地,「我們的箭··沒有用··....」
這就是巨魔最可怕的天賦:再生。
只要不是火焰、強酸或魔法造成的傷害,普通的刀劍箭矢對它們的效果微乎其微。
傷口會在短時間內癒合,斷肢能夠再生,甚至被砍掉的頭顱一如果不是被特殊手段處理都可能重新長回來。
一頭巨魔可以是一個小型諾斯卡部落過冬的口糧,雖然吃多了巨魔肉會精神不正常,更加接近那些信仰混沌的瘋子,但是正常人也不會吃巨魔肉。
「火油!準備火油!」赫爾曼上校嘶聲下令。
城牆後方,士兵們抬出一桶桶粘稠的火油,這是過去幾天緊急準備的,專門應對巨魔的再生能力。但數量有限,總共只有五十桶,而城下的巨魔有三十多頭。
諾斯卡人沒有給守軍更多準備時間。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那是某種巨大獸角發出的沉悶嗡鳴,隨著號聲,諾斯卡軍陣開始向前推進。
最前面的是普通的掠奪者步兵,他們舉著粗糙的木盾,組成鬆散的盾牆。
緊隨其後的是狂戰士,這些半瘋狂的野蠻人已經進入戰鬥狀態,口吐白沫,雙眼充血。
而在這些人類戰士之間,巨魔們邁著沉重的步伐前進。
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它們的身高讓它們能夠輕易越過前方步兵的頭頂,看到城牆上的守軍。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放箭!自由射擊!」
第二輪箭雨落下,這次有了更多命中,一些諾斯卡掠奪者倒下,但巨魔們幾乎無視了攻擊。
箭矢釘在它們粗糙的皮膚上,像刺蝟的刺,但並不影響行動。
一百步。
「弩炮!發射!」
城牆上的重型弩炮發出沉悶的咆哮,手臂粗的弩箭射向巨魔群。一支弩箭命中了一頭巨魔的肩膀,巨大的衝擊力讓它踉蹌後退,弩箭深深嵌入骨頭。
但那怪物只是咆哮一聲,用另一隻手抓住弩箭,硬生生拔了出來一帶出一大塊血肉,但傷口已經開始癒合。
「諸神啊·····」有人低聲祈禱。
五十步。
巨魔們開始加速,它們邁開長腿,速度遠超看起來的笨重。
現在,它們就在城牆腳下。
九米高的石牆,對三米高的巨魔來說,並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礙。諾斯卡人搬來了大塊的岩石,堆積在城牆根處。
巨魔踩上岩石堆,向上躍起—
它的爪子扒住了垛口邊緣。
「推下去!快推下去!」
附近的守軍衝上前,用長矛刺向巨魔扒住城牆的手。
矛尖刺入皮肉,但巨魔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另一隻手也扒了上來,然後用力一撐三米高的龐大身軀翻上了城牆。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變慢了。
艾維娜看到了守軍臉上的表情:從決心到驚愕,從驚愕到恐懼。
她看到那柄粗大的木棍揮起,看到三個士兵試圖用盾牌格擋「砰!」
不是金屬碰撞的清脆,而是骨頭碎裂的悶響。
盾牌像紙一樣變形,後面的士兵像破布娃娃般飛出去,撞在城牆內側的牆壁上,軟軟滑落,不再動彈。
一擊,三人死亡。
巨魔發出勝利的咆哮,唾液從獠牙間滴落。它向前邁步,木棍橫掃,又有兩名守軍被打飛。
普通的刀劍砍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傷口,而且幾秒內就會癒合。
更多的巨魔爬上了城牆。
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不到五分鐘,超過十頭巨魔成功登城。
它們像移動的堡壘,在城牆上橫衝直撞,守軍的防線被輕易撕裂,陣型被打散,士兵們開始潰退。
「穩住!用火!」赫爾曼上校試圖組織反擊,但聲音在混亂中顯得如此微弱。
一桶火油被推到一頭巨魔腳下,士兵點燃火把扔過去。火焰瞬間升騰,包裹了怪物的下半身。
巨魔發出痛苦的嚎叫,瘋狂拍打身上的火焰,火攻有效一但需要時間才能徹底殺死它。
而就在士兵們專注於這頭燃燒的巨魔時,另一頭巨魔從側面衝來,木棍掃過,五名士兵當場斃命。
艾維娜終於動了。
