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李建成的憤恨與不甘，與天下世家為敵？
京城，一間院落內，馬周與宇文寶、楊澈、楊洵幾人坐在一起。
「馬周，殿下可有具體的指令？如今這樣做，真的不會破壞殿下的大計嗎？」
楊澈的聲音傳出，宇文寶與楊洵都緊緊看著馬周。
馬周聞言，緩緩搖頭。
「這並非殿下的指令，而是我想要這樣做。
如今因為我的失誤，必然導致殿下付出其他代價，才能平息這件事。
現在唯有這樣做，才能讓朝廷對殿下有所彌補，如此可減少殿下的損失。
此事，皆為我一人之言，還請諸位配合。
無論結果如何，待我回到嶺南，必然親自向殿下請罪！」
馬周站起身，向著幾人一禮。
在東宮吃的虧，馬周現在很想利用李元吉先行傳過來的消息扳回一城。
不管這事成與不成，馬周都已經做好了回去請罪的想法，畢竟，到底是因為他的問題，導致如今出現這麼大的變化。
要知道在他來之前，他們可就是在嶺南已經商議過了，但他還是出問題。
如今他要做的事情，其實他還可以聯繫獨孤信良，但獨孤信良的重要性，他也清楚。
這件事想要溯源，其實並不是那麼不好查的，一旦讓獨孤信良出手，就會帶來暴露的風險。
要是再將獨孤信良給暴露出來，他都不用回嶺南了，要麼死在長安，要麼投奔他人。
三人聽著馬周的話語，宇文寶看了看楊澈與楊洵，並沒有出聲，而是在等著兩人開口。
李元吉在長安之中的人，武以宇文寶為主，文以楊澈、楊洵為主，但宇文寶又以兩人為主。
除了因為這兩人算是李元吉的親戚，也是因為這兩人的腦子比他好使。
而楊澈與楊洵兩人，又隱隱以楊澈為主。
楊澈與楊洵起身還禮，隨即說道：「賓王客氣了，你是受殿下的囑託前來，若要行事，我們自當配合。
此事就如賓王所說，成事的可能極大，陛下注重名聲，且與殿下關係非凡，想來沒有問題。
可太子那裡，或許有變數，如今太子與之前，有很大不同，恐怕太子會攪和。
故而這件事不僅要在京城之內傳播，還必須要在天下傳開，如此才可攜民意。」
「此言甚是，便辛苦幾位了。」
馬周心頭鬆了一口氣，對楊澈與楊洵同樣高看了不少。
其實馬周挺擔心幾人不配合的，他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這件事若是楊澈與楊洵不支持，他自己很難做到。
隨著幾人開始商量細節，許久才各自離開。
東宮。
李建成一臉愉悅的回來之後，又叫來王珪與魏徵。
將宮內的事情說來，王珪與魏徵一臉的敬佩。
「殿下英明，臣敬佩萬分。」
王珪直接開始誇讚起李建成，這個情緒價值，直接拉滿。
魏徵聞言，卻是並沒有附和。
「殿下，臣有一事，必須要稟明殿下。」
「魏徵啊，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說。」
李建成對魏徵也有了很大的寬容，如今的魏徵，在李建成這裡，已經是徹底進入了真正的核心層，也就是李建成特有的小團體。
魏徵微微一禮，神情肅然。
「殿下，臣這段時間看了不少地方的奏報，在民間也了解了不少，今年關隴之地，已經許久沒有下雨了。
按照往年這個時間，這個時候應該雨水充沛，可今年除了極少部分地方下了極少的雨，其餘之地盡皆沒有下去。
如今有著齊王所獻的嶺南犁（曲轅犁），如今莊稼已經全面種下，若是再不下雨，恐乾旱影響收成。
臣認為如今需要開始重視了，不然一旦真的爆發乾旱，將顆粒無收。
尤其是寒冬過後，次年恐會發生蝗災！」
魏徵說得極為心驚，這些其實是他無意在民間聽到的，後面經過他的查證，情況的嚴峻，都已經超出他的預料。
魏徵所說的，也是今年和明年會上演的大災，乾旱緊接著蝗災，關隴之地幾乎顆粒無收。
歷史上是李世民為此差點愁白了頭，現在，則是需要李淵與李建成來解決了。
李建成聽著魏徵的話語，心頭頓時一驚。
若是幾個地方都還好，可現在涉及幾乎整個關隴之地，那這個就足夠讓人重視了。
「魏徵，此事你可確定了？」
「殿下，臣可以確定，臣所說句句屬實！」
「混帳！為什麼下面的人沒有報上來！欽天監直到現在都沒有預警，都是幹什麼吃的」
