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惡咒（二十一）
陸燼聽到身後有叫罵聲。
他轉過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緩緩推開了那扇門。
門外，是刺骨的黑夜。
狂風呼嘯，大雨傾盆而下。
屋內，林志建的被褥高高拱起。
是和他年紀相仿的何文光爬到了被子裡，抬起手腕笑嘻嘻說：「給你看我的夜光手錶。」
林志建腦袋上還戴著不鏽鋼鍋，他看不見。
「他們都睡著了，摘下來一會不會有事的！」
「不會死嗎？」
「怎麼可能死！你外婆就是太迷信了。哪有生病了得戴口鍋、吃泥巴的？要相信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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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建遲疑地取下鍋。
鍋沿已經開裂，握在手裡，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你看，是不是舒服多了？空氣都變新鮮了！快看我的手錶！」
卡通錶盤在黑暗中散發出幽幽的綠光，上面印著一個擺出帥氣姿勢的角色。
「這是誰？」
「光之超人啊！你連這都不知道？哦對，你從小戴著鍋，電視都看不了————」
「我能聽，我聽過。」林志建捏起錶盤，仔細看著上面的角色「「原來他長這樣————
這個姿勢，就是發射光波，對吧？哈！」
他笨拙地模仿起錶盤上的動作。
何文光也同樣發出「哈」的一聲，學著他的樣子比劃了一下。
兩個男孩躲在被子裡，發出壓抑的笑聲。
笑著笑著，何文光的聲音低了下去：「林志建————其實，今晚我和爸爸就要走了。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為什麼？」
「我爸爸看見了————你外婆餵你吃的東西，根本不能治病，吃了只會更糟。你以後千萬別再吃了，知道嗎？想辦法跑出去，去找真正的醫生，你的病————是可以治好的。」
「醫生不都是騙人的嗎？」
「他們至少不會讓你吃那種東西。林志建，你媽媽————她不太正常，她遲早會打死你。你外婆的那些偏方，也遲早會把你害死。你得想辦法————保護自己。」
「你們————不能帶我一起走嗎？」林志建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想跟你們走。我不記得我爸爸的樣子了，媽媽天天罵他————我很羨慕你，你不用戴這個，你爸爸也不會打你。我想————像你一樣。」
何文光沉默了一下，然後解下手錶，塞進林志建手裡。
「不行————我是偷偷跑來見你的。爸爸現在沒辦法帶上我們兩個。但你信我，等我們逃出去，我可以去報警。到時候，你把外婆讓你吃的東西給警察看，把你媽媽打你的傷給他們看————等她們被關起來，你就自由了。」
「到時候，你可以來找我們，我爸媽是因為沒錢才離婚的，我爸爸是個很好的人，他很愛我，也很喜歡你，他會努力打工賺錢養我，你在我們家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樣生活，可以和我一起去讀書，不會有人再嘲笑你。」
陸燼正看得入神，何田突然出現，擠開他，走進房間裡。
「你怎麼在這兒！快走！」何田的聲音壓得很低。
何文光立即鑽出被子，跑到爸爸身邊。
兩人正欲離開，床上的林志建卻突然尖叫著撲了下來！
「媽媽！外婆！爸爸要走！爸爸不要我了！！！」
他腳踝上綁了紅繩，每根都繫著銅鈴，此刻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在雨夜裡格外刺耳！
陸燼感到身後一股凌厲的殺意驟然逼近！
急促的高跟鞋聲敲打地面，披頭散髮的林文麗如滿臉怒火，穿著睡衣直衝進來！
這女人的力氣大得驚人，一下便將何田撲倒在地，張嘴就咬！
這一口，她咬掉了何田的耳朵。
「你居然想跑！你居然想跑！！你一個送外賣的窮鬼！我嫁給你不夠好嗎？你有什麼資格什麼丟掉我！就因為我沒生出一個正常兒子嗎？很快你的兒子就會死了，到時候你也只有那個不正常的小兔崽子！哈哈哈哈！」
「放開我！林文麗，放手！」
「不，我就不放，我咬死你！你這種狗男人就該去死！哈哈哈哈！我咬死你！！我要讓你看著你兒子死在我媽手裡！你死在我手裡！！！」
林文麗瘋得很厲害，她的力氣非常巨大，何田還帶著傷根本打不過。
他的兒子在旁邊哭得慌亂無措。
外婆也很快趕到，手裡拿著一把菜刀，走上來二話不說，手起刀落！
老人家殺了一輩子豬，手法乾淨利落，兩刀直接切斷了何田的腳筋。
外婆身後，還跟著不少被驚動的鄰居。
眾人上前，七手八腳扯開發瘋的林文麗，然後抬起血流如注、不斷哀嚎的何田，像扔一袋垃圾般，將他拖拽著扔進了地下車庫入口。
這個小區里不少人都知道換命的事，他們都期盼著換命的結果，一旦成功，那他們家小孩以後有什麼問題就有救了，所以他們都站在外婆這邊。
接下來的三天，不少人來家裡幫忙。
儀式順利推進。
最後一夜，林志建從冰冷的棺材裡爬了出來。
而何文光，死在了棺材底下。
那一夜，地下車庫裡，男人絕望的哀嚎聲，響了很久，很久。
一雙雙蒼白濡濕的手從眼前移開。
陸燼回到了祭台前，淋著雨水，看向眼前的母子二人。
「還有嗎？」
「接下來，請你和我玩一個遊戲。」
林志建伸出手，左手拿著一把刀，右手拿著一隻小羊玩偶。
「遊戲很簡單，選一個，選對了，我放你走，選錯了————我媽媽會殺了你。」
林文麗忍不住興奮地尖笑起來：「哈哈哈哈！好玩！誰叫你每次都把符水倒掉！這樣你就不能變成他們一樣的人了，那你就該死！！我要殺掉你！！！」
陸燼的目光在刀與玩偶之間游移。
似乎該選刀，因為選小羊的話，那把刀便成了顯而易見的威脅。
但是哪有這麼容易，林志建肯定不是單純讓他選擇這麼簡單。
「必須二選一嗎？」」
「你覺得呢？」林志建歪了歪頭，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廢什麼話！快選！再不選我就直接撕了你！看到沒有？！這些惡咒全是我的！這些人都是我的奴隸！你根本跑不掉！害怕嗎？！哈哈哈哈！你很害怕吧？！誰叫你不在地下
車庫救我！！！
這女人吵得要死，陸燼不耐地吐出一口濁氣，手緩緩抬起，作勢伸向那把刀。
林志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陸燼的手在空中微妙地一頓，偏移方向，懸在了玩偶上方。
「選刀啊！你拿玩偶幹什麼？！你是不是蠢？！你以為你能拿到那個嗎？！」林文麗的聲音更加刺耳。
林志建依舊緊皺著眉頭，沉默地注視著陸燼。
「唉————」
陸燼忽然嘆了口氣。
手臂繼續向前探去，卻既沒有碰刀，也沒有碰玩偶，而是徑直越過這兩樣東西，輕輕拍了拍林志建被雨水打濕的肩頭。
「別玩了，為難我有什麼意思？我只是來調查一些事情而已。現在倒也算幫了你一個大忙，你該感謝我才對。」
「什麼？」林文麗沒看懂。
但下一秒，她的狂笑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整個人為之一顫，跟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一個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蒼白，消瘦，胸腹處血肉模糊，仿佛被粗暴地剝開了皮。
而脖頸之上————是一顆豬的腦袋！
豬頭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從林志建身後走了出來。
一把掐住了林文麗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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