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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慘烈

2026-09-23 15:23:33 作者: 千斤頂

  第194章 慘烈

  就在中軍大陣陷入危機、即將被攻破的時候。

  「萬人敵————用萬人敵啊————」

  一個焦急而嘶啞的吼聲,在混亂的軍陣里響起,出聲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升任隊正沒多久的賈環。

  只見他指著滾滾而來的馬群和後面緊隨其後的馬甲兵和巴牙喇兵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而這聲吶喊,也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籠罩在士兵心頭的驚慌恐懼。

  「對————扔萬人敵!炸死這群狗娘養的!」

  「快!用萬人敵招呼他們!」

  「扔————快他媽給老子扔出去!」

  一名滿臉橫肉的哨官嘶吼著,嗓子早已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沙啞。

  中軍方陣里,原本被馬群沖得七零八落的士卒們如夢方醒。

  幾名身材壯碩的士卒,趕緊解下腰上懸掛的「萬人敵」,一把搶過身邊的火把,將引信湊到火把前,隨後奮力投擲了出去。

  「嗤嗤——

  火繩被點燃的瞬間,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直衝鼻腔,士卒們點燃後腰胯發力,使出吃奶的勁兒將這黑乎乎的鐵疙瘩甩了出去。

  「咚!」

  一枚「萬人敵」正巧砸在一名剛翻身下馬的白甲兵胸口。那白甲兵身上披著三層重甲,扎甲片在陽光下冷森森的,他正揮動手中那柄沉重的長柄挑刀,準備將面前一個嚇癱了的大雍兵剁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轟」的一聲驚天巨響!

  火光在瞬間吞噬了方圓數米的區域,黑火藥爆炸產生的劇烈衝擊波推動下,無數生鐵渣子、瓷片像無數細小鋒利的銼刀,瘋狂地沖向四周。

  距離爆炸點最近的白甲兵首當其衝,即便有三層重甲護身,他的內臟也在那一瞬間被震成了漿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的頭盔掀飛,連帶著天靈蓋都被炸去了一半,紅白相間的腦漿混著碎裂的甲片,像爛泥一樣濺在後方同伴的臉上。

  「啊————我的眼————我的眼!」

  慘叫聲此起彼伏,在如此近的距離里,萬人敵的威力盡顯無遺,那些沖在最前面,幾分鐘前還威風凜凜,悍勇無比的正紅旗韃子們,此刻捂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在地上瘋狂打

  滾。

  一名巴牙喇的半邊臉都被生鐵渣子打成了馬蜂窩,密密麻麻的血孔里正往外滋滋地冒著黑紅色的血水,他疼得在地上抽搐,雙手死死摳進焦黑的泥土裡,指甲都崩裂了。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原本如狂潮般湧入的後金攻勢竟然被這原始而狂暴的火器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蘇瑜站在中軍方陣的斗車上,冷眼看著前方那血肉磨坊般的景象。

  以他如今超強的視力,可以清楚看到殘肢斷臂在煙霧中飛舞,也能看到被炸斷了腸子的戰馬在死命踢騰,把周圍幾個重傷的韃子踩得胸腔凹陷、血沫橫飛。

  「馮唐,別光看著。」

  蘇瑜的聲音冷靜和無情,他用用手指敲了敲欄杆,發出清脆的響聲,「韃子的攻勢太猛,先讓炮營和火銃兵後退,把長槍兵和刀盾手壓上去,趁著這波爆炸,把那群穿白皮的畜生全給老子釘死在陣前!」




  「大人放心,卑職這就去割了這群雜種的腦袋。」

  說完馮唐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戰馬,對著身後的親兵大喝了一聲:「弟兄們————都隨老子殺敵去!」

