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給孤兒少年軍完成了一堂心理建設課。
在此期間，其實羅德手下的一個護衛曾斗膽向他建議，為什麼不選擇那些殘廢的老兵。
好吧，老兵是有，殘廢和瀕死的老兵是真沒有。
有瓦力在，要麼死，要麼活，不存在薛丁格的中間態。
像是泰圖斯當初屬於原本要死，但恰好羅德、德克蘭、瓦力三花聚頂硬生生救回來的情況。
現在他們三個可沒法全程坐鎮戰場，所以也沒必要矯情地去蹲什麼瀕死者。
這種事永遠不存在所謂的最優方案。
越是所謂的最優那就越是矯情而已，沒必要這麼做。
羅德打算直接就讓孤兒少年軍上了。
是生是死都是命，他最多只能跟死亡去搶概率。
至於瀕死前置和意志條件只能讓瓦妲他們多研究研究了。
生死循環都是老生常談的問題，沒有什麼老套不老套的說法。
人們的折騰無非就是在生與死的界限中反覆橫跳。
再看看圖奇能不能弄出模擬瀕死身體條件的病氣。
黃昏時分，黑金城伯爵府邸內的魔石燈光亮起。
餐廳的長桌上已經鋪好了雪白的亞麻桌布，還擺好了銀質刀叉和水晶高腳杯。
夏末的北域傍晚格外愜意。
好幾扇高大的窗戶都敞開著，庭院裡的草木氣息順著微風湧入。
還涌動著濃郁的食物香氣。
羅德位居主位，法比安則坐在他的右手邊。
這位空間系魔導師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袍式常服，神情看上去稍顯放鬆。
他倒是很清楚，羅德邀請他來共進晚餐，可不會只是為了聯絡感情而已。
二人雖然私下的關係不錯，卻還沒有達到平白宴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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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次宴請的規格似乎並不低。
只見廚間有腳步聲響起，菲娜廚娘親自帶著兩個幫廚女僕端著菜餚走了進來。
她穿著乾淨又整潔的廚娘圍裙，頭髮仔細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認真的神情。
對她來說，能為羅德老爺和殿堂來的魔導師做飯，同樣是莫大的榮幸，更是對自己最新手藝的考驗。
她近期在城中開設了蛋糕房，閒時羅德批准她開設廚藝班和相關事業，算是將她從僕役廚娘轉化為廚藝專精的教學人才。
送上來的第一道是前菜。
在幾個小巧的白瓷碟里，裝著色澤明亮的玉米沙拉。
所用的都是剛收穫的新鮮玉米粒。
經過煮熟後放涼，混合了切細的洋蔥丁和紅椒丁，再用新鮮的酸奶油和少許黃芥末醬、鹽和黑胡椒調味。
最後撒上一點切碎的香芹葉。
沙拉入口非常美妙，玉米的甜味和蔬菜的脆爽被酸奶油柔和地包裹，帶著微妙的辛香，讓人非常開胃。
「這是用新種的甜金粒玉米做的。」
羅德介紹道。
「這種玉米是多次改良後的結果，適合鮮食產量也不錯。」
法比安嘗了一口，眼中閃過讚賞。
「確實很清爽，而且調味也很特別。」
「算是黑金城的特色做法。」羅德聞言笑了笑。
緊接著端上來的是湯品。
奶油土豆濃湯。
湯體呈現柔和的乳白色，看上去細膩順滑，完全看不到土豆顆粒，已經全部漿化了。
湯麵上點綴著幾片煎得焦香的培根碎和一小撮細香蔥。
湯匙舀起，濃稠適中。
入口則是濃郁的奶香和土豆特有的澱粉香甜，搭配培根的咸鮮和煙燻味，可以說是恰到好處地提升了整體的風味層次，吃起來讓人感到既美味又紮實。
「土豆的品種改良也在進行。」
羅德一邊喝湯一邊狀若無意地說著。
有新作物和新農業帶來的雙重加持，黑金城的領民想要餓肚子都難。
「我希望未來幾年，它的產量和適應性還能再提升。」
「這東西耐儲存，能當主食，也能做菜，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法比安默默點頭。
他雖不直接管理世俗事務，羅德之前也很少詳細向他介紹這樣的戰略作物。
但他很清楚，這樣一種高產易種的作物對於人口增長和戰爭潛力的意義。
主菜很快就端了上來。
是香草烤雞配土豆泥和黃油玉米。
整隻肥嫩的烤雞，表皮金黃酥脆泛著油光，肚子裡塞滿了迷迭香、百里香和鼠尾草。
濃郁的香草氣息混合著烤肉的焦香撲面而來。
雞被分切成容易取用的部分，旁邊配著兩大勺細膩柔滑，加入了熱牛奶和黃油的土豆泥，還有一小碟用黃油微微煎過、撒了鹽和黑胡椒的甜玉米粒。
雞肉外脆里嫩，汁水豐盈。
香草的味道可謂是深入肌理。
土豆泥綿密香滑，黃油玉米甜鹹適口，搭配在一起，是令人滿足的豐盛滋味。
