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君子不救
許青松望著對方，一時之間沒有言語。
他知道對方說得是實話，如此扭捏的行事風格，實在是將對方扭曲的心理體現得淋漓盡致。
既想吞魂苟活，又不願徹底絕了後人的未來，既心有不甘，又沒辦法將一切拋棄。
「如此，便請。」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
庭安微微抬眸，下一剎身體卻是忽然癱倒在地，但其魂魄從身體中飛出，手中法訣掐動。
只見那魂魄化為無數縷，而空中也在這一瞬多了數十具傀儡，魂魄紛紛入駐傀儡之中o
傀儡那空洞的眼眸泛起幽光，旋即變得靈動起來，身形化為一道道殘影，同時手中也在生動的掐著法訣，各屬法力在傀儡身上凝聚，化為攻伐之器，朝著許青松襲來。
既然決定出手，許青松自然也不會想著放水。
他唇齒微動，吐出一口雲霧，雲霧化為三團，快速凝聚三個半人高的人形，手上各自持著一柄霜寒的刀兵。
而後他雙手皆抬，在那雲霧靈兵的背上刻畫上一道雲篆，赫然便是代表靈雲無拘的雲篆字符，以此加持雲霧靈兵。
就在完成的剎那，傀儡臨近，揮動手中各屬法力凝聚而成的刀兵，宛若彩光劃下。
然雲霧靈兵的動作更快，分明是更晚揮動刀刃，卻更快一步斬在了傀儡之上，刀兵之上的霜寒之氣更是瞬間蔓延，將那傀儡凍結在空中。
不僅如此，雲霧靈兵雖只有三具，但其的移動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連殘影都瞧不見，只有寒刃帶起的寒霧不斷浮現。
而傀儡則是一具具的被凍結，然後摔落在地。
有著靈兵阻攔，許青松不須在意那些傀儡，徑直朝著庭安的身軀而去。
既然要分出勝負，那他只需要靠近那具身軀，便也就是勝了。
事情當然不會這麼順利，傀儡一道本就是一門大道，自然不會如此廢。
就在許青松踏出一步的瞬間，那些倒地的傀儡竟是紛紛亮起一道赤焰，將那封住身軀的寒冰溶解。
許青松見狀心念一動，雲霧靈兵手上的寒霜刀刃頓時化為金光閃閃的刀刃，對著那些剛剛破封的傀儡斬下數刀，將其肢解。
然而，這個舉動並未阻攔傀儡的飄起，那些傀儡的殘肢斷臂瞬間朝著許青松身前飛
來，融合在一起，化為了一具兩人高的猿猴模樣。
幾平是猿猴現身的同時，那隻碩大的拳頭便朝著許青松揮來，其上幽光閃閃，散發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許青松眉尖一蹙，腳步一頓的同時，喚來三具雲霧靈兵，在身前組成同樣高大的持刀人形，一刀朝著拳頭斬下。
然而，那傀儡拳頭上裹攜的幽光好似有著奇特的效用，霜刃甫一接觸，竟直接從那隻拳頭中穿透而過。
兩者好似並不在一個空間。
許青松瞬間明白過來，這是以魂魄加持而成的幽光，專門針對魂魄的手段。
普通的術訣難以抵抗，但他修萬象之法，自然有的是手段。
他抽身退了幾步，手中法訣掐動，腳尖所點之處頓時蔓延出一股墨色的水雷。
那猿猴傀儡也在剎那間分散，又迅速重組，化為了一隻大鳥，周身泛著幽光，大翅一展，再度襲來。
然傀儡大鳥方才進了一步，那墨色的水雷倏然而起，化為一個魚簍的模樣，將其捆在了雷霆之網裡面。
幽光頓時和雷光接觸，發出宛若炙烤一般的滋滋聲響。
見狀，許青松身形一側，換了一個方向朝著庭安的身體而去。
但他只是剛折身，忽地就有一個傀儡如同閃現一般出現在眼前，其五官中赫然泛著幽黑的光芒，直勾勾的盯著許青松。
「攝！」
這個聲音直接在許青松的腦海中響起，旋即那傀儡人偶的雙眸便像一個黑洞一般，不停拉扯著他的意識和魂魄。
許青松當即閉上雙眸，穩定心神，抬手在身前掐了個訣。
下一剎，他眉心閃爍一點幽光，一道幾寸長短的虛影從那幽光中展現，赫然便是陰神o
陰神抬手虛握，一柄月刃倏然從地面飛起，落入其手中，而其握住便斬。
其身形雖小，但看著卻是威風凜凜，周身幽光環繞，神色肅穆宛若神佛。
月刃斬出一道冷弧，將那傀儡一刀斬斷，而後抽身而回。
許青松再度睜眼，抬步一點，霜冥則不再隱蔽，環於身周。
在他走到庭安身旁之時，那傀儡所化的大鳥潰散開來，其內主導的魂魄現身。
許青松回眸掃了一眼，同樣收起雷光，任由那魂魄朝著這邊飄來，回歸了庭安的身體之內。
「道長實力很強。」
庭安睜開眼，站起身後第一句話說道，「針對魂魄一道手段也很多，我便放心了。」
許青松盯著他，認真道：「真不考慮讓我試試救你？」
他已經感到了庭安心中的死意。
庭安搖頭，神色一正，鄭重一揖：「老道無能，幸得遇道長，此次因果交予道長，莫管道長如何行事，老道也不會有任何想法。」
