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撇了撇嘴，心裡有些想法，但他沒有多說什麼。
殿堂是殿堂，羅德是羅德。
他實在懶得站在自身角度上去對殿堂的策略指點江山。
施法者們出自世俗卻又超脫於世俗，兩者的關係看似密不可分，實際上又不存在絕對的依存關係。
當然，現在的世界就是如此。
在二人交談的時候，魔能飛艇已經在山谷上空懸停了大約一刻鐘，通過心能領航者確認之後才開始降低高度。
從高空中的飛艇視角進行俯瞰，下方的山谷可以說是平平無奇。
放眼望去也就只有幾簇零散的灌木和幾塊風吹雨淋的岩石暴露在外，看不到任何建築或是人為活動的痕跡。
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簡直是毫不起眼。
但是當飛艇下降到特定的高度時就驀然穿過了一層光影分隔的界線，而下方的景象也驟然發生了變化。
只見那層好似水波蕩漾般的光影在飛艇周圍短暫顯現又迅速消退。
這樣的感覺就像是飛艇越過了一層魔法帷幕。
緊接著，下方就出現了一個規模可觀的傳送站，平整的地面上矗立著一座規模不小的石質建築。
建築規模不算小，旁邊還有幾排低矮堅固的營房和供飛艇起降的小型空港。
除此之外，這裡還有一座約有三層樓高，頂部懸浮著一顆穩定發光水晶的小型法師塔。
這顆水晶烙印了真實之眼，可以洞悉方圓數百米內的情況，包括潛行戲法。
塔身與基地主體通過帶棚的走廊相連。
而在傳送站的邊緣豎立著幾座造型獨特的哨塔，上面有裝備精良的護法軍負責守護。
只不過這處傳送站還是給羅德一種空曠的感覺。
從營房的規模來看，這裡巔峰時期至少駐紮著上百人。
但此時這處傳送陣最多只有二三十號人。
山谷內的小型空港只零星停著兩艘氣囊放癟了的小型飛艇，體型都不如羅德所乘坐的這艘Ⅴ階魔能飛艇。
營房倒是大多完好，只是大半都處於門窗緊閉的狀態。
而那座小型法師塔則散發著穩定的魔法靈光，維持著基地的偽裝和基礎監察能力。
只是塔身周圍原本的那些輔助魔能設施和傳導節點，同樣大多都處於關閉狀態。
基地內走動的人員不多，但整體還算幹練，那些人員在看到飛艇到來後就立刻有條不紊地圍了上來，協助降落和固定。
在飛艇錨固穩定後，艙門才正式開啟。
法比安和羅德走下飛艇。
不多時就有一名穿著深灰色法袍的傳送陣負責人迎了上來。
他向法比安簡短地行禮匯報。
「法比安閣下，傳送已準備就緒，魔能補充完成。」
「傳送對接坐標已按您的要求校準至7號中轉點。」
「辛苦了。」法比安點點頭：「請帶路吧。」
身為七階魔導師，法比安在殿堂內並不是寂寂無名的小角色。
羅德默默地觀察著一切。
這處傳送站點明顯處於減員狀態，跟殿堂當前正在縮編的情況能對得上。
看來殿堂的確將大部分人力物力都投入到破界計劃中了。
勢力脈絡曾遍布王國各地，始終保持著神秘且強大的奧秘殿堂正在主動收縮力量。
他們正在將精華抽離，所留下的是一處處逐漸空心化的勢力節點。
這些節點，連同各地的供奉法師與法師塔曾經是殿堂耳目的延伸，也是他們得以監察整個大陸情況的底氣。
只是現在，他們主動將之抽離。
眼前的傳送站點雖然還在運轉，但卻是被精簡後的狀態。
這裡單純只是個值班站點，僅維持最基本的傳送功能和偽裝，已不復往昔大量人員駐紮的部署。
這種變化，其實也在訴說著殿堂時代的悄然轉向。
羅德和法比安一行人在那位負責人的引領下走向中間那座最大的石質建築。
看似沉重的石門沿著地軌滑動，其內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大廳。
傳送法陣就布設在大廳正中的位置。
這個法陣直徑約八米，整體高出地面約半米，由一整塊巨大黑色石材構成了法陣基座。
殿堂單次傳送存在人數的限制，不僅是因為法陣的覆蓋面積有限，更是因為單次傳送的個體目標越多，消耗的魔能也越大。
所以之前法比安對羅德開出的傳送便利，單次2000人左右的傳送安排都是要耗費一大筆成本的。
