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還記得去年那個夏天，北風吹過的一瞬間。
當時夏日未滿，他便帶著人遠赴東域應對戰爭爆發。
今年黑金城的夏天格外忙碌卻也格外安寧，並沒有因為戰爭號召而陷入到匆匆忙忙跌跌撞撞的狀態。
這種動中取靜的感覺，讓羅德感到十分踏實。
城西原先的彈藥工廠附近數百米開外，新規劃了一處戒備森嚴的特殊項目試驗區。
目前羅德還沒離開黑金城。
德林邦城在黑金勢力介入後，反而進入到一種詭異的對峙狀態中。
雙方都在積蓄力量，尤其是狼主察覺到德林邦城變得扎手就開始瘋狂匯聚兵力，大有一種不拿下那裡誓不罷休的架勢。
此時的狼主大軍雲集，而德林陣線後續的增援和物資調配還需要羅德去協助統籌。
他目前只能當半個甩手掌柜，因為他要同時盯著好幾路的進展。
一方面是衛戍和治安兩大兵團主力的開拔情況。
這兩支軍團已經抵達艾爾薇拉女士的領地範圍內，那裡毗鄰大曼寧家的地盤，很適合率先對貝索斯男爵發難。 而另一方面則是德林陣線的情況，以及王國號召的進展。
除此之外，羅德還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關注王國西境。
拜倫老爹近期發來的信件表示，那裡的戰況在迅速惡化。
所以羅德已經讓拜倫老爹最早送來的那一支千人隊，外加東域各城額外抽調的兩千衛戍軍，組成了新編制準備支援西境。
羅德的部隊當前正在卡林城做最後的集結準備。
從去年秋末到今年春季生產出的武裝大多都用於增強幾支新軍的火力配置了。
每個連隊內的連射火力數量都翻了好幾倍。
所以德林邦城中，那些來自東域的精銳援軍才能每個連隊都有四五套手搖式加特林機槍壓軸。
四處抽兵讓東域的兵力儲備單薄了不少。
而冬末徵召的那批新兵，至少還要經過半年的受訓才能擁有一定的戰鬥力。
多線作戰的安排讓羅德看似充裕的兵力顯得捉襟見肘。
此番結束後，羅德決定進行第一次黑金大建軍，徹底對麾下勢力各地的兵力進行一次整合。 同時重新劃分編制和作戰區域。
而在確定以德林陣線阻攔狼主並持續放血的策略後，想要在短時間內解決兵力問題，那麼就只有對大小曼寧速戰速決了。
這樣能一次性解放出兩支精銳的黑金兵團，外加雄鷹兵團的戰力。
此外，還要儘快促成全域戰爭動員令的落實。
然後把匯集到的兵力全部押在德林陣線跟狼主拉扯。
而現在的羅德明明已經到了火燒屁股的節骨眼上，但他依然穩坐釣魚台，不是他很有自信，而是他在等一樣東西。
之前他臨時委託火齒和火釘，秘密協助研製了新玩意兒。
火齒和火釘在黑金城待的這段時間，展現出了近乎偏執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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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和他們做了商量，達成了一項補充協議。
為他們提供了穩定工作環境、充足研究材料，而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研究將紅蓮地精擅長的燃素與黑金城現有的投送手段結合，製造出威力大且具備戰場實用性的燃素炸彈。
第一代成果是一種被他們稱為燃素火彈的東西。
這本質上是一種改良後的小型燃燒瓶。 內裝混合有燃素催化劑的稠化油，在破裂後能進行附著燃燒，而且不易撲滅。
