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狂蟲之潮
「黑淵」深處,衛兵營地。
從蟲潮破壁而出,到向著眾人瘋狂湧來,只過了一瞬。
但那短短的一瞬,在所有人的感知里,被拉得無限漫長。
岩壁崩碎的轟響還在礦道里迴蕩,碎石還在飛濺,塵埃還在瀰漫。
而那道豁口裡湧出的東西,已經鋪滿了整個視野。
數以萬計的黑色甲蟲,從那道豁口裡傾瀉而下。
眨眼間便鋪滿了整個地面,迅速向整個營地擴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以至於絕大部分衛兵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們甚至還沒看清那是什麼,黑色的浪潮已是近在咫尺。
而少數反應過來的衛兵,也被眼前這一幕驚得渾身僵硬。
那是什麼東西?
數量有多少?
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沒有人能回答。
只有那黑色瀑布般的蟲潮還在瘋狂傾瀉。
但冒險者們已經動了。
就在岩壁崩裂的那一瞬。
「曳光彈!」
埃莉諾的禱言快得幾乎聽不清音節。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同時,她雙手交疊,指尖迸射出熾白的光球。
那光球拖著長長的光尾,狠狠砸進了地面上正在蔓延的蟲潮。
嘭—
光球在接觸蟲群的剎那綻放開來,像一朵瞬間盛開的白色蓮花。
嗤嗤嗤嗤!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黑色的甲蟲如同冰雪遇到烈陽。
甲殼、口器、內臟————一切都在那無可抗拒的光明中迅速消融。
最後,化為無數飄散的光塵,徹底歸於虛無。
眨眼的工夫,至少上百隻甲蟲原地蒸發。
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中,硬生生被撕開了一片空地。
然而,後面的蟲潮馬上涌了上來。
那片空出的地帶,瞬間就被填滿。
蟲潮的勢頭根本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上百隻甲蟲的蒸發,對整片蟲潮來說,連個水花都算不上。
「魔法飛彈!」
托比的聲音從埃莉諾側後方傳來,帶著壓制不住的顫抖。
橡木法杖頂端,奧術能量劇烈波動。
三顆拳頭大小的藍色能量球激射而出,划過有些歪歪扭扭的軌跡,以驚人的速度飛向了逼近的蟲潮。
轟!轟!轟!
三發魔法飛彈幾乎同時命中。
狂暴的奧術能量在蟲群中炸開,每一發都撕碎了二三十隻黑色甲蟲。
破碎的甲殼、斷裂的節肢、濺射的體液————飛得到處都是。
但那些破碎的蟲屍還沒落地,就被後面湧來的蟲群淹沒、踩踏、吞噬。
依舊是杯水車薪。
「化泥為石,造石術!」
埃里克的咒語在轟鳴聲中穿透喧囂。
他的吟唱比埃莉諾和托比慢了一拍,咒語的音節更長,也更繞口。
土黃色的光芒從他杖尖激射而出,直奔剛才崩落的碎石堆。
剎那間,剛才崩落下來的岩塊、沙礫、碎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
震顫。
蠕動。
融合。
那些原本鬆散堆砌的碎石,在土元素能量的灌注下開始瘋狂生長、彼此咬合。
石與石之間的縫隙被新生的岩質填滿,稜角被熔接,斷面被彌合。
短短一個呼吸。
那道還在往外噴涌蟲子的巨型豁口,被重新封死。
轟隆—
隨著最後一塊碎石嵌進缺口,整面岩壁恢復了完整。
「堵上了!」
年輕盾戰士滿面振奮,忍不住脫口而出。
幾個呆愣的衛兵也如夢初醒,發出一陣歡呼。
然而,歡呼聲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那砂輪打磨的聲音再次響起。
就在下一秒。
砰!
一塊拳頭大小的岩石從那面剛剛封死的岩壁上崩落。
緊接著,一隻黑色的甲蟲從那小洞裡探出頭來。
它的頭部幾乎被一張圓形口器完全占據。
口器內密布著鋸齒狀的牙齒,此刻正在高速旋轉,像一隻微型的鑽頭。
埃莉諾瞳孔驟縮。
它們就是靠這個鑽透岩壁的!
那砂輪打磨的聲音,就是它們啃噬岩石時發出的!
砰!砰砰!砰砰砰!
更多的岩石崩落,更多的甲蟲探出頭來。
嘩啦啦—
石壁再度碎裂,激起大片塵埃。
蟲潮再度湧出,比之前更多。
那股黑色浪潮勢不可擋,立刻鎖定了最近的目標。
正是埃莉諾。
它們密密麻麻地向她湧來,黑色的浪潮貼地蔓延,眨眼間已是近在咫尺!
埃莉諾來不及施法,細劍已經出鞘。
劍光一閃,最前面的幾隻甲蟲被斬成兩半。
但後面的更多。
它們從側面繞過來,從正面撲過來,從她視線的死角爬過來。
幾隻蟲子已經爬上了她的靴子,還在繼續向上爬。
「氣動拳!」
老侏儒快如閃電,瞬間切入蟲群,右拳凌空揮出!
