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父子議嶺南,老頑固李淵與李建成的進取
「參見陛下。」
李建成走入大殿,看著李淵神情陰沉,他已經猜到,李淵這是在那些人面前,落面子了。
李淵看著李建成,半響,緩緩開口。
「四郎在嶺南做的事情,你可知曉?」
「兒臣不知,齊王在嶺南做了何事?」
李建成抬頭看向李淵,他倒想要看看,李淵到底自己到底知不知道。
李淵聞言,一聲嘆息。
「四郎在嶺南,懲處了幾個世家的人。」
李淵不疑有他,隨即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其實李淵說的這些,幾乎都是馬周給李淵說的。
「太子,你說說這些人,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就這麼看不慣我們李氏好?
四郎在嶺南不容易,朕都沒有打四郎的主意,他們憑什麼敢這樣做?
這些人居然想要四郎弄出來的白糖、細鹽、琉璃這些製作工藝,或者讓四郎開放嶺南,還說著什麼不可與民爭利。
他們什麼心思,朕豈會不知,這些人簡直膽大妄為。
你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理?」
李淵看著李建成,他叫李建成來的目的,就是想要問問李建成有沒有什麼法子。
這件事他並沒有問裴寂、陳叔達這些人,他清楚這些人的回答不是為了李氏。
如今這件事,在李淵看來就是他們李氏的事,他不想追責李元吉,但又無奈無法拿捏那些人,只能叫來李建成。
李建成見李淵對他的消息幾乎不清楚,心中已經有了了解。
他這段時間所做的,果然還是有效果的,李淵在宮內的消息,很閉塞呢。
不再去想,李建成開始思索起李淵所說的問題,以及叫他來的原因。
李淵和那些人聊過之後就直接叫他,而不是叫裴寂那些人,李建成大概已經猜到了李淵的想法。
別說李淵,他自己,何嘗不是這個想法。
他雖然有世家支持,得到了便利,但也深深被那些人所約束著。
李建成現在有些猶豫,他想要借著李元吉這件事,做出一些突破,但他又無法把握李淵是什麼態度。
每每想到這些,李建成都很是頭疼,若他是皇帝,該多好,他又何須這樣糾結,何須擔心李淵的態度啊。
良久,李建成緩緩開口。
「父皇,兒臣有兩個法子,具體如何,還請父皇參詳。」
「說來聽聽。」
看著李建成凝重的神情,李淵心頭卻是來了興趣,對李建成說的法子,極為好奇與期待。
他這裡一個法子都沒有想出來,李建成卻是有兩個呢。
李建成深吸一口氣,肅聲道:「兒臣在回答之前,敢問父皇,可對齊王在嶺南所實行的商稅制度有所了解?」
「嗯?朕還不甚了解,你此話是何用意?」
李淵深深的看著李建成,一時間有些把握不准李建成到底要說什麼,問他這個又是什麼用意。
李建成的聲音接著傳出。
「兒臣對齊王在嶺南所實行的商稅,略有一些了解,雖不全面,但也可作為參考。
如今齊王在嶺南對一般賦稅的徵收,並不多,而是將主要徵收商稅來彌補進項。
在嶺南,外面進入嶺南的貨物,會有一個進入通行稅,直到進入嶺南,停泊之後還會產生一個船舶稅。
這兩個稅雖低,但勝在量多,尤其是船舶稅,這是按天計費,而去往嶺南的人,普遍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這是進入嶺南後還沒有開始交易,便就要向齊王所繳納的稅。
而在嶺南經商,兒臣聽聞是要辦理一個商業經營證,若是外面過去的人,則是辦理暫時的,有效期據說是一年,一年後需要重新辦理。
辦理是免費的,但是需要登記所要經營的具體業務,一旦登記完成,只能經營登記的那些業務,若是超過,則會面臨罰款。
除此之外,辦理之時會需要繳納一筆資金,作為運營資金,若是哪天解散經營,可以再度登記,再拿回這筆錢。
