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絕處逢生
」所以,你們這些人,都清楚自己是在為我徐某的妾室效力?」
徐行說著,緩緩坐直了身子,眼中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這話卻讓那自稱柴旭的男子猛地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他這才驚覺,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上頭的命令僅僅是探尋徐行的下落,從未充許他們與徐行直接接觸。
「不————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急忙辯解,「魏娘子的真實身份,只有張指揮和少數幾位心腹知曉,其他人只是聽從行影司」的號令!」
徐行心中冷笑,並不相信。
若真只有少數人知曉,那所謂的「羅有才叛變」又從何談起?
既然有人因此被殺,說明知情者絕非少數。
魏輕煙啊魏輕煙,你究竟是關心則亂,還是思慮不周?亦或是愚不可及?
如今這黃泥巴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他見徐行沉默不語,心下愈發焦急:「徐大人,當初鳳儀衛高層,不是投靠了雷敬,就是死了,我們若非魏娘子施救也是凶多吉少,而知道事情原委的也就是我們幾個苟活下來的副指揮使。」
「其餘皆是暗探,平日裡各有營生,只按指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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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此事絕不會外傳!」
「我信不過你們。」徐行聲音冷淡,「輕煙此舉,太過魯莽。」
暗探之事,他一絲一毫也不想沾染。
如今君臣相得,宏圖待展,何必行此險招?
他對魏前揮了揮手。
魏前會意,立刻上前要將柴旭拖出去處置。
「等等,徐大人!」柴旭掙扎著喊道,「您如今雖是天子近臣,這份信任卻也未必長久,鳳儀衛立衙近百年,也曾是天子心腹,深受信重!可如今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
「陛下百年之後,您徐家權勢就一定還在麼?就算能榮耀一代,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今日您是陛下眼中的賢臣良將,他日安知不會成為奸奸、逆臣?」
「有了我們,您便能洞察天下,徐家子孫手中也多一張底牌!」
為了活命,他已是口不擇言,只盼有一句話能觸動徐行。
他成功了。
那句「陛下百年之後」,如同一根尖刺,精準地扎進了徐行心中最隱秘的角落。
陛下百年之後?
趙煦————能有百年嗎?
徐行不知道。
若按他所知的歷史軌跡,趙煦只剩下七年。
七年後,若依舊是那位端王繼位————他徐行又當如何自處?
難道要他像蔡京那般,去對那個廢物曲意逢迎?
「你叫什麼名字?」
柴旭聞言,長舒一口氣,知道自己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小的柴旭,現任行影司朱雀衛百戶。」
「眼下,我依舊信不過你們。」徐行語氣稍緩,「待你口中的張敬與我談過再決定爾等命運。」他示意魏前將人帶下去。
「陛下百年」這四個字在他心中盤旋不去。
將一個民族的未來,賭在一個人的壽數之上?
是否太過兒戲?
他腦中百轉千回,無數念頭紛爭而來,讓他心神大亂。
最終他只得搖了搖頭,驅散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等等!小人還有話說!」柴旭語速極快,「徐大人眼下身陷絕境,小人有辦法帶大人離開此地。」
這事同樣重要無比,若是徐行他們死在這裡,他們七人一樣會死。
「哦?」這話讓本已意興闌珊的徐行提起了幾分興趣。
「小人之所以選擇這死人溝作為據點,正是因為機緣巧合之下知道西南方向有一條隱秘小徑,寬不過一丈,雖極為險峻,但沿此路西行可出賀蘭山,直抵大漠。」
「再沿大漠南下三百里可至應里城,到了此處便可沿黃河南下,直抵熙河路蘭州。」
「當真?」徐行追問,「那小道馬匹可能通行?」
若馬匹無法通行,這十餘萬百姓進入大漠,沒有馱運糧草物資的牲口,無異於自尋死路。
柴旭思忖片刻:「有三處懸崖地段,若要讓馬匹通過,需搭建棧橋方可。」
徐行聞言,轉頭對魏前吩咐:「帶他與許景衡前去查探,確認無誤後再來回報。」
約一炷香後,宗澤匆匆步入營帳:「懷松,傷勢如何?」他一進來便關切地問道。
「已恢復了些許知覺,具體情形你需問這位姑娘。」徐行看向身旁的孫姑娘。
「弩箭未傷及將軍骨骼,若能靜養,月余便可痊癒————」
「等不了那麼久。」徐行直接打斷,「我何時能上馬殺敵?」
「這————民女不知————」
「三日,想來足夠了。」徐行自說自話之後,轉而看向宗澤,「可是西夏人攻上來了?
