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構裝體？」
羅寧聞言，稍感詫異。
片刻後他才微微側首，像是猜到了羅德的疑問和要求
「陸行類的魔能作戰平台？」
羅寧特意重複了一遍，隨後平靜地解釋道。
「陸行的限制性太大。」
「即便是為龐大的平台加持高階的風靈法陣，它的移動效率也很難跟依託寬廣空域的浮空載具相比。」
「複雜地形是陸行作戰平台的最大桎梏，所以從魔能構裝體的角度來說，它的魔力消耗和機動性的矛盾問題是很難處理的」
他頓了頓，雙手交叉在一起，再次進入到老師的角色中。
在魔法領域羅德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新手。
他雖然是一位半路出家的施法者，閒時也沒少閱讀購至海外的相關魔法書籍。
但是在這方面的知識儲備，他就算是拍馬也趕不上積累了數千年之久的羅寧。
因此，羅德在他的面前，無論是討價還價也好，還是稍微得寸進尺地索取也罷，只要有機會他就擺出認真聽講的架勢，完全沒有身為領主老爺的派頭。
如果雙方結識的時間線能往前推移，羅寧說不定會把羅德收為學生，但萬事沒有如果，際遇和發生的時間點本身也息息相關。
這就是命運的軌跡。
只見羅寧略微停頓後接著說道。
「陸行作戰平台，對操控者的精神力要求也十分苛刻。」
「它需要足夠穩定的控制力，或許需要採取多人協同操控系統。」
「僅是這種門檻，就比培養一支合格的飛艇駕駛團隊要高得多。」
羅寧說著就看向了羅德的臉，像是在看他能否理解其中的難度。
「所以目前，殿堂內部數千年的技術積累和主流觀點都認為浮空平台才是魔能載具真正的優勢所在。」
「它能規避地形對機動力的限制，從而將寶貴魔能更多地轉化為速度、防護與施法密度，而不是去跟大地摩擦……」
說著他便笑了起來。
這番話完全是實情，從載具式的作戰平台來考慮，陸行構裝體純屬是吃力不討好。
其次，殿堂在過去的千年時間裡早就根據他們自身的需求對作戰平台完成了定義。
在殿堂看來，載具式的作戰平台最重要的一定是機動性，然後才是法術投放的效率、增幅的強度和防護能力。
殿堂以浮空城作為構築威懾的核心，浮空塔則是區域威懾的節點。
至於巨靈飛艇和魔能飛艇1比2搭配出的編組則是真正的機動進攻平台。
所以這本身就是殿堂已經做出選擇的一條道路。
這點也是目前破碎世界裡的主流。
各大施法勢力幾乎都放棄了陸行載具。
其實羅德想問的是巨型單兵構裝體。
這玩意的定義其實跟單純的作戰平台不同。
後者所考慮的是如何強化多人施法團隊的合作。
比如殿堂的巨靈飛艇，本質上就是施法者的空中母艦和另類的「蜂巢」。
「」
只是羅德有些不方便明說。
然而羅寧直接猜出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問的是類似於紅蓮地精正在秘密製造的那種巨型構裝體。」
紅蓮地精出現在黑金城的事根本瞞不過殿堂的耳目。
當然，羅德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紅蓮地精對外交往甚少，但不是完全封閉的族裔。
而且作為一支特殊的元素天賦型族裔，他們被許多施法勢力所了解。
畢竟紅蓮地精幾乎人均都是火系施法者，他們與火系的一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事實上羅德關注紅蓮地精的原因，除了對他們獨特的火系構裝體技術和燃素外，同樣也是因為他們所掌握的火系權柄。
對此，羅德坦蕩地點了點頭。
「是的，如我們之前所聊到的那樣，我對元素權柄很感興趣，即便火之權柄未必能認主。」
「而且從紅蓮地精的情況來看，他們整個族群也只掌握了一部分權柄罷了，如您所說的那樣，假如火之權柄也鎮壓著某種恐怖的怪物，那麼紅蓮地精恐怕正面臨著很大的麻煩。」
既然談到了這個話題，那麼羅德也順勢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對此，羅寧贊同地點了點頭。
