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餐廳外的門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羅德轉過身就看到海鯊站在了門口。
她今天經過了特意的打扮。
身穿一條相當典雅的深藍色的絲絨長裙，腰身部分完美貼合了她豐腴的身段。
而上身的領口則開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過分地暴露又能勾勒出那誘惑的輪廓。
此外，她還在脖頸上佩戴了一串由異色珍珠點綴起來的項鍊，更襯得肌膚細膩了不少。
自從陷入羅德的情網後，海鯊也開始注意保養皮膚。
原本她的皮膚其實並不好，跟羅德初次見面時，還帶著海風吹拂與烈日暴曬之後的粗糙。
但是最近她的皮膚就明顯變得細膩了不少，連膚色都變白了些。
這就是女為悅己者容的真實變化。
海鯊沒有穿靴子，而是踏著一雙柔軟的皮質便鞋。
這讓她的步伐要比平時多了幾分輕盈。
說實話，以前的海鯊身上滿是屬於島民領袖的彪悍氣質，而今天的海鯊看上去則有一種與眾不同的魅力。
她的紅髮挽在了腦後，只用一根貝殼打磨而成的髮簪來固定，幾縷髮絲隨意地垂落在頰邊。
她站在那兒，伸出一隻手扶著門框，故意秀了秀身材曲線。
餐廳里除了待命的女僕外，已經沒有任何外人。
今天的晚宴只屬於羅德和海鯊兩個人。
「我的小老爺……」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海鯊的聲音溫柔舒緩。
只見她邁步走進餐廳，鞋跟在地板上發出脆響。
她就這麼一步步地靠近了羅德，跟她以前一樣霸道。
「我遠遠就聞到了香味。」
「這些香氣是如此的勾人…就跟你一樣……」
說著，她在羅德面前停下仰頭看著他。
二人的距離近到羅德都能聞到她身上的淡淡海鹽氣息和冷調的香水味。
隨後二人忽然相視一笑，羅德親自為她拉開了椅子，彬彬有禮地邀請海鯊入座。
海鯊笑著依言坐下。
她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個姿勢倒是讓她看起來有了幾分難得的端莊感。
羅德則在她的對面坐下，女僕開始為二人分餐與倒酒。
然後又在羅德的要求下退出了餐廳。
沒有侍從，今晚只有他們兩人。
「霜燼呢？」
海鯊左右看了一眼，小龍娘平時跟羅德幾乎形影不離。
這就導致海鯊就連想要找羅德做一些大人愛做的事情時都得選擇更合適的時機。
「在荒原。」
餐廳內的魔石燈關閉。
羅德拿起桌上擺放待命的那盒安全火柴，取出一根劃亮，依次點燃燭台上的三根蠟燭。
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餐廳，帶來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聽到小龍娘不在，海鯊雙眼都要放光了。
她忽然笑了起來，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著羅德。
「能跟你獨處，真好啊。」
羅德也笑了，但是沒有接這話。
「先用餐吧。」
桌上分好了餐盤，羅德和海鯊各有一份餐食。
而菜餚的色澤和香氣很快就吸引了海鯊的注意。
「這些都是你做的？」
雖然在見面之前，羅德就捎去了他要親自下廚的消息，但是海鯊總感覺有些違和。
堂堂黑金伯爵，奧倫提亞聯合王國的戰帥，居然還是個這麼出色的廚子？
她原來只知道伺候羅德的那個廚娘菲娜手藝很好，現在看來羅德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由於他們平時聚少離多，所以海鯊並不像霜燼，也不像在黑金城久居了一段時間的潘妮那樣了解羅德的生活細節。
她就像是羅德的一位漂泊在海上的情人，只會在洋流合適的時候相會。
說起來有些心酸，但忙起來就不會了。
畢竟海鯊是島民們的一位領袖，她有著自己的地盤和責任。
「都是特意為你做的。」
「嘗嘗看。」