法陣基座雖然看起來黑黢黢的，但它的表面看起來另有玄機。
它帶著一種內蘊星空的深邃質感。
上面所蝕刻的銀色符文和魔能迴路要比羅德之前見過的一些魔法陣繁複多了。
迴路刻畫得非常精細，而且彼此交織，構成了層層嵌套的幾何圖形和艱澀的符文語言。
這些符文還會隨著軌跡的點亮而緩緩流淌。
當法陣激活時，同為施法者的羅德就能隱約感覺到其上所散發出的穩定空間波動。
法陣邊緣均勻鑲嵌了十二枚拳頭大小的空間符文石。
它們會按照某種特定的序列交替閃爍著微光，從而為整個法陣的空間波動提供輔助。
整個法陣作為中心，還向外輻射出一圈圈同樣刻有符文的同心圓環。
這些圓環與頂部嵌入的幾塊大型魔能水晶相連。
「這就是我們要使用的傳送陣。」
法比安簡單地介紹道。
他知道羅德本人還是第一次體驗法陣傳送，所以特意多介紹了幾句。
「它其實要比那些臨時性的空間法陣更穩定，魔能充盈的過程也更安全，是我們進行中短距離連續傳送的主要方式。」
「請隨我站到法陣中間區域吧，羅德伯爵。」
法比安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德依言踏上黑色的法陣石台，來到正中的位置。
腳下在這個時候傳來了奇特的觸感，沒有石頭的堅硬，只有一種與腳下空間產生了共鳴的震動感。
畢竟是第一次親身使用傳送法陣，整體的感覺還是很新奇的。
法比安站在羅德身邊，對法陣外那幾名操作師點了點頭。
為首的法師立刻雙手虛按在負責控制法陣的水晶球上，開始閉目凝神，低聲吟誦冗長而晦澀的啟動咒文。
隨著他的吟誦，控制水晶驟然亮起，柔和的光芒沿著地面的輔助符文圓環迅速蔓延，最終匯聚到中間的主法陣基座上。
法比安顯得很從容，讓空間系魔導師使用傳送法陣，就跟讓二十年老司機開車一樣穩健。
「嗡……」
低沉的嗡鳴聲在大廳內響起，震顫感出現。
法陣基座上的那些銀色符文驟然加速了流動，軌跡和符文上的亮度迅速提升。
而嵌在邊緣的那十二枚空間符文石則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只見十二道顏色各異的光束射出，在法陣上空數米處交匯，由此形成一個充斥著渦流和銀色絲線的光球。
感知敏銳的羅德能察覺到周圍的空間正在發生變化。
沒有誇張的扭曲和撕裂感出現，只有一種空間位置被重新錨定的感覺。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和法比安所處的空間點位，正與數百里外的另一個點位重疊。
如果空間是一張紙，那麼法陣的作用就是把這張紙的兩個點強行拉近並進行摺疊。
【心眼】讓羅德能感覺到對應目的地釋放出的空間接引。
那是一處同樣擁有穩定魔能和空間錨點的傳送站點。
上述這些感覺都在瞬息間產生了。
在法陣激活後，遠方的那處坐標點就對他產生了一股微弱的拉扯和空間包裹感。
羅德感覺自己就像身處兩個彼此吸引的磁極中。
這個過程伴隨著一種輕微的失重，但沒有任何不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時空轉化後才有的更強烈的空虛感。
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畫卷那樣迅速模糊淡化，直到融為一片流動的銀色光霧。
耳邊除了那穩定的空間嗡鳴外再無其他聲音。
時間感瞬時變得有些混亂。
整個過程只過了一瞬，又仿佛經歷了漫長的漂泊。
然後，光芒驟然收斂，嗡鳴消失。
輕微的空虛感迅速褪去，羅德感到自己的雙腳重新踏在堅實地面上。
他定了定神，發現自己與法比安已經不在那個山谷傳送站的大廳里了。
這裡是一個類似的地方，只是大廳面積略小，環境的空氣也比之前更乾燥。
而腳下負責承接他們的法陣基座同樣是黑色的，只是刻畫的符文樣式有些差異，而且規模也要稍小。
「第一次親身傳送，感覺如何？」