「菲娜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羅德稱讚道。
菲娜在旁邊聽到後頓時面露微笑，行了一禮後就退下去準備甜品了。
法比安切下一塊雞肉細細品嘗。
「這些烹飪手法確實很新穎，似乎融合了不同地域的靈感？」
他同樣察覺到了這些菜餚的奧妙。
所有菜餚的風格都和羅德這個人一樣，帶著一些不同於這個時代的超前風格。
「算是吧。」
羅德對此倒是沒有深入解釋，他端起酒杯，裡面是冰鎮過的谷地葡萄酒。
「法比安閣下，今天請你來除了品嘗菲娜的新菜，還有些不太好的消息想和你聊聊。」
法比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神情隨之變得嚴肅起來。
「伯爵大人請講。」
「我不久前剛去了一趟布萊庫地區。」
羅德開門見山地說道。
「不是正式的軍事行動，算是一次孤軍深入的偵查。」
法比安的眉頭動了動。
他知道羅德成為了王國戰帥，但親自深入西境敵區多少顯得有些冒進了。
不過羅德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所以肯定有了一些不得了的發現，於是他按捺住心中的疑問，保持著洗耳恭聽的姿態。
「我看到的情況要比之前各方傳回的情報都要嚴重得多。」
羅德說著就從儲物手環里取出一枚留影水晶。
他對這玩意的採購量要比一般領主多得多，而留影水晶可不便宜。
「我用這個記錄了一些東西，你看了就知道那裡是什麼情況。」
說著，羅德抬手往其中注入了一絲魔力激活了水晶投影。
柔和的光芒從水晶中投出，在餐桌上形成一片較為清晰的魔法光影。
投影中的影像整體有些晃動，視角偏高，讓人能夠看得出羅德攝錄時的角度。
首先出現的是一個瀰漫著血色霧氣的昏暗大廳，這裡就是聖倫塔爾城的偏殿內部。
接著，畫面聚焦到那些身體抽搐，皮膚下血管凸起蠕動的年輕人上。
他們的表情痛苦，口中發出嗬嗬聲。
然後是那個穿著樸素白袍的神父，他口中念念有詞，讓輔祭們把血餵入那些年輕人的口中……
法比安的眼神沉了下來，盯著影像中所展現的每個細節。
隨後畫面一轉定格在偏殿外。
那裡都是些眼神狂躁的「預備役」，而在更遠處，從殿堂群中還隱約可以看到城內的其他建築。
這段投影只是開胃小菜罷了。
羅德隨後又展示了慈悲聖城的情況。
包括了那裡高達數百米的血色聖像，還有宛如血海般的源質涌動時的場面。
在全部影像播放完畢後，羅德就收回了注入其中的魔力。
留影水晶的光芒頓時黯淡了下去，影像也在眼前煙消雲散。
餐廳里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傳來陣陣蟲鳴。
法比安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略微平復心緒。
他放下酒杯後才緩緩開口。
「血怒失控的速度，還有這種跡象都意味著古老的災厄正在加速復甦。」
法比安的聲音有些乾澀。
「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正在有目的地催化和引導災變蔓延！」
羅德卻搖了搖頭補充道。
「托拜厄斯正在葬送布萊庫人的性命，而在這個過程中，血怒的影響就會自然而然地擴大。」
「那些被轉化者，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們對魔力有干擾性，肉體力量異常，而且充滿攻擊性。」
羅德說到這裡不再言語。
許多話都不必說出口，因為兩人都心知肚明。
法比安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的表情。
「羅德伯爵，我能理解你的擔憂。」
「你所展示的這些證據，確實代表著布萊庫人正在對這個世界的秩序造成巨大的威脅。」
「但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說道。
「目前，奧秘殿堂，以及澤拉斯大陸、南部大陸的幾大主要施法勢力絕大部分的精力和資源，都投入到了羅寧閣下主導的破界計劃中。」
「眼下正是跨越天災界域的關鍵階段。」
「所以幾乎所有頂尖的施法者和研究團隊，還有龐大的魔能儲備都在為此服務。」
「在當前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殿堂很難抽調出足夠的資源和力量去處理西境的具體事務，哪怕它看起來是如此的危險……」
他看著羅德，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老實說，這並不是殿堂在推諉。」