羅德很貼心地說道。
其實海鯊對他付出良多，這個敢愛敢恨的女人從未辜負過他。
只見海鯊用叉子插起了一塊五花肉。
她吃東西的樣子其實並不斯文，因為她不是受過禮儀教育的傳統貴族小姐。
肉片入口後，她就雙眼放光。
「味道真不錯！」
這種樸素的褒獎，其實就等於是最高的褒獎。
「你滿意就好。」羅德也笑了起來，他自己跟著嘗了嘗。
必須要肯定的是，在【美味增幅】的作用下，這些菜餚的滋味確實更上了一層樓。
不過羅德還是注意到海鯊神情並沒有因為這場約會而完全放鬆下來。
看來海面之下的威脅仍然在困擾著她。
兩人隨後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雖然沒有交談，但氣氛卻並不算太尷尬。
海鯊吃得很慢，每道菜都細細品嘗了一番。
她用麵包蘸著燉菜的湯汁把面前的美食吃得一點都不剩。
「呼……」
她放下勺子和叉子，靠在了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臉上泛起吃飽喝足後的紅潤。
突然，海鯊在沉默了片刻後緩緩開口。
「羅德。」
「嗯？」
「你從來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羅德抬眼看了看她。
海鯊看似剛強依舊，實際上她心中對海蛇有著夢魘般的恐懼。
還記得當初海鯊第一次和羅德見面就是因為忌憚海蛇的威脅，她其實真的很怕海蛇。
隨著海蛇徹底邪化，帶著邪化海族開始大鬧北方海域的時候，這種忌憚就逐漸變成了恐懼。
之後海蛇潛入了海淵，海鯊心中的恐懼也被深深藏進了心裡。
羅德之前和海鯊在殺人鯨的背上相擁而眠的時候，就曾經開誠布公地談論過這個問題。
當時海鯊如實相告，而羅德也給予了一些承諾。
但只要海蛇一日不死，那麼海鯊在島上就一天睡不安穩。
羅德的心中也沒有忘記要對付海蛇，但他不會主動帶人追進海里，其實也沒有條件大規模地進行海中追殺。
而且在羅德看來，與其跟海蛇玩海中躲貓貓的遊戲，倒不如等著他送上門來。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整個王國都在看著你，等著你調兵遣將，去納恩河跟布萊庫人拼命。」
「拜倫伯爵在那邊撐著，壓力肯定不小。」
「而在這樣忙碌的時刻，你還記得我的事，一直在派人幫助海鯊島修建防禦工事，培訓新式的海軍陸戰隊……」
「所以，謝謝。」
海鯊最終只是重複了這兩個字。
她很快恢復了笑意，讓氣氛重新變得輕鬆了些。
「好了，不說這些了，該談談正事了。」
她清了清嗓子，屬於島民領袖的幹練氣質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你之前安排的人，還有送來的那些圖紙和材料，都已經到位了。」
「島東岸和南岸那幾個關鍵岬角，炮台和機槍陣地的地基也都打得差不多了。」
海鯊島的工事清一色由石塊、水泥和鋼樑搭建而成。
所有登陸點都被考慮在內，由此設計了三個層次的岸防火力網。
另外，海鯊島的主要航道和停泊點全部都在火炮的射程範圍內，羅德準備分批調撥二代炮和一部分新產出的三代炮用於海鯊島的岸防布置。
當然，除開對海鯊島的建設援助外，黑金城之前規劃的岸防區也一直在建設，而且建設時間已經持續了兩年。
之前新不屈戰魂號下水的時候，眾人得以窺見岸防區的一角。
那裡全都是碉樓、高塔和炮台，沿岸還有大量的金屬拒馬。
因為長期放在岸邊，大部分拒馬的表面都多了一層鏽跡，但這不妨礙它原本的作用。
羅德聽了海鯊的話後點了點頭。
支援海鯊島本身就是他海上計劃的一部分。
除開人情關係外，海鯊島本身的位置也非常關鍵。
所以除了援建防禦工事，羅德還出了一支教導隊，幫海鯊訓練准新式的海軍，還有陸戰隊。
這些新式軍隊的標準部分跟黑金城接軌，平時也要練習操作熱武器，甚至海鯊島還有兩百人的炮兵學徒正在博斯邦外跟著炮團屁股後頭學習如何打炮。
羅德打算等到新的生產線完全穩定下來之後再考慮軍械援助的事。
畢竟目前新一代軍械才剛進入量產環節，產能還沒有迎來全面爆發。
