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盡頭。
阿斯皮多克隆島骸。
自從羅寧說出了善後計劃，談話又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個法爺不眠不休，開始你來我往的討價還價。
當然，雙羅都是有排面的人，他們的討價方式自然沒有那麼激烈，整個過程甚至可以用彬彬有禮來形容。
天災界域附近的日夜節律並不鮮明。
晦暗光線總是不分晝夜地籠罩著島骸。
正因為如此，時間的流逝在這裡就變得非常模糊。
三天足夠羅德利用「鬼腦」將羅寧透露的所有信息反覆思考並完成權衡了。
布萊庫的血怒詛咒是個正處於爆發階段的大麻煩。
而除此之外，羅德還要考慮隨時可能會從海淵中帶著更多邪化海族捲土重來的海蛇，以及跟鹽晶半位面有所關聯的狼主。
而羅寧的五年封禁本質上就是一紙緩刑的通知書罷了。
所謂殿堂和羅寧看中的秩序者，其實就是羅寧選中的挑擔人。
就如當年第一代魔法守護者選擇了人王亞瑟並奠定了潘德拉貢王族千年的法統一樣。
羅寧的扶持都是有潛在價碼的。
而且說實話，羅寧並沒有給他任何權力上的保障和兜底。
羅德所考慮的是往後應對布萊庫人要準備的三年抵禦和五年緩衝。
這期間布萊庫人的每一次進攻和死亡，都在為血怒凝聚添磚加瓦。
這種感覺不用多剖析都令他感到糟透了。
羅德覺得自己正在成為一把鍛造中的利刃，但能否斬掉這個世界歷代更迭所積攢的屎山代碼還是個未知數。
而且羅德不太習慣被動等待的行為，他不想將希望全部寄托在殿堂的善後上。
既然殿堂選擇了逃離，留下了這個破碎的世界，那麼羅德就有權力去爭取更多。
「羅寧閣下，關於布萊庫的封禁方案，我只能選擇接受現實。」
「但我需要為未來的八年，乃至更久以後積累更多應對的手段。」
「你想要些什麼？」
羅寧問得相當直接。
他知道自己開出的扶持條件和交易，確實欠缺了誠意，不過這本身是他有意的留白。
殿堂有著大量不在外界流通的超凡物資和技術，但他不可能毫無保留地全部交給羅德，因為他總要為破界之後考慮。
就如羅寧自己所說的那樣，在破界計劃順利執行以後，殿堂同時考慮到了戰爭和建設兩條路。
可無論是上述的哪一種情況，亦或是兩種一起發生，都意味著殿堂要儲備海量的資源和底蘊，以此來應對新世界的情況。
但既然羅德要索取更多，羅寧也是留有餘地的。
「首先，我要更多的知識。」
羅德迎著他的目光，語氣認真地說道。
「我需要殿堂千百年來探索過索拉斯大陸乃至周邊異邦的古老遺蹟、半位面錨點和災變遺址。」
「這些探查記錄的完整副本和原始記錄，包括地理位置、環境特徵、危險評估，以及你們對遺蹟相關的推測筆記。」
「」
羅寧用左手的食指敲擊右手的掌心。
「你知道那意味著多大的信息量嗎？」
「即便以魔法捲軸和記憶水晶來承載，也能放滿一個專門的藏書室。」
「這個世界還需要它們。」羅德低聲說道。
他原本不想特意去道德綁架殿堂。
但仔細想一想，殿堂在過去數千年裡依託世俗的超凡地位完成了諸多調查。
這些調查都是基於這個破碎的世界，是探尋真相的階梯。
不能因為殿堂選擇了逃離，就任由這些過往的調查成果被全部轉移帶走。
「可以。」
「你說的不無道理。」
「但這些調查記錄嚴禁外流。」
羅寧沉吟了片刻還是頷首同意了。
「我會讓人整理出復刻的魔法捲軸和記憶水晶。」
「希望你未來有繼續調查它們的準備。」
羅德點了點頭，表示會遵守他的要求。
「其次……」
隨後他繼續開口。
「我需要殿堂體系內，完整的元素魔法、奧術、鍊金、符文、構裝學等主流施法系別的全套基礎到高階教材。」
這次就連旁邊的法比安都忍不住多看了羅德一眼。
羅寧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玩味。
施法教材就等於是魔法文明的超凡教材。
雖然羅寧會留下教學團隊，但不代表願意交出對應的教材，畢竟殿堂主要勢力離開後還會有分部留下。
殿堂的教材都是數以萬計的施法者在漫長歲月中彙編和總結出來的精華。
單論對施法能力的探索，他們這一代法師要遠遠超過老天爺餵飯吃的魔網時代的法師們。
「全套教材……羅德伯爵，你應該清楚成體系的高階魔法知識的價值要遠遠超過大部分實體的物資。」
「你這個要求幾乎等於在索要殿堂傳承的骨骼……」