「羅寧閣下和最高評議團對索拉斯大陸可能出現的亂局也絕不是一無所知的。」
「但他們判斷，相比可能席捲整個世界的沉寂災變陰影，區域性的復古災兆，優先級必然靠後。」
「而且殿堂撤離的既定方針不會改變。」
「我們會在離開前盡力完成一些收尾工作，比如加固各地的關鍵封印，但像是深入布萊庫地區、清剿這種正在爆發的血怒源頭……」
「恐怕在時間和耗費上，殿堂都很難騰出手來。」
羅德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表露出意外的神情。
畢竟他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從法比安之前透露破界計劃，到殿堂開始出售戰略資產，他就明白，在殿堂的天平上，破界尋求生路的重量，會完全壓倒殿堂對舊世界進行維護的所謂責任。
但殿堂畢竟是個龐然大物，就算再擺爛，也有能讓羅德薅羊毛的機會。
所以他找殿堂求助並不是為了道德綁架，而是為了讓殿堂撒幣。
「我明白殿堂的難處和抉擇。」
羅德緩緩開口。
「我也沒有奢望殿堂能派出浮空塔和聖法騎士團去掃平布萊庫。」
「但是，法比安閣下，我認為有些事我得跟羅寧閣下面談。」
他直視著法比安的眼睛，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訴求。
「我想要跟羅寧閣下見一面。」
法比安微微一怔。
羅德則繼續強調道。
「有些事情必須當面來談。」
「關於布萊庫血怒的細節，關於我的發現和推測，如果殿堂真的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在失去高層次的守序者和鎮壓力量之後，可能會滑向可怕的未來。」
「我有信心，也有決心，在我能力範圍內重塑秩序守護我的領地和我認可的人。」
「但殿堂完全放手，任憑各地隱患爆發，那麼索拉斯大陸，乃至整個世界的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將被戰爭、混亂和苦難所主導。」
「文明會陷入倒退……」
「即便你們要尋找新家園，這裡終究是你們的故鄉。」
羅德說著語氣帶上了些許懇切。
「至少在離開之前，給我們這些願意扛起責任的人一些更明確的信息和支持吧。」
法比安沉默了。
他拿起酒杯，慢慢轉動著，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良久，法比安輕輕嘆了口氣。
「你的要求……我會立刻通過最快的渠道，向羅寧閣下和最高評議團傳達。」
「但我無法保證結果。」
「羅寧閣下現在……非常忙碌。」
「破界計劃進入了最緊張的攻堅期了。」
他看向羅德，語氣略微放鬆。
「不過，你此前與殿堂的良好合作，還有你展現出的潛力和責任感，我想機會還是有的。」
「羅寧閣下本人其實也有扶持你的想法，只是需要等待回復，可能幾天也可能更久。」
「我明白。」羅德點頭。
「另外，」法比安轉換了話題，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些。
「有個好消息可以提前告訴你。」
「第一批殿堂決定交付給黑金城的飛艇，包括兩艘巨靈飛艇和四艘V階魔能飛艇都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調試和處理。」
「預計在這一兩日內，會由殿堂的飛行員駕駛，從最近的殿堂空港飛抵黑金城空港。」
他說到這裡，進而提醒道。
「伯爵大人需要提前安排好空港的接收泊位、地勤人員，以及後續的接管和保密工作。」
「隨船會附上詳細的操作維護手冊和備用零件清單。」
「之前答應援助的飛艇團隊和能對巨靈飛艇進行基礎維護的高階法師塔，相關材料和法師人員也會陸續到位。」
羅德精神一振。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這些飛艇即便不是完全體，只要保留了魔能防護的效果，也能改造成戰略運輸和轟炸類的載具！
這對此刻正在擴軍備戰的黑金城而言是極大的助力！
「我會立刻安排下去。」
羅德鄭重道。
「這是交易的一部分。」法比安擺擺手：「而且，我們也希望黑金城能變得更強大一些，畢竟……」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內的意思兩人都懂。
其實殿堂對羅德有扶持的想法，這算是個雙方都心照不宣的事。
如今在殿堂隨時有可能離去的轉折點，羅德更要抓緊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