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雙方的談話持續了將近四天。
主要的扶持和交易細節在前三天就談得差不多了。
他們近乎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好在雙方都是超凡體魄,早就變得跟普通人大不相同了。
雖然羅德還保持著日常的作息和習慣,但在消耗不大的情況下,幾天不吃不喝倒也問題不大。
至於睡眠也是同樣的道理。
講實話,跟羅寧在這裡談話的消耗要比日常處理公務的消耗低了不少。
而羅寧很早之前就沒有了像是貴族那種倒酒奉客的習慣。
而關於殿堂的主要「遺產」,羅德想要得到還是要以巨量的基礎物資來交換。
殿堂就像是一艘大船,正在駛向跟黑金勢力截然不同的方向。
如今就是雙方最後的交匯時刻。
羅寧本來以為到這裡,這次交談就算是來到了尾聲。
他正準備為這次會面畫上一個句號的時候。
羅德卻突然問出了一個跟破界計劃關聯不大的問題,
「羅寧閣下,你能跟我說一說關於聖光神廟的事嗎?」
這個問題倒是讓原本要跑路繼續去幹活的羅寧停下了動作。
他看向羅德,神情變得有些玩味。
旋即羅寧又重新坐在了石椅上,言簡意賅地說道。
「聖光神廟同樣是破界計劃的參與者。」
「但他們不會像殿堂一樣撤走那麼多人。」
羅德點點頭,隨後就直言不諱地說道。
「聖光神廟的當代聖女,莎芙莉·光正在我那裡。」
「她和她的一批追隨者,目前在德林邦城前線以戰帥直屬醫療隊的名義活動。」
羅寧眉梢微動。
關於這方面的消息他顯然沒有那麼高的關注度。
「莎芙莉……」
羅寧緩緩念出這個名字。
「抱歉,我沒有見過那個小姑娘。」
「只是聽說她是天生的聖光載體。」
「難道她向你許諾了你什麼東西?」
對此,羅德並沒有否認,反而平靜地迎上了羅寧的目光。
聖光神廟和殿堂屬於合作的關係。
就如羅寧所言的那樣,那位九階級別的聖光大主教同樣對破界很感興趣。
剝開信仰的外衣後,其實這位大主教完全沒有太多守土念舊的情結。
所有的一切選擇都是有原因的。
「」
「莎芙莉告訴我,聖光之心其實是權柄的象徵,是聖光元素法則的顯化。」
「她還說,現任大主教培養了一位能夠得到聖心認可的聖子,準備讓他接班。」
「而她不甘心成為聖子繼位後的附庸,想要先一步找到並掌握聖光之心,並以此翻盤。」
羅德索性說了個痛快。
折騰聖光神廟的事總歸是帶有隱患的。
而他如今算是殿堂滯留在破碎世界最後時間的代理人,這種事倒是可以跟羅寧商量一下,參考一下他的意見。
如果羅寧態度明確地表示反對,那麼羅德也會靈活地修改計劃。
他雖然對聖心和聖光權柄十分好奇,但也不至於會為此沖昏了頭腦。
至於莎芙莉那邊,他之前給予的承諾是保護,並會對她打算在聖心大祭中嘗試提升收服聖心的行為提供支持。
原因也很簡單,羅德自己也想去試一試。
畢竟他的板子哥早已在冰封王座上體現出了賴皮之處。
羅德如此直言不諱,倒是讓這間屋子裡變得安靜了下來。
法比安眼觀鼻,鼻觀心,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不管怎樣,聖光神廟都是索拉斯大陸重要的施法勢力。
而且還擁有數量不少的信徒和一座以聖光命名的巨城,羅德公然談及有干涉聖光聖女和神廟內部事務的打算,這樣的話題還是有些過于敏感了。
「莎芙莉還真是敢想也敢說。」
羅寧緩緩開口,這語氣倒是聽不出褒貶來。
「她說的基本都是事實。」
「聖光之心,的確屬於聖光權柄的具現物,性質上和你所掌握的冰封王座類似。」
「而且聖心所鎮壓的隱患基本被排除,只是聖光神廟內遲遲找不到能夠正式得到聖心接納的人選。」
「至於那位聖子……」
「特倫斯已經為此準備了很多年。」
他口中的特倫斯,指的就是當代聖光大主教特倫斯·光。
「特倫斯和我有協議,會和殿堂一起進行破界計劃,並帶著一部分聖光神廟的人離開這個世界。」
羅寧頷首後補充道。
「而且這是很久以前就達成的協議。」
「聖光神廟能在索拉斯大陸發展至今,沒有受到殿堂的過多管控,這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當然,除了早先時候的聖心大崇拜時代。」
羅寧說到這裡主動停頓了下來,法比安則接力式地解釋道。
「聖心大崇拜就是當初發現只要信仰聖光就能提高聖光親和度的時期,其實那就是聖心在膜拜中產生的作用。」
這個解釋讓羅德弄明白了當初殿堂和神廟的矛盾所在。
看得出那位特倫斯大主教正在嘗試用信仰和供奉的方法繞過聖心的選擇機制,強行使其認主。
但現在看來,整體進展並沒有那麼喜人。
「特倫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樣的合作對彼此最有利。」
