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尖利的號角聲在城牆上迴蕩著。
在炮擊發動的第一時間，城牆上的值守軍士和衛兵長就吹響了示警號角。
這個號角是專門召集守城部隊行動的訊號。
守軍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待在牆頭上，所以號角的意義就在於指揮守城部隊行動並召喚士兵快速登上城牆按照防區就位。
同一時間，城門的守軍會立刻封閉廊道內側的主城門，落下萬磅閘，收起吊橋，封鎖城樓的出入口。
直到這個時候，城內的大型鐘樓才開始鳴鐘進行全城示警。
這套處置流程證明了貝索斯男爵麾下的嫡系倒也不全都是草包。
只不過他們所面對的可不是傳統模式的攻城，而是黑金城炮團一到三部的急速射！
更別說其中還有150毫米裂地者重炮的參與。
這波遠程打擊堪比疾風驟雨，使得城內的敲鐘聲由輕到重不斷變化，代表著情況正在變得危急。
東側城牆有一段幾十米的牆頭區域遭到了十多發實心彈的命中。
牆頭和最上方的走道受損嚴重，垛頭和地面都被砸得粉碎，不少守在牆頭上的士兵當場遭到重創身亡。
古銅級之下的戰氣防禦根本無法從單體層面上扛住炮擊。
「啊！我的腿！」
斷肢和碎石在慘叫中齊飛。
只是轟鳴聲蓋過了大部分的痛呼。
更有倒霉蛋被跳彈命中，當場變成了一灘肉泥糊在地面上，怎麼扣都扣不下來。
跳彈才是實心彈真正的威力所在。
有不少實心彈都跳到了受擊點後方百米開外的地方，給城牆附近不少房屋和窩棚開了瓢。
當跳彈犁地的時候，無論是鋪著瓦片的屋檐，還是用木方搭建起的棚頂都會留下巨大的溝壑痕跡。
所過之處可謂是雞飛狗跳、人畜無存。
「魔能中樞！」
「趕緊開啟防禦光幕！」
第一輪炮擊過後，城外炮火出現了短暫的停歇，但牆頭的垮塌和碎裂聲卻沒有停止。
城防指揮官拿起擴音筒大聲地向後方吼道。
位於城中的那座魔能中樞塔亮起魔能充盈的淡紫色光暈。
其內的中樞裝置凝聚魔能並生成防護光幕，然後順著鋪設在地下的符文軌跡朝著城外迅速擴散！
很快就在距離城牆十多米外的地方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光膜。
當第一輪炮擊剛剛發生的時候，貝索斯正在城堡的餐廳里心不在焉的吃著早餐。
他的雙眼中布滿了血絲，結合那深深的眼袋都證明了他近來的睡眠質量極度堪憂。
實際上，自從昨天傍晚他聽到手下匯報城外的黑金營地有龍落下後，他整整一晚上都沒能合眼。
只要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浮現霜龍掠城而過噴出冰霜吐息的場景。
所以今天清晨，他早早地就來用餐，準備再去東邊和南邊的城牆上好好巡視一圈。
在遭到圍困的日子裡，貝索斯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頭困獸。
除了每天巡視和檢查城防外，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他之前部署的反制措施不僅沒起到任何作用，反而還折損了不少精銳。
就連大曼寧家族供奉的其中一位耀光級強者都因之前的那次出擊而被黑金軍方面的強者給打到自閉。
目前已經連續數日閉門不出了。
所以眼下，貝索斯男爵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焦躁地等待。
如今的大曼寧家族已經成為了黑金城桌案上的魚，等待隨時被對方開膛破肚，然後烈火烹煮。
「轟隆隆！！！」
炮擊聲傳到城內的時候被削弱了不少。
但炮彈砸擊和落地時造成的震感還是讓桌上的杯盤顫動了起來。
頭頂的魔石燈變得忽明忽暗，隨後就熄滅了。
這是因為魔能中樞塔開始將大部分的魔能用來維持防護光幕。
而僕從們踉蹌地進入餐廳，把油脂蠟燭挨個插入牆上的燭架上。
「咚咚咚……」
悠揚的銅鐘聲讓貝索斯男爵更是一個機靈。
「老爺，敵軍向我們發起了襲擊！」
「所用的正是狼主通報過的那種火粉武器，跨越了將近千米的距離轟擊在城牆內外的沿線上！」
他的親衛兼當前的城防事務官裹挾著戰氣狂奔進城堡餐廳，向貝索斯男爵匯報。
貝索斯男爵日夜防備，簡直是提心弔膽。
現在終於嘗到了炮火齊射的滋味。
千米的打擊距離讓配重式的重型投石機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實際上，這可不是黑金炮團當前的射程極限。
二代炮最初推出的時候，75毫米炮的優勢射程是400~600米。