  「殺————」

  目睹馮唐這個副總兵都親自上陣,他身後的上百名親兵和一千多重甲步卒也是勇氣大增,逆著硝煙與混亂,朝著前方那血肉模糊的缺口猛撲而去。

  看到馮唐居然如此悍勇,蘇瑜的眼中也是目露精光。

  他猛地轉身,快步來到那面象牛皮大鼓前,一把推開驚愕的鼓手,奪過那對鼓槌對著大鼓敲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蘇瑜揮舞著鼓槌,將法力灌注到了鼓槌上,狠狠砸向鼓面。

  一時間激昂雄渾的戰鼓聲,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囂傳入正在激戰的士卒耳中。


  在這震天撼地的戰鼓聲中,大雍士卒們也是士氣大振。

  密密麻麻的長槍手快步上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長槍朝著韃子身上狠狠刺去,他們上刺馬背上的韃虜,下刺戰馬。

  而那些身披重甲的重甲兵們則手持狼牙棒、長斧等重兵器,專朝韃子騎兵的馬頭、馬腿上砸。

  更有甚者,他們悍不畏死地迎向那些同樣身披重甲的巴牙喇兵,手中的狼牙棒、斧頭等兵器裹挾著風雷之勢,朝著對方的鐵盔、肩甲猛力招呼。

  至於那些刀盾手則緊貼長槍兵、重甲兵身側,舉起手中的盾牌,一邊為他們提供掩護一邊抽冷子給落單或是受傷的韃子補刀。

  而戰況最激烈的當屬那幾處被馬群和重甲兵撕開的缺口,那裡也徹底化作了不斷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盤,在狹窄的空間裡,擠滿了正紅旗最精銳的巴牙喇(白甲兵)與死戰不退的大雍士卒。

  這裡的人多到壓根就沒有多餘的空間,人能活動的範圍也被壓縮到極致。

  數千人擠在這裡,進行著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殺。

  灼熱的陽光照耀在大地上,到處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簡直令人作嘔。

  黑紅色的血液如同溪流般,在地上到處流淌,浸潤了腳下的土地,甚至匯聚成了一片片粘稠、暗紅的血沼。

  仗打到這份上,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巴牙喇和馬甲兵也有些撐不住了,他們本以為憑藉馬群沖陣和重甲突擊,足以摧垮這些南蠻的意志。

  可結果卻讓他們大為失望,這些大雍的京營竟如此堅韌。

  雖然憑藉著馬群和重甲的突擊,他們確實撕開了幾個缺口,但並沒能擴大戰果。

  那些大雍的京營士卒們卻如同瘋了一般衝過來堵缺口,而他們這些女真最精銳的巴牙喇和馬甲兵們如同撞上了一堵堅韌的銅牆鐵壁般無法寸進。

  再加上沖入軍陣的他們在失去了戰馬的速度優勢後,便如同陷入泥沼的猛獸,只能下馬步戰。

  在這狹窄的死亡之地,任憑你的武藝再高強也沒有發揮的餘地。

  只能如同最普通的士卒一樣,迎著從四面八方刺來的長槍、斧頭、長刀等兵器與敵人血拼,而大雍京營的這份拼死決絕的韌性,也讓這些從來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女真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眼看戰鬥陷入最慘烈的白熱化,正紅旗的重甲兵仍在源源不斷湧入缺口。

  前來增援的馮唐也殺紅了眼,只見他一聲大喝:「兒郎們————隨我殺韃子——

  話音未落,他親自領著身邊最精銳的親兵,一頭扎進了絞肉機的最中心。

  這份勇武就連身後的蘇瑜也為之側目。

  而讓蘇瑜沒想到的是,馮唐的兵器居然是一根狼牙棒,這就很難得了。

  要知道,一般的士卒手中的兵器也就兩到三斤,即便是更重的長刀、斬馬刀等兵器也就五六斤左右。

  而狼牙棒卻不同,這玩意屬於不折不扣的重兵器,少說也得十幾二十斤,在他手裡卻

  如同燈草般,被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當真是————擋者披靡。

  要知道,韃子的馬甲兵和巴牙喇,全都身雙層甲重甲,尤其是巴牙喇兵,更是身穿三層重甲,尋常刀劍的光憑劈砍很難對他們造成傷害,即便面對長槍這樣的突刺利器也有不俗的抵擋效果。