「那些狡猾的紅髮異族們其實正面臨著天大的麻煩。」
羅寧其實是個人本主義者，簡單來說他有輕微的異族歧視主義。
不過這一點倒是很正常，族裔之別大過天。
像是矮人和精靈也就算了，他們不僅外貌和人類有更多的共通之處，還沒有絕對意義上的生殖隔離。
雖然矮人、精靈和人類之間生育的概率更低，但總歸還是有一小部分混血兒存在的。
而像是地精、獸人、半人馬、牛頭人、巨魔這樣的族裔，雖然他們都被視為智慧族裔，但是跟人類存在明確的生殖隔離。
人類雖然不會平白無故跟他們幹仗，但心中的族裔隔閡是絕不會輕易消除的。
這點哪怕是羅寧也不例外。
「什麼麻煩？」
羅德直言不諱地問道。
羅寧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解釋道。
「跟你的冰封王座不同，紅蓮地精整個族群所掌握的火之權柄是竊奪來的，現在權柄者和鎮壓者都很生氣。」
「所以紅蓮地精們害怕極了，正在不遺餘力地製造著一個不明所以的巨構造物和火元素系的魔能武器。」
「我認為他們註定很難成功，那種巨構造物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駕馭的。」
「不過相關的信息，殿堂也只是略微了解。」
「比較關注這件事的是南部大陸的神秘學協會。」
談到這裡，結合之前的話題，羅寧才算是真正理解了他的訴求
所以他的語調也有了些許變化。
「你身為冰封王座的權柄者，情況比較特殊。」
「權柄賦予你對冰霜元素的絕對親和與掌控，若是以冰霜魔力為驅動，參考紅蓮地精的方案來構築一個能跟你的權柄共鳴，甚至可以獲得權柄增幅的構裝體。」
「這樣的方案在理論上確實是有可行性的。」
說著，羅寧又輕輕搖了搖頭，話語中的興致變淡了不少。
「不過這種巨構造物要耗費海量的資源進行定製化設計，幾乎沒有完全適配的參考案例，每一項都是全新的課題。」
「所消耗的珍稀材料和高階施法者的工時絕對不會少。」
「不過你既然對於巨構造物感興趣，那麼我還真有能夠幫到你的東西。」
說到這裡，羅寧抬手，只見掌上的虛空有符文一閃，有一卷由暗銀色金屬薄片編織而成的筒卷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些金屬片表面流轉著黯淡的微光，看起來頗為的古老。
至少它看起來跟殿堂常用的其他知識載體不太一樣。
「知識本身才是無價的，尤其是能作為基礎指導的知識。」
羅寧說著就把金屬筒卷輕放在了石桌上。
「這是一份來自古老紀元的巨構造物圖紙，可以作為基礎的參考圖來進行研究。」
「紅蓮地精正在製造的那個巨構體也是基於類似的古老圖紙而展開的。」
「當然，考慮到現在的情況和環境，它只能參考，而不是完全照著做。」
「它來自巔峰紀元的遺蹟……」
「跟那些具備秘能效果的聖遺物來自同一個時代。」
「啊，對了。」
「在黑金城附近發現的那處巔峰紀元遺蹟里的壁畫你應該還記得吧？」
羅德點了點頭。
於是羅寧便接著補充道。
「毀滅巔峰紀元的裂痕之後的那道湮滅之影就是三大災難中的『天裂』，但它通常跟沉寂災變不會處於同一時期爆發。」
血怒、沉寂災變和天裂是殿堂定義的三大災難。
這三種災難都有對應的預兆。
其中血怒出現的時間最晚，是布萊庫聖人時期的新災。
嚴格來說，血怒的恐怖在過去還沒有真正爆發，而現在的危機本質上還是幾千年前遺留下來的隱患。
羅寧隨後言歸正傳道。
「圖紙上記錄的巨構造物翻譯成索拉斯大陸通用語大意是泰坦行者，或是大地行者。」
「它的完整形態，需要結合特定聖遺物的秘能場域，同時在魔網時代那樣穩定且魔力富集的環境下才能發揮出設計中的威力。」
「你如果真的感興趣，那麼未來可以以此作為參考，製造契合你自身力量的巨構神兵。」
羅寧雖然對巨構造物不感興趣，但也沒有完全否定這種造物的出路。
邪龍構裝體算是他撿漏後的結果，龍化龍軀本身就是主體素材。
羅德拿起那份金屬筒卷，這份圖紙只能用來參考，因為它已經不適合現在的世界了。
姑且不說還有沉寂災變這個變數，就算是當前的魔能環境、材料工藝，乃至對秘能的理解，都達不到圖紙上的設計要求。