「可是殿堂即將飛向另一個世界。」羅德的聲音保持平穩，在想通了一些事情後，他也算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殿堂的核心秘傳我不會索要。」
在這個要求提出後，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短暫沉默。
「……很有趣的想法。」
「好吧，但我只能給你從法師學徒到六階大法師的教材，包括主流元素系的施法理論、法術模型、符文公式和魔能各科的原理。」
「感謝！」羅德頷首致謝。
他知道這已經是巨大的讓步了。
魔導科技只是羅德心目中的備胎，只是基於「不要白不要，殿堂沒良心」的想法才決定索取的。
羅德接下來沒有停頓太多，他知道羅寧的耐心和給予總歸是有限的，必須要抓住眼下的機會。
「我還需要更強大的魔能中樞。」
「現有的城鎮魔能中樞在面對高強度的攻擊時並不能給予真正牢靠的防禦。」
「你想要什麼規格的？」
羅寧開門見山，仿佛早有預料。
甚至表現得要比羅德索要魔法教材時更加爽快。
「最高的規格！」
羅德很清楚殿堂自己部署的魔能中樞，要比各地邦城人手一個的城防中樞高出N個檔次。
屬於特製的型號，防護強度上限要高得多，而且魔能轉化效率更優，屬於有價無市的非流通品。
而且殿堂的高檔魔能中樞具備更高強的抗干擾和抗侵蝕特性。
殿堂從聖遺物中破解過一些屬於巔峰紀元的技術，其實並非對寂滅完全無解，至少他們最高端的防護是有能力抗衡寂滅的，區別只在於時間的長短。
法比安在很久之前就曾有意無意地向羅德透露過相關的細節。
「特級魔能中樞，殿堂內的儲備也不多，而且造價驚人，在破界之後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使用。」
「我最多只能給你調撥三套，另外再給你一些魔力蜉蝣網。」
「這是一種能緩慢匯聚周邊游離魔力來進行輔助魔能補充的特殊裝置，只不過補充的速度比不上直接使用魔能水晶充能。」
法比安聞言都不由得輕咳了一聲。
特級魔能中樞，可是殿堂的戰略儲備，整體數量稀少，因為工藝複雜，工期冗長，而成本又非常高昂。
每一套特級魔能中樞的製造都要消耗大量的珍稀材料和高階施法者的工時。
而配套的魔力蜉蝣網同樣是魔法界的黑科技，屬於半試驗性質的東西。
法比安能看得出，羅寧的理智裂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正在有意無意地向羅德額外放水。
這樣的條件已經偏離了之前羅寧和評議團制定的扶持計劃。
羅德這人自身就像是有著奇特的魔力，總能在不知不覺中調動其他人的情緒，哪怕是羅寧這等強者也不例外。
羅寧看著羅德輕聲補充道。
「三套特級中樞足以在短時間內撐起足以抵禦八階法術轟擊數次的防禦，當然你要準備至少千萬單位級的魔能水晶來維持。」
「而配套的魔力蜉蝣網魔能效率中等，在魔力充沛的區域，單日吸收儲備的魔能，大概只能補充維持光幕最低效率運轉一個鐘頭。」
「而在游離魔力的貧瘠區，可能要數天才能積累一點。」
「它們只能作為應急備份和日常的緩慢充能，可以防止魔能水晶耗盡後的真空期。」
「我明白了。」羅德點頭道。
「你還想要些什麼？」羅寧接著問，他的語氣也平靜了下來，因為他知道上述這些還不足以彌補殿堂善後的草率。
他當然可以選擇鳥不鳥羅德，直接拍拍屁股跑路。
但話又說回來了，真這麼做了，可就直接違背了他的初衷和他想要看到的未來。
所以這種程度的索取在羅寧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只見羅德侃侃而談。
「殿堂有浮空城、浮空塔、巨靈飛艇，還有邪龍構裝體。」
「它們都是大型空中法術作戰平台，那麼……」
「地面上呢？」
「難道殿堂就沒有相關地面構裝體技術或載具的技術嗎？」
關於這個問題羅實一點兒都不確定。
但這絲毫不妨礙他趁此機會多問一嘴。
而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了紅蓮地精，以及他們正在製造的紅蓮之王。
此外，還有布萊庫人那些高逾百米的聖像。
巨物化似乎才是這個世界隱藏款的超凡趨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