這筆錢,更像是商業經營的保證金,亦或者防止有人今後在處罰時會有人逃離等因素。
因為經營業務越多,交易量大的,這筆資金繳納也就越多。
可退回時,需要留下一成的所謂管理資金,如十萬貫保證金,最後哪怕是在嶺南不做了,後面也只能拿回九十萬貫。
而若是外面進入的人選擇在嶺南入駐,也就是留下一定的資金與人在嶺南,那麼商業活動上,其他的一些稅,包括登記註冊等,都有一定的減少。
嶺南本地的會更少,無論是各種稅收還是這個保證金,同樣的情況,加起來可以少繳納三成左右。
除了這些,則是在嶺南凡是進行大規模交易,則會直接產生交易稅,具體的,兒臣也不清楚。
至於那些小攤小販,據說是不用管這些的。
且還有一個新的變化,那就是在嶺南做工,每個月工錢超過一貫者,需要開始繳納所謂的個人收入稅。
在十貫錢以內收入的,這個稅並不高,但超過了十貫以上,稅也逐漸開始遞增。
其中又衍生出那些登記經營的人,也要繳納一個實際經營所得稅,嶺南稱之為企業。
兒臣聽聞的,只是這些,這些或許只是嶺南的冰山一角。
但正是因為這些與大唐完全不同的商稅模式,如今齊王依靠商稅,比向百姓收取賦稅的進項,遠遠超出。
具體有多少,兒臣也不得而知,但兒臣知道,齊王的這種方法,在兒臣看來,或許是一個出路。」
李建成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但也只是說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得看看李淵是什麼反應。
其實他對嶺南的了解,也是真的不多。
這些都還是李元吉在嶺南已經做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有一些零散的嶺南消息。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派人去嶺南,就是為了了解嶺南的這個商稅模式。
李建成對其他的並沒有什麼關注,他唯一關注的,就是這個商稅,以及李元吉搞出來的那個賦稅。
歷朝歷代,王朝都是以賦稅為絕對核心,可以說沒有一個王朝,沒有一個帝王敢這樣將賦稅降得那麼低,不然朝廷都難以維持。
可現在偏偏冒出一個李元吉,而且還搞出了這麼一套商稅模式,這讓他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這個模式究竟是好還是壞,他也不知道,如今李建成也只能看李元吉那裡後續會是什麼情況,才能知道這一套新的東西,到底能不能行。
但有一點是讓他格外心動的,那就是李元吉的進項,實打實的增多了。
嶺南本來缺人少地,按照正常道理,去了嶺南根本難以發展,這還不提嶺南的什麼煙瘴等等。
但李元吉如今卻是走了一條別樣的道路出來。
李淵聽著李建成所說的這些,心頭一時被震驚得無以復加。
李元吉在嶺南,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嗎?
這一刻,李淵似乎突然有些理解剛才那些世家的人為什麼會激動了。
李元吉這是將刀平等的揮向了每一個人啊,尤其是嶺南之外的那些人,砍得是更狠。
「大郎,你確定這些都是真的?四郎真的在嶺南這樣做了?
按照四郎的做法,那些人,哪裡願意服他,尤其是外面過去的人,四郎就不怕以後沒有人願意去經商了?
這個做法,太冒失了,完全不得人心,將嶺南搞得烏煙瘴氣。」
李淵只是這樣一聽,直接就把李元吉搞出來的這些否決得體無完膚。
在李淵看來,李元吉這就是在自斷臂膀,是徹底和那些世家豪強漸行漸遠。
收這麼高的稅,這不是胡來,這不是不得人心是什麼?
李淵口中的人心,以及所謂的民心,其實不過是天下世家豪強等等,至於那些普通百姓?