轟!
拳風所過之處,那些剛剛爬上埃莉諾靴子的甲蟲全部碎裂。
甲殼崩碎,體液飛濺,殘肢斷臂四處拋飛。
拳頭不止撕碎了近處的蟲子,更激起一陣猛烈的罡風,將更遠處湧來的蟲子也掀飛一片!
吉爾頓步伐不停,向前踏出一步。
那雙滿是皺紋的手掌橫於胸前,氣息沉入丹田。
新的甲蟲已經涌到他的腳下。
然後,他的腳動了。
左腳為軸,右腳畫弧,靴底貼著碎石地面旋轉半圈,掌風隨身形掃出!
「颶風連擊!」
嘭嘭嘭嘭—
一連串密集的悶響。
二三十隻甲蟲被他的鐵掌掃飛,在半空中翻滾,撞上岩壁,甲殼四分五裂,墨綠色的體液濺得到處都是。
老侏儒站在埃莉諾身前,招式不停。
一拳,一掌,一肘,一膝。
每一次攻擊都能帶走十數隻甲蟲。
在他周圍,蟲群竟然一時無法近身。
咻!
薇薇安的箭矢從後方射出。
她的箭雖然力道有限,但在這個距離上,射那些密密麻麻的蟲子,還是輕而易舉的。
每一箭都能釘穿兩三隻。
吉頓的身影在蟲群邊緣遊走,兩柄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每一次揮出都能帶走幾隻甲蟲。
中年劍士的長劍斬出一道銀色的光幕,劍鋒所過之處,蟲子悉數粉碎。
女野蠻人的巨斧橫掃,一斧下去就是十幾隻。
年輕盾戰士用盾牌猛砸,用腳猛踩,臉漲得通紅。
九位冒險者,加上最前面那個如同戰神般的老侏儒,硬生生遏制住了蟲潮的勢頭。
有了他們爭取時間,衛兵們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堵住岩壁上的缺口!」
中年衛兵隊長的吼聲在混亂中炸響。
那些剛才還呆愣的衛兵,此刻全都咬著牙動了起來。
手持大盾的衛兵衝上前去,肩並肩,盾挨盾,在那道豁口前排成一堵牆。
盾牌後面,長槍手把長槍從盾牌的縫隙里捅出去,狠狠扎進湧來的蟲群。
噗嗤!噗嗤!
槍尖刺穿甲殼的聲音密集地響起。
更多的衛兵加入進來。
盾牆越來越厚,槍影越來越密。
蟲潮終於被徹底擋住。
然而,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異變再起。
轟!轟!轟!
更多的缺口從岩壁上出現。
不止是那面岩壁。
左側。
右側。
甚至頭頂。
岩石崩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碎石如雨般墜落。
然後,黑色的甲蟲從每一個缺口裡噴涌而出。
就像一隻千瘡百孔的水桶,同時噴出無數道黑色的水柱。
大量黑色甲蟲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砸在下方衛兵們的戰盔上、肩甲上、盾牌上。
嘭嘭嘭嘭一密集的砸落聲連成一片。
有人被砸得跟蹌後退。
有人被砸得仰面摔倒。
然後。
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眨眼之間就把那些摔倒的衛兵徹底吞沒。
它們趴在衛兵們的鎧甲上,用那長滿鋸齒的口器,瘋狂地啃噬著。
金屬的摩擦聲刺耳地響起。
甲片很快被鑽穿。
嗤嗤嗤!
血肉被撕碎的悶響此起彼伏。
客客客客客,」」
慘叫聲響徹整個礦洞。
短短几個呼吸之後,十幾具掛著鎧甲殘片的森白骸骨,轟然倒地。
那些衛兵還保持著掙扎的姿勢,但身上已是血肉全無。
鮮血在碎石地上蔓延開來,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湧入每一個人的鼻腔。
「散開!不要擠在一起!」
中年衛兵隊長的吼聲都變了調。
但到處都是蟲子。
腳下是蟲子,頭頂也是蟲子。
那些衛兵拼命揮舞著武器,殺了一批,更多的又湧上來。
仿佛永遠也殺不完。
慘叫聲此起彼伏。
血腥味越來越濃。
冒險者們這邊的壓力也驟然大增。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蟲群,已經將所有人團團包圍。
埃莉諾的呼吸越來越亂,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吉爾頓的身影依然擋在最前面,但動作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托比的胳膊被一隻甲蟲咬住。
他用法杖拼命打掉那隻蟲子,但胳膊上已經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薇薇安緊咬下唇,還在徒勞地射出一箭又一箭。
但箭袋已經見底了。
埃里克等人的情況同樣糟糕。
每一個人都在大口喘息著,盾戰士和劍士的身上也掛了彩。
這裡是地下六百米。
悶熱,潮濕,空氣污濁。
每一次攻擊,都需要比地面上更多的力氣。
無論是冒險者,還是衛兵們,所有人背靠著背,圍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圈。
外面是無盡的黑色死亡浪潮。
裡面是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走到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