羅寧雙手交叉,總結式地說道。
「正因如此……」
隨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些許告誡的意味。
「我其實不建議在他離開之前,去打聖光神廟或是聖光之心的主意。」
「畢竟你已經是冰霜權柄的掌握者了,沒必要貪圖那顆聖心。」
說到這裡,羅寧似乎覺得這番話還不足以讓羅德打消想法,於是又接著補充道。
「特倫斯在位超過三百年,以他的實力,即便是我也要給予足夠的尊重。」
「九階聖光大魔導師,配合聖光神廟經營多年的底蘊,他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而他選擇離開,是為了追求更高層次的奧秘,所以在他主動放手之前,試圖去觸碰他經營了多年的勢力,代價可能會很大。」
羅德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其實羅寧說的這些他都考慮過,因為這些全都是客觀的事實。
他等羅寧停下了話頭後才輕聲詢問道。
「那麼,聖心現在是什麼狀態?」
「聖子所謂的融入,難道是另闢蹊徑的得到聖心的認可嗎?」
羅寧沉吟了一下,他在斟酌究竟要不要向羅德透露信息。
最後他還是決定要給羅德一個相對準確的答覆。
「聖光之心作為權柄具現物,它的存在形式與冰封王座那種實體王座有所不同。」
「平時它應該被供奉在聖光城的秘所中。」
「而這麼多年來,聖光神廟通過一套複雜的虔誠祈禱和供奉,來選拔具備卓越聖光親和力的個體對聖心進行長期的溝通與禮敬。」
「這麼做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聖心對敬奉過它的聖光施法者的接受度。」
「簡單來說,他們用了數百年的時間,以信仰和精挑細選的聖光親和者為橋樑,試圖跟這道聖光權柄建立深入的聯繫,用這樣的方法來繞過聖心原本的篩選機制。」
「而且還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那位聖子,就是被特倫斯選中的新載體。」
「如果一切順利,在特倫斯離開後,聖子也許可以獲得聖光之心更大程度的認可,從而穩住聖光神廟未來的局面。」
「但是……」
羅寧說到這裡,話中帶上了冷峻的洞察。
「歸根結底,聖心所認可的契合者不是他們。」
「權柄的認主機制複雜難言,涉及到靈魂特質和命運軌跡等諸多難以複製的因素,絕不是僅靠信仰虔誠或是天賦出眾就能獲得的。」
「他們數百年的努力,其實就像是在沒有得到鑰匙的情況下,用虔誠的呼喊與儘量符合門鎖形狀的替代品去祈求大門開啟。」
羅寧這個比喻倒是很有意思,讓羅德都產生了畫面感。
不過他的話說來說去,還是警告意味多於提示意味的。
「如果他們失去了聖光之心。」
「無論是聖心自行離去,還是被真正的契合者取走,那麼聖光神廟依仗了數百年的神聖性就會受到毀滅性打擊。」
「特倫斯離開後,他留下的這個組織就會因此分崩離析。」
「所以,羅德……」
羅寧再次強調道。
「試圖奪取聖光之心,就等於動搖聖光神廟的存續。」
「這可不是簡單的利益爭奪,而是會演變成生死之爭。」
「特倫斯或許最終會帶走一些人,但他肯定不會允許任何人在他為繼任者鋪好路前就毀掉他畢生的心血。」
「哪怕那個人是你,哪怕有殿堂曾經的協議和破界計劃在前,他也會不惜一戰。」
這番話說得就很直白了。
就如羅德之前認為的那樣,聖光神廟的水遠比莎芙莉所描述的要深得多。
觸動聖心就等於必然會引發衝突。
當然,聖光神廟無論是施法底蘊還是護法軍的規模都比殿堂小得多。
要是真刀真槍的幹起來,羅德還真不一定會虛。
畢竟羅德麾下的強者也不少,還有黑星倖存者的寂滅之血作為壓軸,這點羅寧是很清楚的。
沒有殿堂介入,神廟和黑金勢力真幹起來,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特倫斯雖然是九階聖光系的施法強者,但如今他也在天災界域這邊,很難像以前一樣時刻盯著聖心。
不過聖光城倒也不是完全不設防的狀態。
其中至少還有一位八階大魔導坐鎮,以及數量不少的淬魔護法強者。
因此,現在殿堂的態度就變得很重要了。
他要儘量說服羅德這兩年內先不要打神廟的主意,畢竟羅德還要對付狼主和布萊庫人。
卻見羅德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等到羅寧說完後,羅德沒有馬上回應話中的警告。
他反而抬起頭,問了一個聽起來有些天真的問題。
「羅寧閣下,假如…我才是聖心一直在等待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