不好意思,連寒門都入不了李淵的眼,更不說那些普通百姓了。
身為世家出身的李淵,可是太清楚世家的能量了,他眼中的民,不過就是這些人罷了。
現在李元吉搞出這些,讓李淵很是皺眉。
同時李淵又有些慶幸,還好讓利李元吉去嶺南了,要是留著李元吉在長安,到時候霍霍起來,才是大唐的罪人。
李建成聽著李淵的話,眉頭一皺。
「父皇,那些人還會再去嶺南的,因為嶺南有著獨特的貨物。
而且齊王也給了去往嶺南經商的人利潤,即便是繳納了那些稅,過去的人只要能夠進到貨物,也能賺取不少。
且嶺南缺少物資,許多人也會帶著物資過去經商,同樣也好賣,也能賺取不少利潤。
如今嶺南,並不是烏煙瘴氣。
兒臣據聞,現在廣州被齊王發展得很好,有些繁華大城的影子了。
這說明,齊王在嶺南做得還不錯,這種商業的模式,真能帶來不少收益。
兒臣看著雖為齊王祝福,但若是朝廷能夠有這項進項,也能更快的發展民生了啊。」
李建成並沒有直接死心,變著法的開始將話題的重心放在這個模式上,想要再試探一番李淵的態度。
然而李建成卻是失望了,李淵卻是很不耐煩。
「哼,你不要替齊王說好話了,為了一時之利,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齊王讓朕很是失望。
但無論如何,齊王是去鎮守嶺南,成為大唐的屏障,為朝廷教化蠻夷,朕不忍他在嶺南受苦。
這次,必須要幫一幫,若是以後他還不改,朕也懶得再去管了。
你說說你到底有什麼法子,能夠讓那些人鬆口。」
李淵完全就沒有考慮李元吉的這個模式,他清楚一點,但凡大唐這樣做,天下世家,都會有意見。
影響太大,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一個兩個的還沒有什麼,但因為這事讓天下世家不平,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李建成聞言,心頭一時有些苦澀。
果然呢,李淵的回應並不出乎他的預料,只不過,他就不應該對李淵抱有絲毫期望。
而想要掌權的心,李建成也越發的迫切。
不再去想那些,李建成緩緩開口。
「兒臣與那些人相識,稍後兒臣親自前去會見那些人,將他們說服。
雖不敢說保證成功,但兒臣有一定的把握。
除此之外,還需要給他們一些好處。
齊王與秦王在朝堂上的人,尤其是秦王,並不少,不知可否騰出一些位置來,給那幾個世家,這樣事情也就過去了。
若是其他人敢效仿,那麼再嚴懲。」
一記不成的李建成,又開始將目光放在了李世民與李元吉的那些人身上。
李淵深深看了李建成一眼,其實李建成的第一個法子是什麼,他心知肚明。
李建成這是在勸著他用李元吉在嶺南的法子呢,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至於李建成提出的法子,李淵不過思索片刻,卻是眉頭緊皺,顯然對這個法子依舊不滿。
「太子,你說的這個法子,究竟是想要幫齊王,還是要對付秦王?
你終究還是忍不住想要對二郎在京城的人動手了啊,你先前讓那王君廓去洛陽就職,又讓廬江王重回幽州,現在就連京城都開始不放過了嗎?
若是要給那些人好處才能平息此事,你是大兄,為何不願付出?」
李建成迎著李淵深沉的目光,無比的坦蕩,完全沒有因為李淵的兩句話而有慌亂。
如今李淵想要嚇他,已經嚇不住了。
「陛下,兒臣絕無此想法,洛陽為東都,王君廓此人,素有能力,也正是因為王君廓前去,朝廷的進項,都明顯增加了一部分,此利於朝廷。
而廬江王來書信多次,陛下也見到了,如今已非特殊時期,自當可以讓廬江王返回,以安其心。
至於齊王之事,若是陛下因為此而發怒,兒臣自然也願意付出,畢竟兒臣是大兄。
兒臣與秦王對半,想來應是能安那些人之心,陛下以為如何?」
「嗯,那就這樣去做吧,你儘快去安撫好。」
李淵沒有再反對,畢竟李建成也要付出一些代價。
李建成躬身應下,心頭卻是笑了。
他確實可以和李世民一起付出同等代價,可安排上來的那些人,依舊是支持他的啊。
至於原本的人,後面找機會再上來就是了,絲毫沒有什麼影響。
李淵的猜疑,他早就已經料到了,他故意這樣說,來引出這些呢。
李建成很清楚,想要徹底掌權,只得一步一步來。
李淵在用李世民與李元吉在對付他,李世民與李元吉相互聯合也在用李淵對付他,他也可以用李世民與李元吉來對付李淵,以及李世民與李元吉兩人呢。
有的事,有失有得,誰又知道,最後究竟是誰得利呢。
其實有時候,李建成是真挺希望李世民與李元吉多鬧一些動靜出來。
而且他也相信,這兩人不會讓他失望。
因為這兩人,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兩人的提速,也是在幫他提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