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名堅定的集權者，羅德很清楚權力的本質。
他的原則就是財富可以分享，而權力和女人是不能共享的。
原因也很簡單，財富屬於增量資源。
任何形式的財富理論上都是可以分配和共贏的，而且嚴格來說，財富分配出去後並不會直接消失。
這一點在如今的黑金勢力內就得到了直觀的體現。
而權力屬於唯一的支配權，是排他性的資源。
如果進行分享分權的話，那麼權力的本質就完全崩塌。
封主封臣制就是分權後的結果。
當然，羅德不想討論集權之外的情況，他從雙腳第一次踏足自己的領地時就只有一個目標。
那就是集權！集權！再集權！
羅寧聽著他的這番話，面露思忖，旋即也跟著羅德一起笑了起來。
「有趣。」
「如果聖光之心真的向你敞開了大門，那麼特倫斯數百年的布局，還有對聖子寄予的厚望都會變得搖搖欲墜。」
「同時你還能把聖光神廟積攢的信仰成果也給據為己有。」
「就按你的假設來說，在你得到聖心的認可後，聖光神廟的原有秩序究竟是崩塌還是重建，取決於多種因素。」
「而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新的權威，能否被平穩地接引。」
羅寧說出了問題的另一個關鍵。
而羅德也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是他沒有心急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正在聽。
「殿堂與聖光神廟有基於破界計劃這個共同目標的合作協議。」
「協議將計劃執行期間雙方互不干擾列為主要約定。」
「聖光之心是聖光神廟在破碎世界裡最關心的東西，而且沒有之一。」
「所以在殿堂正式啟動破界前，任何對聖心的爭奪，都會被視為對協議的破壞。」
「特倫斯很容易做出過激的反應。」
羅德的心中對此是很清醒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等殿堂走了之後，他真要大展宏圖的話，又怎麼可能會坐視索拉斯大陸中有不受控制的信仰施法勢力呢？
不只是聖光神廟，自然教派和其他類似的大小組織，都要想辦法納入掌控之中。
但這件事如果反過來看其實也是能夠站得住腳的。
如果殿堂的力量完成轉向之後情況發生變化，聖光神廟換了個控制者。
那麼站在羅寧的角度上來說，他倒是樂見其成。
別說是聖光神廟了，在離開破碎的世界之後，就算是殿堂分部，羅寧其實也沒有那麼在乎。
室內的氣氛頓時就變得有些微妙。
羅寧輕聲告誡道。
「破界計劃很難一蹴而就，力量的調集和轉移都需要一個過程。」
說到這裡，羅寧把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只有他們二人才能理解的暗示語調。
「如果聖心恰好能對你完成認主。」
「」
「那麼殿堂可以為你提供一些被動的便利。」
「但時機需要你來把握，三年內可以有限度地嘗試接觸聖心，但最好不要引發太大的動靜。」
羅德覷起眼，挑了挑眉毛。
他聽懂了羅寧話中的暗示，那就是不要在特倫斯還沒有走的時候就大張旗鼓地搞事情。
但可以在此期間，想辦法接觸聖心。
眾所周知，聖光神廟是個非常市儈和世俗化的組織。
這一點對於有著信仰KP的宗教組織而言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相反，奧秘殿堂幾乎不碰信仰，所以它可以一邊從世俗汲取養分，一邊又不用弘揚信仰或四處布施。
在這方面，神廟和殿堂有著不同的道路。
所以只要羅德腦子夠機靈，那就有的是辦法打進神廟內部，而不一定要跟莎芙莉那個瘋丫頭一樣劍走偏鋒。
神廟要錢，恰好羅德有的是錢。
至少比大多數傳統貴族更有錢，畢竟黑金勢力的生產力和發展體量擺在那裡，隨便拿出一些生產力躍遷和勞動力晉升時產生的浮利就夠原住民喝一壺的了。
羅寧給了羅德一份隱藏的承諾。