故而許多核心部件的陣列和流轉設計，按照當前的魔法理論來看都是無法實現的。
唯一能借鑑的就是它整體的結構思路和巨構體的框架。
後續可以把泰坦行者的圖紙作為相關研究的基礎。
得到這個圖紙後，羅德倒是沒有立刻提出新的要求了。
他在心中梳理了一遍，其實他額外索要到的東西都是基於長遠布局考慮的。
羅寧雖然強大，但他可不是許願機。
海量的金錢亦或是單獨的施法道具對羅德而言意義不大。
他在乎的是更遙遠的以後。
就在這個時候，之前一直任由羅德主導談話節奏的羅寧，主動打破了沉默。
他將身體微微向後坐去，靠在了硬邦邦的椅背上。
這個姿態令他看起來要比之前更為放鬆。
看得出不管羅德怎麼談判，不管殿堂是主動扶持還是由其索取，只要不影響破界計劃本身，其他方面的索取對羅寧而言都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羅德伯爵，」
「我們的談話，還有關於殿堂破界後的安排到此算是說清楚了。」
「殿堂的善後方案、對你的扶持與交易條件，還有你剛剛提出的這些要求，所有這些將構成我們之間最終的約定。」
他停頓了一下才笑眯眯地說道。
「那麼在這一切的基礎上，我將以個人和奧秘殿堂現任魔法守護者的名義，送你本人三件禮物。」
羅寧雖然在笑，但他的語氣卻格外鄭重。
「這三件禮物，與交易和扶持補償無關，甚至跟你未來責任也關係不大。」
「它們是我從個人收藏里拿出的禮物。」
「你收下它們，我們之間關於舊世界的所有牽扯就算是畫上了句號。」
「自此之後，殿堂的破界計劃與資源分配將完全固定下來，不會再因為索拉斯大陸的任何變故而做改變。」
「我的全部力量將只會投向世界的另一端！」
縱然是送禮，不過這番話就相當於是最後的宣告。
羅寧沒有賣關子，他抬起右手，第一件禮物被取了出來。
那是個左右半人高的橢圓形的物體，取出之後就懸浮在石桌上方，保持著十幾公分的離地間距。
它的外殼有著深灰的底色，表面還布滿了天然形成的凹凸紋路。
卵體保持著懸浮，像是自帶著某種浮空的力場。
在元素感知中，羅德發現它沒有半點魔力外泄的情況。
羅寧伸手指向這枚奇異的卵介紹道。
「這是一枚沉睡了數千年，甚至可能更久的怪卵。」
「它被發現於南部大陸一處被岩層半封閉的遺蹟中。」
「外殼很是特殊，我們嘗試過包括高階元素滲透、靈魂共鳴探知和魔力頻率共振在內的數十種探查方法，但都無法有效探測其內部，更別說是將之孵化出來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其中確實有生命的波動。」
「為了防止出現不可控的情況，我們始終沒有選擇強行破開外殼。」
「幾千年了，它的變化微乎其微，希望它在你手中能產生真正的變化。」
羅寧給他這枚怪卵主要是因為法比安曾向羅寧匯報過他是如何成功孵化並馴養了那頭蛛魔領主的。
結合羅德和他手下的特殊本領，說不定能讓這枚怪卵有機會孵化出來。
解析生命，很多時候需要的不只是魔力和營養，更要有契合的環境和契機。
這枚卵留在殿堂，大概率會變成一個無法打開的謎團。
與其如此，倒不如送給羅德。
說不準在未來的某一天，羅德能找到孵化它的方法。
羅德舔了舔嘴唇，他其實在心中很想吐槽。
這羅寧淨給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就像是這枚怪卵，羅寧選擇將之作為禮物，大概也只是想要留下額外的變數，搏一搏羅德未來的機遇。
羅德挑了挑眉，終究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選擇了接受。
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白要誰不要？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這個怪卵。
當他手指輕輕觸碰到怪卵表面的時候，小地圖上驀然刷新出了新的備註信息。
【灰燼之卵·菲尼克斯不死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