但是這還不夠。
於是，連鎖爆燃的概念被羅德提了出來。
他發現這些紅蓮地精腦子確實好使，很有舉一反三的天賦。
而且工科基礎紮實，要比索拉斯原住民的人類聰明多了，很適合作為黑金勢力的天選打工人。
火齒和火釘埋頭在試驗區里，搗鼓了將近一個月，失敗了無數次，炸壞了三個加固過的試驗坑，這才終於拿出了一種讓羅德眼前一亮的原型武器。
代號【Ⅰ型燃素炸彈】。
它不靠破片殺傷，而是靠內部特殊結構的燃素與藥柱在引爆瞬間將大量未充分燃燒的且極度活躍的易燃粉塵與稠化油液拋灑到空氣中，進行二次引燃。
由此就能形成一片短暫但溫度極高的區域性火焰風暴。
這玩意用來對付步兵集群效果會非常可觀。
燃素的特性註定它的極限升溫閾值會達到一個不可理喻的程度。
另外，羅德將臭黑湖的大部分產出運到黑金城，修建了水泥封閉的地埋罐進行儲存。 他們通過對輕質煤焦油餾分進行處理，使其達到石腦油級，以獲取凝固汽油彈的主要原材料。
其次就是大規模擴產後的灰白銀膠菊所產出的橡膠。
最後是中溫煤瀝青和熟桐油，由此就製作出了稠化油。
這玩意就是凝固汽油彈的大保底原材料。
如果添加少量煉鋁粉與鎂屑，那麼就能將燃燒溫度從800到1000℃提升至1200℃以上，作為攻堅燃燒彈使用。
而燃素在這個製造過程中，就是鎂料和鋁料的強化版本。
【Ⅰ型燃素炸彈】原型實驗成功，而且規模化生產與安全儲存運輸都沒有任何問題。
目前只要解決工藝和穩定性的問題即可。
羅德原本計劃等這批炸彈的定型生產流程敲定後再離開，但北方的戰事和即將到來的全域戰爭動員，讓他不得不將更多精力投向軍事部署。
正因為如此，紅蓮地精約定的後續技術交流訪問行程也要被耽擱了。
不過火齒和火釘這段時間雖然沉迷於委託研究，但也沒有完全不通世務。
他們看出了羅德的忙碌，也知道這個人類王國正在發生什麼。 於是，他們通過紅蓮地精那套不為人知的隱秘傳訊方式向紅蓮城發去了消息，補充了大致情況。
特別強調了羅德能凝聚冰素並擁有極高的機械主義造詣。
消息發出後大約十天，也就是羅德處理完羅伊斯大公離開的事宜並安排好聖女莎芙莉前往德林邦城等事務後不久。
來自紅蓮城的飛艇就來到了黑金城。
飛艇抵達的時候，恰好是晴朗的午後。
空港瞭望塔發出了發現不明飛行器的號音。
好在那艘飛艇很快就打出了通用旗語，發出了降落申請。
這艘飛艇的主體仍然是經典的紡錘形，只是它的表面所用的可不是光滑的蒙皮，而是覆蓋著一層看起來像是經過高溫灼燒的暗紅色金屬鱗片裝甲。
縫隙間還有橘紅色的光芒在流動。
而在飛艇的吊艙下方，噴塗著醒目的標示。
那是一團熊熊燃燒的蓮花火焰圖案。
這艘來自紅蓮城的飛艇，就降落在黑金城空港中。 它降落時還噴出了一股灼熱的氣浪，帶著滿滿的金屬重加工的熱力氣味。
從飛艇上走下來的是一支紅蓮地精使團。
這支使團規模不大，為首的竟是一位女性地精長老。
她不像火齒與火釘那樣滿身油污和燙傷疤痕，但也跟人類審美中的美麗不太搭邊。
她身材在地精中稱得上是高挑。
但其實也只到普通人類男性的胸口罷了。
紅蓮長老身上穿著暗紅色的工程短袍，而且還做了一定的裝飾。
可以看到袍子上用金絲繡著火焰與齒輪紋路。
她的皮膚是紅蓮地精典型的暗紅色，臉上帶著些許歲月與智慧留下的皺紋。
那一雙眼睛格外明亮，瞳子的深處像是跳動著兩小簇永不熄滅的火苗。
除此之外，她的頭上還戴著一頂鑲嵌著十二枚紅色水晶的頭冠，手裡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著碩大熾紅寶石的施法短杖。