不過後來經過對發射藥包和炮身的持續改良，如今的碎蛇炮具備1200米左右的優勢射程。
至於裂地者重炮，更是能輕易打到1500米到2000米開外的地方。
這樣的射程固然跟第三代炮仍有很大的差距，但用來給博斯邦的前沿防線洗個地還是綽綽有餘的。
換而言之，按照當前炮陣的部署位置來看，黑金城炮團還有餘力往城牆後方延伸200到600米的距離進行覆蓋式打擊。
貝索斯男爵跟親衛匯合。
正準備詢問具體的受損情況時，前後還不到兩分鐘，第二輪炮擊就來了！
這次開火的主要是75毫米碎蛇炮，那些裂地者的單發裝填時間至少需要5~8分鐘。
所以這次的炮擊聲勢不如第一輪。
再加上城中升起了魔能光幕，所有炮擊都轟在了那層泛著淡淡白光的防護上。
炮彈的弧線也在這樣的情況下變得清晰可辨。
從遠處望來，就好似博斯邦的上空下了一場黑雨。
「嘭嘭嘭……！」
而光幕的表面也像是落雨時的湖面一樣蕩漾起一陣陣漣漪。
實心彈丸被光幕阻擋，每次命中後光幕略微凹陷，彈丸隨即發生形變並被彈飛出去。
動能打擊其實沒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原理。
無非就是把固定的質量以一定的速度從一個地方投放到另外一個地方。
就像是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胸膛一樣。
在魔能光幕升起後，承受質量打擊的對象就從城牆和守城士兵，變成了魔能中樞所轉化的魔能單位！
這一幕從遠處看還是很震撼的，頗有一種後時代魔法與火藥文明碰撞的既視感。
你的魔石技術固然厲害，但我硝石技術也未嘗不利啊。
看得出博斯邦的魔能中樞核心是高級貨色，論檔次和防護閾值至少不遜色於狼獾城的魔能中樞。
對比之前黑金城攻打狼獾城時，他們對付魔能光幕的手段除了炮擊外，還有羅德親自發起的寂滅突襲。
如果只是單純的炮擊，這種級別的防護光幕倒是能硬抗好幾輪，只是看中樞核心什麼時候會出現過載，或是城內的魔能水晶儲備徹底耗盡。
這次對博斯邦炮擊的時候，羅德全程都在袖手旁觀，完全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原因其實很簡單。
此前冬季作戰，最優戰術窗口期有限，必須要儘快拿下狼獾城，才能放開手地調轉方向繼續撕咬當時被狼主初步占據的冰湖城。
而現在針對博斯邦的軍事行動就沒有那麼迫切的時間窗口了。
無論是博斯邦還是鐵爪城都是當地的釘子戶，更是原住民里的硬骨頭。
羅德本身的計劃是在今年之內，他與公主訂婚之前解決這兩個釘子戶。
因此，時間上其實相當充裕。
他也順帶把大小曼寧家族當作黑金軍隊的磨刀石。
這次攻城戰，既是對包括衛戍兵團、治安兵團和雄鷹兵團在內的部隊實戰經驗和配合度的考驗，同時也是黑金炮團寶貴的磨礪機會。
反正第二代火炮這兩年就要全面疊代，而後續炮團的發展將影響新的整編，目前參戰的每一位炮兵都將是未來的炮兵指戰員種子。
趁此機會多打炮才是正解。
先別管大力能不能出奇蹟，炮擊的破壞力可是實打實的。
而且就如之前所言，威力不會消失，威力只會轉移。
因此，當前博斯邦城內的魔能中樞塔完全是一副雞飛狗跳的樣子。
那幾名僱傭來的符文師和魔能技師忙前忙後的操作著。
僅是剛才的一輪炮擊就讓魔能儲備值掉了五分之二。
這樣的攻擊投射能力要比投石機強太多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魔能護罩還能抗幾輪，但註定沒法一直扛下去。
中樞的魔能核心陷入過載冷卻狀態是遲早的事，而且城中的魔能水晶儲備也無法維持太久的滿載消耗！
別說是守住三個月，如果每天都挨幾次炮打，不出三五天城內的魔能水晶儲備就會徹底耗盡。
直到第三輪炮擊來臨，貝索斯男爵才跟親衛趕到了東側城牆邊。
這次的炮擊強度堪比第一輪，因為那些裂地者再次發威了。
108門碎蛇炮搭配18門裂地者重炮齊齊開火。
貝索斯站在城牆邊，眼睜睜看著頭頂的光幕挨炮，這一幕簡直堪比天災降世。
更可怕的是，這次的炮擊明顯撼動了魔能中樞，使其核心瀕臨過載。
整個淡白色的光幕都劇烈地搖晃起來，像是一面被人瘋狂晃動的薄銀鏡面，讓人產生了頭暈目眩的視覺效果。
貝索斯的心完全亂了。
他勉強鼓起勇氣登上城牆，此時頭頂的魔能防護隨時會過載消散，這個時候登牆確實需要一些勇氣。
城外看上去跟平時無異，唯有遠處的炮團陣地正飄著大團大團硝煙。
而那些交通壕中，還有不少黑金士兵正在遊走，似乎在進行著額外的部署。
就在貝索斯提心弔膽的時候，第四輪炮擊卻遲遲沒有到來，這樣的情況反而讓貝索斯更加不安了。
連其他登牆眺望的守軍都變得忐忑起來。
直到此時，貝索斯才第一次深刻地領教到了黑金城的本事。