這也是一份暫時建立在假設上的承諾。
「我明白了。」
羅德瞭然地笑了笑。
看來還是得跟莎芙莉談一談心，稍微改變一下策略。
今年的聖心大祭是鬧不成了，但羅德可以換一種更有效的方式去接觸。
在一錘定音之前，他會儘量讓自己像個虔誠的旁觀者。
至少表面如此。
這種事情就像是做賊。
即便是羅德擁有了一把萬能鑰匙。
但是使用鑰匙轉動門鎖的時機，也最好要選在主人收拾好行李已經遠行且無暇他顧的時候。
看到羅德領會了自己的意思，羅寧臉上的笑意更甚。
那笑容里有著千年時間沉澱下來的頑皮。
沒錯，就是頑皮。
此刻羅寧給羅德的感覺就像是想要故意坑聖光神廟一下。
看樣子，當初聖光神廟得以自立家門，所使用的制衡手段顯然讓羅寧心中有些不爽。
原本這口怨氣或許早就被時間淡忘了。
對於羅寧而言，他倒不會親手推翻自己定下的協議。
但如今羅德讓他看到了暗錘聖光神廟一頓的機會。
在不違約的情況下，給予羅德一定的幫助，至於後事如何那就跟他羅寧無關了。
「混亂是階梯啊。」
羅寧突然有些感慨地說道。
「那麼，我們算是達成新的共識了？」
羅德伸出了自己的手，羅寧卻沒有立刻去握。
這老登只是意味深長地說。
「只是共識而已，沒有協議，也不會有第四個人知曉。」
「它存在於我們的理解中，只看未來會不會發生你所說的事實。」
「如果你口中的事實沒有發生，那麼今天的話，就只是一場閒聊。」
接觸越久，羅德就越發現羅寧骨子裡其實是個相當靈活的傢伙，遠不像外界傳聞的那麼刻板。
不過仔細想想也知道，刻板的人怎麼可能統御奧秘殿堂幾千年而不發生任何么蛾子。
「當然。」
羅德的手仍然伸在那裡。
直到這個時候，羅寧才終於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後續關於技術資料、魔能中樞的移交等細節問題，法比安會負責與你或是你指定的人對接。」
「至於那三件小禮物，我真心期待它們給你帶來的好處過多可能會帶來的麻煩。」
「我同樣期待著。」
羅德笑道。
……
翌日，守望者前哨的傳送站點內。
古老的傳送法陣再次亮起繁複的符文。
返回的傳送提前準備完畢，所以在流程上就顯得輕快了不少。
對接的坐標已經完成錨定，魔能迴路暢通，只需要穩定激活法陣即可。
羅德和法比安站在法陣中。
而羅寧則站在不遠處。
他負手而立，看上去雲淡風輕，早已把之前的談話都拋在了腦後。
巨大的邪龍構裝體安靜地趴在外邊的平台上。
幽紫色的眼瞳被點亮了，正處於喚醒之中的狀態。
「一路順利。」
羅寧神情平靜地擺了擺手。
法比安恭敬行禮。
羅德則點了點頭，目光與羅寧短暫地對視。
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中所透出的意志。
他們終將告別，各自在不同的半面世界裡尋求未來。
隨著命令傳遞，傳送法陣被正式激活。
基座上的光芒驟然亮起，轉瞬間就吞沒了羅德和法比安的身影。
原地的空間波動蕩漾開來又迅速平復。
等到法陣的光芒黯淡下來的時候，那裡就只剩下基座上符文的微光了。
羅寧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消失，許久都沒有移動位置。
忽然，他輕輕地笑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
那笑容里有些自嘲，也有看到有趣事物後的回味。
「特倫斯啊特倫斯，你恐怕想不到，最大的變數不是你那精心培養的聖子，也不是那個不甘命運的小聖女。」
「而是一個年輕的王國伯爵吧？」
說完，他轉過身，朝著傳送站點外邊的邪龍構裝體走去。
前哨各處，正在待命的殿堂法師立刻行動起來。
開始執行一系列新的指令。
羅寧來到邪龍構裝體的身邊後身體就浮空而起，輕巧地落在黑色的脖頸後邊。
「是時候，給特倫斯加點擔子了。」
「他不是主動謀求更有份量的差事嗎？」