李建成已經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這樣發過火了，但這次，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乾旱，還極有可能爆發蝗災，李建成都無法想像這個後果。
關隴之地可不是小地方，田地里的莊稼顆粒無收，這幾百萬百姓，可是會生事的！
王珪與魏徵此刻都是眉頭緊皺，其實為什麼沒有報上來，他們幾平都能猜到原因。
下面的人不可能不上報這種異常，肯定是上報上來之後，沒有引起重視。
畢竟不過是不下雨罷了，大唐每年都會出現不少這樣的奏章。
尤其是如今李淵對朝政也漸漸開始沒有前段時間上心，這些奏章指定還被壓在下面，李淵如今恐怕都不知道這些消息。
而欽天監，兩人都沒有想這方面，畢竟他們就不怎麼懂這方面了。
李建成不斷皺眉沉思，現在他滿腦子都是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關隴之地這麼多災民，該怎麼安置。
以及關隴之地的賦稅，又該怎麼處理，若是強征，必然激起民怨，若是不征，朝廷的進項將會大幅度減少。
如今南方之地可不是明清那個時候，現在的賦稅承擔主要都在關隴、關外、河北、蜀中等地。
這其中的牽涉，實在有些大了。
再想到李元吉在嶺南搞的那套方式，李建成心中越發的迫切。
要是大唐也是像嶺南那樣，百姓家中必然可以存餘糧，百姓有了餘糧，抗災害能力大幅度提升，朝廷都可以鬆一口氣。
尤其是朝廷賦稅這塊，在嶺南那種模式下，不僅不會減少，反而還會增加。
李建成不再去想，當即看向兩人。
「此事必須要及時告知聖人，必須要有應對之策。
不過在這之前，立即安排人下去，去探查具體的情況，一定要了解清楚。
一定要快，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查證清楚。
同時讓百姓開始儲備物資，提前做好防範。
另外，各地府庫，嚴加看守，尤其是糧食，一定核查清楚，每個府庫現有的存量，不可擅動。
還要在其他地方做好糧食與物資的調集準備，一旦真的爆發災情，可以在第一時間安置災民。」
李建成有條不紊的布置著，可他如今能做的，也只能到這個程度了，想要更進一步，需要李淵的點頭，才能做下去。
王珪與魏徵當即應下，其實他們所想的，也只能這樣做了。
說到底，李建成不是皇帝，只是太子，做到這個程度，還得是李建成如今有了不小權力的情況才能做到。
這時，李建成的聲音再度傳出。
「對了，我也有一事，想要和你們商議商議。」
李建成緩緩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也就是在大唐實行李元吉嶺南商稅的那套模式。
「你們說，若是在大唐實行這套模式，是否可行？」
李建成話音落下，王珪與魏徵齊齊被震驚得無以復加。
兩人既是震撼李元吉在嶺南搞出來的這些動作，更是震驚李建成居然想要學習。
這些事情，他們兩人知道的比李建成還要少，因為李建成也沒有跟他們說過。
現在李建成忽然這麼說出來，讓兩人一時都回不過神來。
但此刻兩人顧不得去感嘆李元吉在嶺南的商業發展，兩人思考的都是，李建成想要在大唐復刻李元吉在嶺南的那些操作！
這才是讓兩人震驚又凝重的，因為大唐的情況，與嶺南完全不相同。
嶺南不過是一些夷人，蠻夷罷了，李元吉怎麼做其實都不會過分。
但在大唐實行那些，兩人都能直接想到其中的利害關係。
不過片刻，王珪急切的聲音便是傳出。
「殿下不可！齊王能夠在嶺南實行，只因得到了馮氏的全力支持，寧氏與高氏等都被齊王所清理。
且嶺南幾乎為撩人，都是一些蠻夷之輩，以及嶺南耕地少，人口急劇增多之下，不實行此法無法維繼。
可在大唐，情況完全不相同，那些士大夫，天下各地士族都不會同意的。
齊王可以不用在意這些，因為在嶺南沒有什麼什麼家族，大唐的士族也沒有支持齊王的，齊王可以隨心所欲，但殿下不能。