」
宗澤搖頭,在一旁坐下:「此地險要,縱使西夏兵力再多十倍,短期內也難攻入。」
「只是我們當下該如何是好?百姓躁動不安,長此以往,恐生變故。」
「有人鬧事?」徐行眼中寒光一閃。
「嗯,有幾人言語牢騷,帶頭挑撥鬧事,已被我處置了。只是擔心————」
「無妨。」徐行語氣果決,「將男子與老幼婦孺分開安置。男子單獨劃為一區,交由徐寧與呼延灼嚴加操練。護佑妻兒,他們理當出力。」
「你莫非又想————」
「是。仁心我有,狠心我亦有。他們皆是七尺男兒,為何不能拋頭顱、灑熱血,護衛身後的父母妻兒?」
他們全家老小若想活命,這群人也得出力!
二人又商議了一番防務細節。
宗澤見徐行初醒,不宜過度勞神,囑咐他好生休息後便告辭離去。
或許是失血過多之故,徐行感到疲憊,宗澤走後不久便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已是傍晚時分。
「您醒了?」孫姑娘的聲音傳來,她竟然守在榻邊,連姿勢與他入睡前都相差無幾,「方才許大人來過,見您睡著,便先回去了。」
「你一直在此?」徐行緩緩坐起,感知了一下身體狀況。
蒙汗藥的藥勁已完全消退,除了左肩傷口依舊作痛,右臂和雙腿都已恢復知覺。
「魏將軍不許民女離開。」
「去歇息吧,就說是我說的。」徐行揮了揮手道。
說罷他挪到床沿,想站起來走兩步試試。
「將軍不可亂動,傷口崩裂就麻煩了。」她並未離開,反而上前攙扶。
「傷口未曾縫合?」
「便是縫合了也易崩開。」
「我只走一圈感受一下,不必攙扶。你且去找魏前,讓他請許大人過來一趟。」徐行雙腳落地,感覺尚可,全身除了左肩傷痛,並無其他不適。
孫姑娘扶著他緩步走了一圈,見他確實無礙,這才出帳去請許景衡。
許景衡進帳時,徐行剛走完一圈,正坐在床沿歇息。
「懷松,可還安好?」
「無妨,方才還走了一圈。」徐行緩緩靠回榻上,「如何?那柴旭所言,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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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可信,我帶弟兄們探了大半路程,初始下山確實險峻,但後半段便平坦開闊許多。」
「那三處險要,可能搭建棧橋?」
「我已下令在百姓中召集巧匠,待明日天一亮,便前去勘測。」
徐行卻搖了搖頭:「來不及細細勘測了,十餘萬百姓,即便棧橋可通,全部轉移也非一日之功。」
「你明日直接帶工匠前去搭建棧橋,搭建完畢便開始轉移百姓。」
許景衡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時間不等人啊,若是拖延的久了,斷了糧草,這些百姓說不得還會反噬他們。
三日後,晌午。
徐行與呼延灼並轡立於馬上,遙望谷外連綿數里的西夏大營。
自第一日發動兩波強攻受挫後,西夏人便偃旗息鼓,轉而開始在谷口大肆修建防禦工事,顯然是想將他們困死在這絕地之中。
若非發現那條隱秘小徑,此計或許真能得逞。
「頭兒,宗大人派人傳信,徐將軍於辰時已率軍護送百姓南下,他所率兵馬先鋒亦將南下。」
聽到稟報,扛著大纛的魏前按捺不住,開口道:「頭兒,如今後顧之憂已除,咱們什麼時候殺下山去,乾死那幫雜碎!」
呼延灼也看了過來:「頭兒,何時衝鋒?」
「再等等————」
徐行回頭望向身後三萬將士。
這其中,僅有五千是隨他轉戰千里的精銳,其餘兩萬五千人皆是新兵。
如今能騎在馬上維持陣型已屬不易,指望他們衝擊山下嚴陣以待的西夏營帳,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在等,等宗澤到位。
宗澤帶走的一萬精銳與一萬新兵,將是此戰勝負的關鍵。
沒了無百姓拖累,他心中想的可就不是簡單的突圍了。
他要的,是一戰盡殲山下這數萬西夏大軍。
這是一場硬仗,更是一塊試煉新軍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