  可再厚重的重甲面對這種勢大力沉的狼牙棒也如同紙糊泥捏般脆弱。

  別的不說,二十斤的狼牙棒只消對著敵人的腦袋一棒,再堅固的頭盔也要被砸得腦漿進裂。

  「砰————咔嚓!噗嗤!」

  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鐵甲洞穿聲、血肉撕裂聲,不絕於耳,不斷有韃子重甲兵,被馮唐手中的狼牙棒,連人帶甲砸得胸骨塌陷,頭顱爆裂,化作一團模糊的肉泥。

  馮唐憑藉著周圍親兵的掩護和手中的狼牙棒,硬生生在密集的敵群中,犁開了一條血肉通道!

  「啊哈————」

  馮唐又是一聲怒吼,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前方一名身著三層精良重甲、正不斷喝令周圍韃子組成陣形的撥什庫,隨後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狼牙棒,帶著千鈞之力朝著對方來了個當頭棒擊。

  那撥什庫也是悍勇,眼見避無可避,下意識狂吼一聲,將手中厚重的包鐵木盾,奮力

  向上格擋!


  「轟————」

  一聲如同重錘砸在朽木上的恐怖巨響!

  那面堅固的盾牌,瞬間四分五裂,木屑、鐵片混合著噴濺的血肉四散激射,夾在其中的,是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碎裂聲。

  「呃啊————」

  撥什庫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他的左臂,自小臂處,竟被馮唐的狼牙棒硬生生砸斷,斷折處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混合著模糊的血肉和筋絡,猙獰地暴露在灼熱的空氣之中,鮮血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去死吧,狗韃子————」

  一通生死廝殺下來,馮唐早已殺紅了眼,狀若瘋魔的他根本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又是一聲咆哮,沉重的狼牙棒,再次朝著那因劇痛而跟蹌後退的撥什庫的頭顱狠狠夯砸而下。

  「砰————嘩啦————」

  伴隨著一聲悶響,一團血霧如同妖異的紅蓮般猛烈綻放!

  撥什庫那顆戴著鐵盔的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裂,紅的、白的、混合著破碎

  的鐵片和骨渣,呈放射狀向四周激射。

  這名撥什庫的上半身,在狼牙棒的恐怖動能下,幾乎被砸成了爛泥,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嘩嘩地潑灑開來,染紅了馮唐的戰甲,也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這具失去了頭顱和半邊上身的殘破軀體,被身後倒斃的戰馬屍體支撐著,竟以一種極其詭異、不似人形的姿態,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兀自微微抽搐,宣告著這場血腥搏殺的殘酷終結。

  那汩汩湧出的鮮血,迅速在屍體腳下匯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看到馮唐如此悍勇,瞬間便點燃了身邊親兵和重甲兵的血性。

  「兄弟們,跟著將軍殺韃子!」

  「為兄弟報仇!」

  震天的怒吼聲中,他們一個個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奮勇向前。

  馮唐的到來,把原本已經節節後退的戰線給遏止住了,甚至還硬生生地將湧入缺口的正紅旗韃子逼得連連後退。

  然而,對於沖入大雍軍陣的韃子來說,噩夢遠不止於此!