一旦殿下提出，必然會遭到各大家族反對，到時這些人恐會倒向秦王，將會對我們極為不利！
還請殿下三思，臣反對實行！」
王珪神情格外的堅決，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反對李建成。
作為世家出身的他，他清楚那些人是什麼秉性了，要是自己的利益受損，這些人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李建成這個操作，這是要將天下世家全都給得罪了，不僅是世家，下面的那些小家族、豪強，都會被一起得罪。
一旦得罪這個階層，別說李建成只是太子，哪怕就是皇帝，那個位置恐怕都很難坐穩O
以前是天子與士大夫共天下，現在是天子與世家共天下，這是一個事實。
因為這些世家，牢牢把控著軍、政、商等各行各業，尤其是一些地方之上，這些人的掌控力比朝廷還強。
拉攏一批，分化一批，打壓一批都還能實行，因為那些人不是鐵板一塊，就連一個家族之內，內部也有爭鬥。
但要是像這樣無差別對所有人進行打擊，就會迫使那些人聯合在一起，那股力量，王珪想像不到誰能夠應對。
如同前朝楊廣，其實楊廣被反，真的只是因為勞民傷財嗎？真的只是因為修建一個大運河，就被天下人造反嗎？
核心原因是楊廣三征高句麗，讓世家大族損失慘重，各個家族精英死傷無數，本來是去搶軍功，結果戰死沙場，讓那些家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失。
而且偏偏不僅是人員上的損失，還有其他損失。
因為征戰需要大量錢糧，這些都是從哪裡來的？
是楊廣從那些人身上搞出來的。
這就算了，支持前隋的那些世家，被楊廣宰得太狠，晉升通道也出現了堵塞。
尤其是楊廣還弄出一個科舉制度，更是一下子整到了那些世家的根上。
說到底，在王珪眼中，楊廣是被世家大族聯合起來給反了，根本就不是那些所謂的普通百姓。
其實楊廣初次征伐高句麗時，沒有人反對的，天下人為了各自的利益，楊廣想要打擊半島那個統一併且不斷往隋朝東北方向擴張的高句麗政權，數次派出使臣無果後悍然發動打擊，形成了一致的思想。
可惜一上去就拉了個大的，導致後面兩次征伐高句麗，下面的意見一次比一次大，好不容易在第三次干出點成績，結果碰上了楊玄感造反，直接班師了。
只可惜所有人都不知道，要是沒有楊廣鐵了心的三征高句麗，這會高句麗恐怕都已經打進中原了。
要是沒有楊廣三征高句麗，李世民滅高句麗都不會那麼順利。
可以說楊廣三征高句麗雖然沒有出現看得見的擴張，各方史書紛紛評論是失敗的征伐，但楊廣卻是實打實的將高句麗直接給硬生生打垮了，國力衰退，實力急劇下降，統一政權都給差點干分裂了。
三征高句麗之後，隋末中原亂成一鍋粥，高句麗都無力繼續擴張，只得縮在半島。
而如今李建成這個做法，在王珪看來，無疑就是在對天下世家開戰，比當初的楊廣，還要狠。
李建成聽著王珪的反對，並沒有說什麼。
他知道王珪說的是實情，但他又有些不甘。
李元吉搞出來的這套模式，在他看來，損失天下大小家族，說白一點，就是降低富庶之人的收入，卻是可以讓朝廷變得空前強大。
世家是那些人的家族，而天下才是他李氏的天下，這才是李建成想要實行的根本原因。
可這些現實因素，他也不得不考慮。
如今他，準確來說哪怕是他皇帝，都沒法直接將矛頭對準天下世家。
他們可以說是這股力量的親身經歷者，清楚這股力量的強大。
李建成一時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王珪，讓他就這樣放棄嗎？
李建成是真的不願意啊。
他可是還要面臨李世民這個大患，尤其是這次魏徵說的事情，更是讓他在意商業這套模式的稅收。
這時，魏徵洪亮的聲音突然傳出。
「殿下，王珪所言，當為謬論！
臣贊同殿下所言，應當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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