法比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看起來對這種體驗早已習以為常。
「確實很奇特啊。」
羅德有些感嘆。
人生就是要體驗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和肩膀，仔細體會著身體的感覺，確認沒有任何不適。
「這種感覺簡直像是被強行搬運了一段距離，但過程本身要比預想的更加平滑。」
「這是穩定型空間法陣的特點，空間波動被約束得很好，所以幾乎沒有任何風險。」
「但請您務必記住，空間傳送是個籠統的概念，不是所有的空間傳送都很安全的。」
「對於那種不穩定的傳送方式而言，大撕裂和空間風暴時有發生，我們在研究相關課題的時候，曾為此付出過不小的代價。」
法比安率先走下法陣，順口解釋了一句。
「這裡是7號中轉點，位於一處地下。」
「我們稍作停留，法陣需要短暫的魔能平復和坐標對齊，為下一次傳送做準備。」
「大約一刻鐘後，我們出發前往9號點。」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羅德體驗了數次這樣的中短距離傳送。
每次的體驗其實都大同小異。
從最初的驚奇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羅德也就適應了。
他們抵達一處處隱蔽的傳送站點。
這些地方有的位於地下，有的在山腹之中，還有的偽裝成廢棄的山洞。
每次都要短暫停留，等待法陣充能和校準，然後才會再次出發。
這些傳送基地的規模和保護等級不盡相同，但共同點是人員稀少，大多處於維持基本運轉的值班狀態。
連續的空間跳躍為羅德帶來一種奇特的疏離感。
明明上一刻還在乾燥的地下，而下一刻可能就到了潮濕的岩洞裡。
再下一次又會出現在密林深處。
地理的間隔被空間魔法給強行抹平，只剩下地理坐標的轉換和時空變化帶來的空虛。
當最後一次傳送的光芒散去，羅德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只是這裡跟之前那些站點不太一樣。
不僅空間非常開闊，有著高達數十米的穹頂，還鑲嵌著許多散發柔和白光的白晶石。
整個空間被照得如同白晝。
這裡的傳送法陣規模更大，符文也要更加古老和複雜，基座用的是一種帶有暗金色紋路的銀灰色金屬，通體都能看到修補的痕跡。
是的，這是一處負責遠距離傳送的古老法陣。
真正的老古董。
法陣位於一個高出周圍地面數米的平台上。
而在這處洞窟的一側有一個巨大的洞口。
透過洞口，可以看到外面碧藍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深藍色大海。
只是沒有海風灌入，法術力場隔絕了外界風蝕的影響。
從視角上來看，他正居高臨下地眺望著大海，似乎是在一處高點的山峰之上。
這裡的魔力氣息要比之前任何一處站點都要充沛。
「歡迎來到古老的海翁峰節點。」
「這裡是索拉斯大陸中東部沿海，距離你的東域老家其實不算太遠。」
「而那處法陣是古老的超遠距離固定傳送節點，也是我們前往天災界域邊緣前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處中轉基地。」
「今晚我們在這裡休息，」
法比安語氣較快地補充道。
「因為另一側的站點需要做更複雜的準備。」
羅德點了點頭，其實這麼耽擱，倒不如讓他騎著霜燼飛過去。
以霜燼的速度和體力續航，耗費個兩三天的時間怎麼著也能飛到異邦去了。
法比安令人送來了食物。
他與羅德吃著簡單的食品小聲聊了起來。
「明天清晨，我們將通過那個古老的法陣節點，進行最特殊的一次傳送。」
「直接抵達距離天災界域邊緣最近的守望者前哨。」
「羅寧閣下就在那裡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