這把短杖看起來還兼具了多功能的工程測量與計算工具的用途，杖身上居然有刻度數字。 她給人的感覺是一種沉澱了漫長歲月且精通艱深技藝所帶來的知性氣質。
「向您致意，黑金城的領主，羅德·奧爾德林伯爵。」
紅蓮地精長老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不得不說她的聯合王國通用語說得非常地道。
雖然略帶口音，不過整體還是相當流利的。
「我是紅蓮城長老會的火蓮。」
「感謝您對火齒和火釘這兩個小傢伙的照顧，還有您對我們紅蓮地精技藝表現出的關注。」
她一邊客氣地說著，一邊快速打量著黑金城空港的設施，還有遠處高聳的煙囪和廠房輪廓。
羅德彬彬有禮地回禮，對火蓮的到訪表示歡迎。
「火齒他們在信里提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關於機械的結合。」
「所以我認為我們或許可以面對面談談，這肯定要比信件往來更有效率。」
火蓮開門見山地說道。
嚴格來說，她就是火齒和火釘搖來的老祖宗。 普通的地精不算是長生種，否則卡拉布也不會才幾十歲就變得老態龍鍾了。
但紅蓮地精，這群天然就掌握著火系施法能力的傢伙就不好說了，畢竟施法者和異種的壽命都比較長。
雙方的會面地點照例安排在市政廳。
這裡的牆上掛著黑金城的規劃圖，看起來頗為大氣。
火蓮長老對後續的寒暄客套興趣不大，她選擇了直奔主題而去。
火蓮先是仔細聽取了火齒和火釘關於在黑金城工作、研究以及合作項目的匯報。
尤其對羅德提出的標準化、規模化生產以及將燃素武器與現有投擲發射武器結合的思路表現出濃厚興趣。
只見火蓮長老用短杖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手背，發出了沉悶的敲擊聲。
「黑金城走上了機械主義道路，這其實和我們氏族中的機械派系近年來的一些思考方向不謀而合。」
「只是我們更專注於燃素力量的挖掘，而你們似乎更擅長為力量設計載體和運轉機構。」
之前火齒和火釘就說過，紅蓮地精內部也有兩個傾向派系。
其中機械主義的一派近年來漸漸做大。 想來他們和火蓮都是偏向於機械主義的派系。
會談的氣氛很是融洽。
紅蓮地精長老火蓮是一位務實的學者。
她對技術本身的痴迷，足以壓過地精骨子裡的斤斤計較。
當然，該談的條件後面還是要談的。
而羅德所展現出的對機械原理、乃至數理化方面的理解也讓她感到驚訝和欣賞。
在她看來，羅德不像大多數人類貴族那樣只關心結果，而是深刻了解這些事物背後的原理。
這種務實的態度在地精的價值觀里就是可交流的同道。
之前通過火齒火釘初步約定的技術交換，在火蓮長老抵達的當天下午，就進入了實質性的推進階段。
雙方帶來的顧問迅速忙碌起來，將技術交流的一項項條款落實。
紅蓮地精方面，將立刻提供燃素武器的製造技術。
羅德也會拿出全套的單缸低壓蒸汽機製造圖紙。 同時承諾在未來三年內以優惠價格向紅蓮城提供一批標準化工具機工具和特種鋼材。
原本這些項目雖然達成了協議，但想要完全落實，至少要有個一年半載。
但現在由雙方大佬親自推動，效率就提高了許多。
燃素武器是一種魔能武器。
它需要填充魔能水晶，並使用燃素作為彈藥。
代號【火殺】的燃素武器，遠距離上能夠發射出火球彈，而在近距離中還能凝聚類似熱能射線的玩意兒。
甚至可以用來做臨時的熱熔焊接。
當然，得有適配的焊料。
所以羅德對單兵燃素武器的興趣遠勝於【鎮海戟】這種壓軸型的高階魔能武器。
「關於燃素武器……」