  除了要面對那如林的長槍、如牆的重甲兵和刀盾兵外,他們更要時刻提防另外一批人o

  他們便是那些如同毒蛇般藏在陰影里的火銃手。

  這些火銃手的戰術極其陰險刁鑽,他們並沒有排成密集方陣,而是三三兩兩,如同陰險的毒蛇般,藉助著前方長槍兵和刀盾兵構成的屏障,在人群縫隙、盾牌間隙中打冷槍。

  「砰!砰!砰!」

  一聲聲低沉的槍聲伴隨著升騰的火光與刺鼻的硝煙,在混亂的戰場上不斷響起,如此近的距離幾乎無有不中,每一次銃響,都意味著一條生命的終結。

  這些火銃射出的鉛彈在強大火藥的推動下,原本柔軟的彈丸化身成為致命的利器。

  女真引以為傲的,無論是精鐵打造的鎖子甲,還是厚實的棉鐵複合甲,在這近距離、

  高初速的鉛彈面前,都顯得如此脆弱。

  「噗嗤!」

  伴隨著一聲悶響,一枚小拇指粗的鉛彈輕易破開堅韌的甲葉,帶著灼熱與旋轉,狠狠鑽入人體。

  進入人體內後,它那強大的動能並未消散,反而在柔軟的內臟組織中,肆意翻滾、變形、擴張,所過之處血管爆裂,骨骼粉碎,就連臟器也被攪成一團爛泥。

  一枚小小的鉛彈所造成的創傷,遠非刀槍箭矢可比。

  這些身披重甲、以兇悍著稱的巴牙喇白甲兵和馬甲兵,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堪稱是後金立國的根本,然而就是這些人,一旦被這火銃擊中,他們與最普通的士兵也沒有任何區別。

  一名身披三層重甲的白甲兵剛將面前的一名長槍兵劈倒在地,獰笑著準備將第二名長槍兵打倒,但伴隨著一聲槍響,他跟蹌著後退幾步,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低頭看向胸前那碗口大小、正淚淚噴涌著滾燙鮮血的恐怖創口,隨即轟然倒地。

  有人中彈後甚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仰面摔滾出去,在血泊中抽搐。

  更有人被擊中四肢或腹部,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當場喪失了戰鬥力的他們倒地,嘴裡發出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烈哀嚎,平日裡兇狠殘暴的眼神瞬間消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隨著身上噴濺的鮮血迅速流逝。


  面對慘重的傷亡,這些曾經視漢人如草芥的女真人終於害怕了。

  「長生天啊————這些南蠻的火銃————怎會如此歹毒犀利?」

  「這————這根本不是我們在遼東遇到的那些燒火棍。」

  恐懼在這些女真人的身上湧起,任憑他們身披再精良的鎧甲,擁有再高強的武藝,在如此近距離、如此致命、如此防不勝防的火銃冷槍面前,也唯有死路一條。

  恐懼如同瘟疫般,迅速在韃子中蔓延。

  面對大雍軍陣那如同磐石般巋然不動的防線,再看著身邊的同伴如同割麥子般不斷倒下,聽著身邊此起彼伏的哀嚎,這些以兇殘暴虐著稱的女真巴牙喇和馬甲兵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驚駭和恐懼,不少人甚至產生了退縮的想法。

  而在後方,正負責督戰的代善看到這一幕後,臉色幾乎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如同血肉磨盤般的缺口,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最寶貴的巴牙喇和白甲兵,如同撲火的飛蛾,不斷消失在明軍那嚴密的陣線上,他的心如同刀割般疼,要知道正紅旗就是他的根他的命,一旦沒了正紅旗,他這個大貝勒就是個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雍軍陣,依然如同磐石般巍然不動!

  而己方的傷亡,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攀升,每一名倒下的巴牙喇或馬甲兵,都是女真一族用無數資源、十幾年時間才培養出的核心戰力。

  這樣的交換比,對於人丁本就稀少的女真部族而言,是絕對無法承受的。

  冰冷的絕望淹沒了代善的心,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緊握韁繩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當!當!當!當————」

  終於,一聲聲急促的鳴金聲,從後金大陣中響起!

  如同得到了救命的赦令,那些早已被恐懼攫住、苦苦支撐的正紅旗進攻部隊,瞬間如

  同退潮的洪水,再也顧不得陣型與尊嚴,丟下滿地狼藉的屍骸與哀嚎的傷員,朝著己方軍陣的方向,狼狽不堪地、爭先恐後地————潰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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