她從城樓上一躍而下,潔白的羽翼展開,如鷹隼般俯衝向最近的一頭巨魔,手中的長槍不是普通武器,而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槍尖塗抹了從萊彌亞吸血鬼那裡獲得的鍊金藥劑,對再生能力有抑制作用。
雖然西格瑪賜福的聖火也有同樣的效果,但是艾維娜必須要保持狀態,那些奇美拉以及諾斯卡的強大領主們還沒動手呢。
巨魔察覺到危險,舉起木棍格擋,艾維娜在空中變向,避開攻擊,長槍刺向怪物的眼睛。
「噗嗤。」
槍尖貫穿眼球,深入大腦。巨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瘋狂揮舞手臂。
艾維娜迅速抽槍後退,但怪物臨死前的反擊還是擦過了她的左肩,劇痛傳來,肩甲變形,骨頭可能裂了。
但至少,第一頭巨魔倒下。
她來不及喘息,第二頭、第三頭巨魔已經朝她衝來。
它們雖然笨重,但戰鬥本能敏銳,意識到這個長翅膀的女人是真正的威脅。
加雷斯也加入了戰鬥。
他沒有翅膀,但憑藉吸血鬼的超凡體能,他在城牆垛口間跳躍,尋找攻擊機會。
一柄重型戰錘被他揮舞得如同輕武器,狠狠砸在一頭巨魔的膝蓋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巨魔跪倒在地,但雙手依然揮舞著武器。
加雷斯側身避開,戰錘再次砸下,命中頭顱,一下,兩下,三下一直到頭骨完全塌陷,怪物不再動彈。
但他們只有兩個人。
三十多頭巨魔,他們殺了兩頭,還有二十八頭在城牆上肆虐。而更多的巨魔正在攀登,更多的諾斯卡士兵順著巨魔打開的缺口湧上城牆。
「撤退!」
艾維娜終於下達了這個命令。不是她想,而是不得不。
她看到一段城牆已經完全失守,守軍被屠殺殆盡。
她看到另一段城牆,士兵們驚恐後退,互相踐踏,她看到赫爾曼上校被三名諾斯卡狂戰士圍攻,雖然奮力斬殺兩人,但第三人的戰斧劈開了他的胸甲。
那個認真負責的軍官倒下,眼睛望著天空,手中還握著選帝侯賜予的指揮劍。
「撤退!所有人,撤回第二道防線!」艾維娜的聲音用上了魔力加持,傳遍整個北岸城牆。
撤退開始了。
但撤退往往比進攻更危險,尤其是在敵人追擊的情況下。
巨魔們不會放過潰逃的獵物。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追擊,木棍每一次揮舞都帶走數條生命。
狹窄的城牆走道成了死亡陷阱,士兵們互相推擠,有人失足摔下城牆,有人在混亂中被自己人踩踏。
艾維娜在空中掩護,她的長槍又刺穿了一頭巨魔的後頸。
加雷斯在地面斷後,戰錘擊碎了試圖靠近的諾斯卡狂戰士的頭顱。
但他們能救的人有限。
從北城牆到通往中央城區的橋樑,距離八百米。
這八百米成了地獄之路,屍體鋪滿了道路,鮮血染紅了石板,巨魔的咆哮、士兵的慘叫、武器的碰撞,混合成一首絕望的交響曲。
終於,第一批倖存者衝過了橋樑。
那是瑪麗恩堡內城區與北岸城區連接的三座石橋之一,寬十米,兩側有石質護欄。
橋對岸,第二道防線已經建立一臨時堆砌的街壘,後方是還能戰鬥的守軍。
「快!快過橋!」
艾維娜降落在橋頭,雙翼展開,如同屏障。
她身後,士兵們拼命奔跑,穿過橋樑,躲到街壘後方。
巨魔追來了。
第一頭巨魔衝到橋頭,看到擋在前方的艾維娜,毫不猶豫地揮舞木棍砸下。
艾維娜沒有硬接,側身避開,長槍刺向怪物的膝蓋。
槍尖上的鍊金藥劑抑制了再生,傷口沒有快速癒合,巨魔跟蹌了一下。
但這不足以阻止它。
第二頭、第三頭巨魔趕到,它們並肩衝上橋樑。
十米寬的橋面,對三頭巨魔來說依然狹窄,但足夠了。
加雷斯從側面殺出,戰錘砸在中間巨魔的側肋,骨頭斷裂的聲音,怪物嘶吼著轉身攻擊。艾維娜趁機刺穿了左邊巨魔的咽喉。
但右邊的巨魔沖了過去,沖向了還在過橋的士兵。
木棍掃過,五名士兵飛起,落入河中,慘叫聲被河水吞沒。
「所有過橋!快!」艾維娜嘶聲喊道。
最後一批士兵跌跌撞撞跑過橋樑,艾維娜看了一眼橋對岸——大約還有兩千人成功撤退,也就是說,超過一千人死在了城牆上和撤退途中。
這個數字讓她心臟抽痛,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她看了一眼加雷斯,後者會意,開始後撤。
兩頭受傷的巨魔試圖追擊,但艾維娜和加雷斯聯手擋住了它們。
長槍與戰錘配合,一頭巨魔被刺穿心臟倒下,另一頭被砸碎了頭顱。
現在,橋上只剩下他們兩人,和對岸的三頭巨魔。