火蓮長老在主要協議框架敲定後，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她已從火齒和火釘的信中知道了羅德近期有戰爭需求。 「火齒他們提到，伯爵閣下近期可能有戰爭需求。」
「如果黑金城需要，紅蓮城可以率先承接生產訂單。」
羅德已經拿到了技術圖紙，但想要量產需要不短的時間，而紅蓮城有著現成的生產基礎。
她頓了頓，報出了一個讓羅德眼睛微亮的數字。
「最遲三個月，我們可以為閣下提供第一批合計九百套標準制式的燃素武器。」
紅蓮城願意承接外包生產，意味著黑金城可以在不分散自身軍工產能的情況下，迅速獲得一種強有力的武器補充。
「非常感謝，火蓮長老。」
羅德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那麼第一批訂單，就按這個數量來定。」
「具體的稍後我的手下會與您的人詳細對接。」
「定金和原材料問題也會一併解決。」
「很好。」火蓮長老很滿意這種乾脆利落的合作方式。 所以，在接下來的兩天中，火蓮長老帶著她的兩名隨從工程師一頭扎進了城西的試驗區。
她沒有干涉黑金城工匠的具體操作，而是從燃素藥劑配比的微調，內部隔離層的材料選擇、以及起爆裝置的同步性等幾個關鍵點上提出了改進意見。
經過她指點後重新組裝試製的幾枚燃素炸彈，在郊外靶場的測試中，爆燃的範圍和溫度有了顯著提升。
啞火或早爆的風險則降低了不少。
羅德則允許她在有限範圍內參觀了那些加工車間和動力矩陣。
看著那些轟鳴的蒸汽機與車床，還有流水線般的生產場景，火蓮長老眼中那兩簇火苗幾乎都要燃燒起來了。
她跟當初的火齒和火釘一樣不斷提問，部分問題讓負責陪同的阿什爾都感到有些吃力。
紅蓮地精在機械鍊金領域頗有獨到之處。
只是在大規模標準化和系統化的機械製造方面不如黑金城這個開掛抄作業走得更遠。
不過恰恰是具備了共識與互補性，才讓雙方都看到了更多合作的可能。
數天時間在密集的技術交流和實地考察中飛快過去。
德林邦城的戰報再次傳來，狼主的大軍有了新的調動跡象。 德林邦城外的壓力增大，而王國召集令的截止期限還有半個月左右。
羅德決定親自去德林邦城看看情況。
他在市政廳與火蓮長老進行了最後一次簡短的會談，再次明確了後續訂單交付、技術資料交換的具體流程和聯絡方式。
「真是一段很愉快的交流經歷，羅德伯爵。」
火蓮長老用她那雙燃燒般的眼睛看著羅德。
「紅蓮城欣賞有實力，也懂得技術價值的合作者。」
「希望我們之間的火焰，能燃燒得更久也能變得更加明亮。」
「我也如此希望，火蓮長老。」
羅德與她握手告別。
「黑金城的大門，永遠向朋友敞開。」
「接下來的技術細節對接和參觀，將由阿什爾全權負責，他會滿足您合理的技術交流需求。」
火蓮長老點了點頭，對一旁有些緊張又充滿興奮的阿什爾露出一個算是和藹的表情。 很快羅德就離開了黑金城，騎著霜燼親赴德林邦城。
他其實在荒原中醞釀了一份斷狼主後路的大禮，只是目前還在籌備當中。
預計最快到今年冬季就能看見成效。
羅德會讓狼主明白，就連荒原都不再是他真正的基本盤了。
火蓮長老則在火齒和火釘的簇擁下，繼續對黑金城工業體系進行考察。
只要抓緊時間趕製第一批【Ⅰ型燃素炸彈】，那麼就能在今年秋末之前讓狼主嘗個新鮮。
屆時由紅蓮代工的燃素武器也能就位。
德林邦城不僅是一條陣線，更是羅德布下的磨刀石和試煉場。
更多的新式武器和戰法他都打算往裡邊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