「只望道長盡心就是。」
說著，他掌心便多了一枚玉色的小柱，好似常安曾經傳授許青松萬象衍神之法的那根玉柱一般。
「道長，老道此生遺憾太多，說也說不完，但那終歸是老道的事情，和道長無關，所以道長救不了我無須覺得有何遺憾。」
他忽地笑了笑，眼裡卻儘是落寞。
「有言，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道長卻也不要做那聖人，君子便很好了。」
「還請道長隨自己心意，也請一觀老道記憶，此後之事，老道便託付給了道長。」
言罷，他抬起手，臉上浮現的儘是笑意，緩緩將那玉柱朝著許青松的眉心印下。
許青松站在原地，等待著那玉柱的接觸。
下一剎，溫潤冰涼的觸感接觸在眉心之上，其內並非是一門簡簡單單的術訣，而是一段記憶，一段並不算完整的記憶。
「李賢，為師為你取名庭安，今後你作為太平觀的傳人，要謹記觀內教化之意和道門法戒，不可逾矩，秉持本心。」
一名老道人站在身前，正在與庭安傳道講法。
畫面很快變化。
庭安變成了老道人，他眼前則是一個渾身被捆綁住的孩童，孩童身後火光滔天。
「你此前所犯之錯，乃是你不知世事，亦無人教化，貧道以後會教你文字，傳你道理，望你能夠重塑本性，便為你取名更命。」
然那孩童卻是一臉兇相，死死的盯著庭安，齜牙咧嘴。
畫面又是一晃。
庭安頗為惋惜的盯著眼前青年，語氣有些無奈：「為師這些年傳你教意，教你道理，你雖懂得三分，但性子始終難改偏激，此次害得同門受傷，是為你之過。」
「你可有悔改之心，又是否從心認可是你的錯，說與為師聽？」
青年猛一抬頭，神色褪去了兇狠，但卻一臉不忿。
「弟子修道乃是修己，我等共赴殺那妖道，他們本事不濟，我何來過錯！師尊之話，弟子不認！」
「你！」
庭安神色驀然一變，抬手將其鎮壓，而後大袖一甩，朝遠處而去。
「若你悟不得此理，那便一直在此處便是，或是為師不會教徒弟，但現在糾正也不遲，哼！」
畫面又是一閃。
這次青年更成熟了，約莫是中年模樣，但卻站在了庭安的對面，一身魔光爍爍，臉上雖是笑著，但卻笑得殘忍。
而庭安面色發白，失魂落魄的盯著庭院中血流成河的場景。
此處的場景赫然就是太平觀內，到處都是穿著道袍的道人屍體，整個觀中，只有兩人尚且活著。
「師尊，我送你的這個禮物如何，所有人都死了，那就不用遵那道規戒律，你也不用再煩心，今後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就是。」
更命咧嘴大笑，很是暢快。
「修道何須修心，我只要比你們都活得長就行，殺不了就坑殺，坑不死就熬死，現在師尊你重傷跌境，是不是也輪到我來教導你了？！哈哈哈哈————」
庭安抬眸望去，眼中已經沒有什麼失望的神色，只有失去一切後的灰濛。
「既然你都殺了，便把我也殺了吧，老道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大概便是自以為是個聖人，以為救得了你。」
更命笑得更是暢快，卻搖了搖頭：「那可不行，我既然投靠了他們，便要給出誠意，師尊你手上掌握的太平觀傳承，便是我的誠意。」
「而且我也不想你死，當年你鎮我上百年，導致我修行緩慢，如今才剛破抱丹，那我便也鎮你百年，讓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你錯了還是我錯了。」
畫面再次閃爍。
這次只剩下了庭安一人，他端坐道觀之中，祭出魂魄，魂魄一分為二，而後旁邊還擺放了一具和人類一般無二的肉身。
他倏然睜開雙眸，低聲呢喃：「老道如今只能苟活，無法求援，無法應對。」
「這一切都是我犯下的錯，或許老道沒有機會彌補，還害了後人，但老道實在心有不甘。」
他一指點出，分出的魂魄入主那道肉身之中。
「以後你便是濟懷，濟世懷仁，去吧，去彌補老道的一些錯，也將此事布置下去，若老道還有幸，定然能等到一線生機。」
「非是老道不敢拼命，而是此事不了，老道死也不安心，不管今後是誰接了老道的因果，老道也只能在此誠心道謝。」
「太平觀的傳承，便交予道友了，只望道友今後幫助選一個合適的傳人，將此傳下去便可，有勞。」
「此外，月兒乃是天月花成道化精，還望道友幫助安置。」
「老道的要求實在有些多了，但道友不管應下還是不應下，都不用告知老道，從心便是。」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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