以栓動步槍為例，從羅德春季視察到現在也過去了小半年時間，雖然按照計劃進入到量產階段，但實際上每個月只能造出1000支左右的栓動步槍。
預計要到明年夏天，才能把產能提高到每月5000到6000支的水平。
換而言之，在入冬之前，只有衛戍兵團的精銳們能率先用上新槍。
不過原先轉輪步槍的產線沒有完全停擺，仍有餘力保持生產節奏，而且產量要比栓動步槍高得多。
所以羅德打算在冬季的時候先調撥一批轉輪步槍給海鯊島，再趕著明年春季結束前，用手搖式加特林、抬炮和火炮把那些新修建的工事給填滿。
軍械籌備、工事援建和海鯊島新軍訓練都是可以同步進行的。
退一步來說，如果海鯊島提前遇到了麻煩，大不了就退到黑金城來。
反正整個東北域連成一片是遲早的事。
而黑金城的海軍也不是吃素的，雖然作為輔助的鐵肋艦還沒有批量下水，但是馬力更大的三脹機已經在新式水壓機入產後取得了突破，第一台擁有至少兩千匹馬力的新式高功三脹機正在製造中。
但是作為鐵甲艦的新不屈戰魂號搭配外披複合裝甲的早期炮艦照樣有足夠的戰鬥力。
尤其是鐵甲艦，數千噸的排水量外加厚重的鐵殼，幾十米的海龍可沒法像對付木船那樣對付它。
只要再給黑金城兩年的時間，羅德就能弄出第二艘和第三艘5000噸到7000噸級別的鐵甲艦，搭配數十艘鐵肋過渡艦，足以構成一支能夠縱橫大洋的海軍力量。
而往後羅德就會籌備萬噸旗艦的製造計劃了。
這些都需要時間，還需要海量的資源。
只有黑金勢力保持發展，才能像一顆強勁的心臟那樣不斷地為其輸送血液。
關於這些事，其實都在羅德下發的計劃表里，處於正在執行中的狀態。
海鯊同樣很清楚羅德對海疆的重視。
這片大洋從北到南，若是未來會出現一位宛如不落的太陽那樣日照之處皆是王土的海上霸主，那麼海鯊相信那一定會是羅德和他的黑金勢力。
「對了，你之前讓我搜尋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
海鯊想起了另外一件正事。
抬手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個包裹。
揭開外層的油布，裡面是一大摞破舊不堪的羊皮紙、捲軸，還有看起來腐朽嚴重的連邊緣都已經發黑的鞣皮書冊。
這些東西看起來都是從廢墟里扒拉出來，還帶著一股潮氣。
「我按你的吩咐，帶人去了一趟海怪主島。」
「那裡現在簡直像個幽靈島。」
「海蛇之前驅使海淵怪物發動襲擊，使得島上被破壞得很嚴重，許多房子都塌掉了，島上空無一人。」
「因為碼頭被破壞，原有的入泊航道被大量沉船堵塞，那些路過的商船都不敢輕易靠近。」
「我在老海怪的住所海怪堡的廢墟里翻找了很久。」
「大部分東西都被毀了，還有些顯眼地方則被搜刮過。」
「但如果再遲一年過去，只怕它們就該爛完了。」
羅德把那些破書爛冊挪到餐桌邊的空處。
他讓海鯊順便去海怪島把這些東西搜羅來，主要是為了看看這其中是否有關於水之權柄具現物或是古老者·厄祖瑪特的線索。
古老者才是海中真正蟄伏的霸主。
羅德雖然靠著技能強行跟他綁定了關係，但卻因為雙方精神力的差距，讓羅德無法有效地驅使它。
這就多少有一種得到寶山而無法入內的憋屈了。
這麼一頭強大的古老海怪，它的戰力至少能抵得上一支滿編的萬噸艦隊，甚至還會更加誇張。
畢竟它的精神力強度擺在那裡，龐大且強橫的軀體搭配強大的精神力，簡直是海上的移動戰神。
為了儘快能夠調動厄祖瑪特，羅德才打算找一找水之權柄的線索。
而據他所知，老海怪利奧波特應該就掌握了一些相關的情報。
只不過那傢伙已經死在了海蛇掀起的動盪中。
所以如今的羅德也只能從這些殘書舊冊中尋找有關的線索了。
如果老海怪真的知道水之權柄的位置或相關信息，那麼就不可能完全沒有記錄留下。
這件事對羅德而言優先級不高，但也值得在他去瓦倫邦前，稍微花一些精力來處理了。
只見羅德抬手把所有舊冊收進儲物手環里。
隨後他的手就搭上了海鯊的腕子。
「你做的很好，我的小鯊魚。」
「所以待會兒……我要狠狠獎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