羅寧喃喃道，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隨著他心念一動，身下的邪龍構裝體眼中紫色的焰光變得旺盛，龐大的身軀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緩緩站了起來。
緊接著，邪龍雙翼展開，所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小半個平台。
「走吧。」
羅寧淡淡道。
邪龍構裝體仰頭。
那強有力的後肢蹬地，雙翼驟然下壓捲起狂暴的氣流。
龐大的身軀扶搖直上，朝著風暴之牆方向沖了過去。
……
海翁峰傳送節點。
天災界域轟鳴的噪音消失殆盡。
這裡有的只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伴隨著遠處海鳥的唳鳴。
傳送帶來的輕微虛無感很快就消退了，羅德和法比安踏出了魔法陣法，踩在了外邊堅實的岩地上。
頭頂的魔晶燈正為眾人提供著柔和的光源。
值守的殿堂法師上前行禮，確認傳送流程結束，開始進入新一輪的傳送準備。
「需要休整一個鐘頭，等待法陣準備和坐標對接。」
法比安提示道。
這個流程跟他們來時差不多。
只是現在不用在海翁峰節點多等一天，畢竟他們走的是返程的路，所需的準備工作遠不像前往守望者前哨那麼麻煩。
「我們可以去旁邊的休息室，那裡準備了熱飲和食物。」
「連著一周沒有吃喝，還真有些不習慣。」
法比安笑了起來。
高階施法者在精修的時候，經常一兩個月都不吃不喝。
像是羅寧那樣的頂點大佬兒，更是連吃喝的需求都能完全拋棄。
理論上他可以做到靠魔力維生的地步。
畢竟魔力本來就具備萬能轉化特性，可以滿足他獨特的身體需求。
兩人離開主洞，來到旁邊那個布置好的休息室。
來的時候，他們也是在這裡休息的。
石桌上放著陶爐和簡單的食品。
法比安倒了兩杯熱茶，自己捧著其中一杯喝了幾口，又吃了些餅乾點心，就開始閉目養神了。
他把安靜留給了羅德。
因為他看得出羅德暫時沒有談興，這就意味著他或許有事情要思考或處理。
只見羅德坐在石椅上，同樣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而後還心念微動取出了【夢核】。
隨著精神力的注入，另一端就傳來瓦妲的意念波動。
「老爺，總算是能跟您聯繫上了。」
「前幾天總是無法感應到夢核的位置。」
瓦妲連忙用意念溝通道。
「我前幾天去了天災界域的邊緣，所以你才聯繫不上我。」
「最近有什麼要緊事嗎？」
羅德解釋了一句，然後直接問道。
「有的有的！」
瓦妲的意念頓時變得有些急切。
「霜燼姐姐她之前一直在嘗試用【夢核】聯繫您。」
「大概是從三天前開始的。」
「熊氏族那邊的行動有了新的意外發現。」
隨後瓦妲通過意念，瞬息就將霜燼之前需要匯報的事情全都告訴了羅德。
邪化之棺？
羅德聽完後微微蹙眉。
看來荒原也有一定的隱患留下。
不過那裡的隱患顯然沒有布萊庫人的血怒詛咒和狼主的小心機那麼扎手。
但如果真涉及到邪化的力量，那事情的性質就不同了。
霜燼的前身就是在邪化中翻了大車的。
「我知道了。」
羅德對瓦妲傳訊。
「你現在就轉告霜燼，讓她暫時不要再去大地襁褓，而是召集熊氏族的薩滿，問他們索要氏族信物，準備召回熊氏族的人。」
「是，老爺！」瓦妲的意念傳來認真的情緒。
結束傳訊後，羅德沒有放鬆下來，而是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
備兵備戰會是未來的常態。
黑金體系的大部分重心仍然放在兵力擴充上。
而且他近期甩手了一個多月，在裝了一波大的之後就把後續的工作拋給了老丈人拉格納和包括馬丁大法官在內的忠誠貴族。
羅德還安排了副手時刻對接全域動員和三路集結的進度。
但是具體的進展，如今還真到了要羅德親自抓一抓的時候。
不管怎樣，先穩定西域局勢，再一舉剷除北域的毒瘤膿瘡就是羅德今年的最大目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