對方的武器和戰法已經具備了碾壓性的優勢。
當前的行為更像是把博斯邦當成了一隻縮頭烏龜來戲弄。
羅德雖然騎龍而至，但他和霜龍都沒有出手，擺明了尚未使出全力來對付博斯邦。
這下貝索斯終於明白，為什麼防禦同樣森嚴，而且募兵制度十分嚴格的狼獾城會那麼快落敗了……
這樣的對手和這樣可怕的武器，哪怕是一座古老的巨城都未必擋得住，更不用說是像博斯邦這樣的邦城了。
「大人，我們接下來……」
城防指揮官不知何時來到了貝索斯男爵的身後。
對於剛才的炮擊，一直待在城牆附近的他有著更加直觀的感受。
貝索斯男爵微微一顫，許久之後才說道。
「嚴防既有防線……」
「但…要隨時做好放棄城牆的準備。」
「必要時我會讓盧卡斯閣下出手，激活壓箱底的天災級法術捲軸，等黑金軍隊登牆的時候，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盧卡斯是大曼寧家族供奉的另外一位耀光級強者。
除了這位強者外，貝索斯手頭上還攢著一個天災級的法術捲軸。
他已經準備在魔能光幕和城牆淪陷的時候，就讓盧卡斯擇機激活天災級捲軸。
不求一擊逆轉局勢，但求殺傷黑金城的一部分有生力量，讓他們與城牆共存亡。
聞言，城防指揮官默默點了點頭。
現場再無交流，只有士兵們跑動並收拾塌落廢墟的聲響。
……
此時此刻，城外。
羅德很滿意炮擊的結果。
這些即將更新換代的二代炮依然能給貝索斯帶來億點點炮擊震撼。
至於炮擊沒能立竿見影的破除防護光幕那也是很正常的。
類似這種級別的防護光幕可以硬抗重型投石器陣地連續數月的轟擊。
二代炮的投射效率和威力都要比一般的投石器大得多，但即便如此也不是短時間內能攻破的。
尤其是這次的炮擊中大部分使用的都是實心彈，少數發射的是高爆彈。
沒有使用諸如寂滅彈這種專門用於破除魔能光幕的特種彈藥。
簡單來說，這是羅德特意做的安排。
而剛才的炮擊也被一位獅鷲騎手載著一位施法學徒全程進行了遠眺視角的攝錄。
這枚留影水晶和德林邦城抵禦狼主蠻軍第一輪進攻的那些留影水晶羅德都有大用處。
他在確認了炮擊效果後就下達了新的命令。
「派人往坡地上豎一個大水鍾，往後只要每隔一個水鍾時就來上這麼一次三輪齊射。」
「期間正好進行炮損評估和射擊間隔維護的實戰訓練。」
「不要吝嗇二代炮的彈藥，儘可能的把它們轉化為炮手們的實戰經驗。」
「反正博斯邦的魔能護盾撐不了太久了。」
羅德的命令被記錄，很快就有士兵抬來了一套占地不小的水鍾裝置。
這個水鐘的上方漏斗每次流盡的耗時大約等於三個小時。
「水鍾時」在索拉斯大陸中是個更古老的計時單位。
它把每天分成八個水鍾時段，如今在航海領域用得更多。
而此時羅德下令搬出水鍾，擺明了是要定時折磨博斯邦了。
盧西恩男爵滿臉感慨地看著遠處博斯邦上空正在明暗閃爍的防護光幕。
假如站在貝索斯男爵這位苦主的視角，他往後的日子只怕會很難過了。
不過在博斯邦遭到關門打狗戰術折磨的時候，盧西恩男爵還有另外的顧慮。
「老爺，如果我們進攻博斯邦所耗費的時間太長，那麼鐵爪城方面就有更多的時間用來增強城防，甚至是派人襲擾我們的側翼。」
盧西恩蹙著眉頭，說實話他的心中其實更傾向於像以往一樣速戰速決。
畢竟打下博斯邦之後，還少不了接收城市、處理俘虜和財產等環節。
等到城市全面接管後，還得派人去掃蕩並清點大曼寧家族領地內其餘的哨點、堡壘和尚未遭到徹底破壞的城鎮。
而後續這批參戰的軍隊至少要進行數周的休整才能備戰下一個目標。
這樣的時間窗口既寬鬆卻又不算太寬鬆，總是讓盧西恩男爵感到有些不安。
聽到他說出心中的顧慮，羅德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望向鐵爪城的方向，暫時沒有解釋太多。
其實有時候多看看區域地圖是有好處的。
鐵爪城東邊靠近博斯邦，而往西去則漸漸接壤另外一位貴族的領地。
那位貴族雖然自詡是獨立封主，但王國內都知道其是冰松谷鐵桿。
當前動員大會近在眼前，許多事情反而不用急於一時了。
這也是羅德在半年前就安排好的策略。
盧西恩男爵看了看羅德當前的神情，感受著他拍肩時的力道，不由得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只要羅德心中有數就好。
這時，羅德突然笑了起來。
他從儲物手環里摸出了一枚適配栓動步槍的金屬定裝彈，把它放在陽光下輕輕展示著。
旋即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別著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