「走!」艾維娜說。
兩人轉身,沖向橋對岸。巨魔在後面追趕,沉重的腳步讓石橋微微震顫。
當他們踏上對岸的土地時,艾維娜回頭,看向追到橋中央的巨魔。
她舉起手。
街壘後方,一名士兵用力拉動繩索。
埋在橋墩下的炸藥被引爆。
不是巨大的爆炸炸藥量有限,目的是破壞橋樑結構,而不是殺傷。
石橋中央的一段橋面坍塌,碎石落入河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三頭追到橋中央的巨魔隨著橋面一起墜落,它們落入水中,掙扎著想要爬起,但斷裂的橋樑結構壓住了它們。
暫時安全了。
艾維娜轉身,看向身後倖存的兩千守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疲憊、劫後餘生的茫然,許多人在哭泣,為死去的同伴,為失去的家園。
北岸城區已經淪陷。
從城牆到橋樑,所有區域都被諾斯卡人占領,站在這裡,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咆哮、破壞聲,還有··尖叫聲。
那些沒來得及撤退的士兵們。
艾維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睛,紫紅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張臉。
「我們失去了北岸。」她的聲音平靜,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們失去了一千多名戰友,我們失去了赫爾曼上校,失去了很多勇敢的人。」
她停頓,讓這些話沉澱。
「但是,」她的聲音提高了,「瑪麗恩堡還在,主城島還在,南岸城區還在,我們還有城牆,還有街道,還有房屋可以據守,最重要的是一」
她展開翅膀,潔白的羽翼在硝煙瀰漫的空氣中展開,如同一面旗幟。
「我們還在。」
士兵們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廢墟前的長翅膀的女人。
她的盔甲破損,肩甲凹陷,臉上有血污,金髮凌亂,但她站得筆直,眼神堅定。
「諾斯卡人想要這座城市?那就讓他們用血來換,每一棟房屋,每一條街道,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艾維娜的聲音變得冰冷,「巨魔很可怕?是的,但火焰可以燒死它們,陷阱可以困住它們,團結可以戰勝它們。」
她指向身後:「現在,我要你們做三件事,第一,治療傷員,分發食物和水,休息兩個小時。第二,加固街壘,設置陷阱,把每一棟建築都變成堡壘,第三一」」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
「記住今天死去的每一個人。記住他們的臉,他們的名字,然後,當他們來的時候,用十倍的血償還。」
人群中,有人握緊了武器,有人擦乾了眼淚,有人挺直了脊背。
恐懼還在,但有了方向,絕望還在,但有了堅持的理由。
艾維娜轉身,看向對岸。北岸城區,諾斯卡人的旗幟已經插上了城牆,巨魔的身影在廢墟間移動,搜尋著倖存者。
但更遠處,瑞克河上,她看到了帆影。
不是諾斯卡長船的單帆,而是帝國戰艦的多槍帆影,援軍,終於要到了。
她回頭,看向主城島深處,那裡還有數萬平民,還有完整的倉庫,還有未使用的防禦工事。
「瑪麗恩堡還能掙扎。」艾維娜低聲自語,然後提高聲音,「現在,行動起來!」
士兵們開始執行命令。街壘被加固,傷員被抬走,武器被分發。
戰爭遠未結束,但至少,他們還有時間,來準備下一場戰鬥。
而在河對岸,薩卡斯·約林登上了北岸城牆,他看向斷裂的橋樑,看向對岸嚴陣以待的守軍,看向那個長翅膀的身影。
「有意思。」他輕聲說。
然後他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說:「告訴各位酋長,我們需要船隻,需要架設浮橋,另外······把那些巨魔集中起來,下次進攻,我要它們打頭陣。」
戰爭,進入了巷戰階段。
而巷戰,往往比攻城戰更血腥,更漫長,更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