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惡咒（完）
有的小孩喜歡演戲，嘴裡說過的話沒一句能信。
尤其是這種剛坦誠自己精神有問題的，出爾反爾起來更是理直氣壯。
「抱歉，我剛是騙你的。」
林志建毫不掩飾地咧開嘴。
「和你玩的這三天挺有意思。我覺得你很適合做我的朋友，不如留下來，讓我抹掉你的記憶，我們一起從頭開始，怎麼樣？」
早就料到事情不會這麼簡單，陸燼在內心問候了林文麗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說：「行啊，不過新的一輪玩什麼？總不能再陪你找一遍媽媽吧？你都找到了。」
林志建也覺得是有點膩了：「你覺得改成做什麼好呢？」
「你追我逃如何？我躲起來，你找我？」
「呵呵，叔叔，你可真是人老實話不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找到我媽媽逃出去的方法，然後自己溜掉。」
現在的小孩精得跟鬼一樣，不像以前的小孩，誰給顆糖都能屁顛屁顛跟著跑。
「你猜得沒錯。」他坦然承認。
林志建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陸燼不想讓他太嘚瑟，話鋒一轉說：「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敢答應？因為你怕，怕我真的跑出去，畢竟，現在能看懂她留下記號的，只有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跑不掉！我一定會抓到你，然後殺了你！」
「如果我說，我死不了呢？你覺得我要真是沒點本事的話，敢來到這裡嗎？話告訴你，我能無限復活。不管你殺我多少次，我都會活過來。如果非要魚死網破，我會是你甩不掉的大麻煩。」
這話不算撒謊，陸燼的確死而復生過，還不止一次，只是至今還沒弄清其中的原因，以及怎麼觸發而已。
作為馬振國綠茶培訓班優秀畢業生，他的演技足以碾壓面前的小孩。
林志建信了，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變得很臭。
「————算了，不跟你玩了。答應我最後一件事，就放你走。」
「早該這麼說了，什麼事？」
「你能進來，應該知道這裡不是正常地方，何田的屍體落在外面，他不是我殺的，我弄不進來，幫我找到他的屍體，給一場體面的葬禮，然後火化他下葬。」
林志建之前也提到過，孫飛不是他殺的，所以他弄不進來。
看來能出現在這裡的，只有是被他殺死的，以及像陸燼這樣貿然闖入的。
這裡是他的個人地盤，裡面的所有惡咒和人都生活在他的意念下。
換言之，從陸燼踏進來的那一刻起，所見的一切，都是這小孩演給他和自己看的一齣戲。
一遍又遍不斷重複從招魂到祭典的三天，實際上是在報復這些人，以及找出他的媽媽。
他是這裡最大的惡咒，也是整個異常的中心。
恐怕他要維持這裡，自己就無法離開。
為了報復，他把自己也終生囚禁在了牢籠中。
陸燼斟酌著說：「幫你找到何田的屍體這點沒問題，但後面的要求是不是有點多？你知道辦葬禮、火化、買墓地要多少錢嗎？我沒錢。」
他飛快地心算了一遍，按上輩子給父母辦喪事的標準：
屍體存放一天50，最基礎的火化套餐3000，便宜的骨灰罈600，再找塊偏遠的墓地，差不多兩萬。
不算葬禮、靈車、雜七雜八的費用，省到極致也要兩萬三四。
換成這個世界，他身為異鄉人還要被宰一頓。
估計得要五六萬才能搞定。
這小孩還要辦葬禮，何田屍體都爛了吧，還得花錢修復、買壽衣、折元寶、租棺材場地、請人哭喪————
沒個小十萬下不來。
陸燼辛辛苦苦賣命才賺到四十幾萬，怎麼可能為一個陌生人花那麼多錢？
「最多幫你找到何田的親戚，通知他們來處理，我反正一分錢沒有。」
「錢不用你操心。」林志建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你出去後，去我房間，我睡的炕下面埋著一張銀行卡，密碼六個八，裡面有五十萬，給何田辦完後事，剩下的都歸你。」
「成交！」
交易達成得乾脆利落。
林志建領著陸燼離開祭台，繞到活動室後方，鑽進小區背面的樹林。
那片林子裡的樹很密，沒有人帶路的話很容易迷路，也就林志建是這裡的主人，輕車熟路到能閉著眼睛走。
陸燼緊跟其後，前方的樹林上逐漸出現幾棵樹，上面掛著上吊用的繩子，風一吹，搖搖晃晃。
再往前，出現了一座石板搭建而成的橋。
那座橋非常矮，而且非常窄，橋下洪水湍急。
林志建在橋頭停步，塞給陸燼一隻折成三角形的紙符，這次是白色。
「走過前面，就不是我的地盤了，記住你說的話。如果沒做到————我隨時能找到你。」
陸燼還記得他上次給了自己一個黃色的三角形紙符，後來那東西燃燒，摺疊人就出現在他身後。
「這次裡面又塞了什麼？」
「放心吧，裡面沒有惡咒。」林志建強行將紙符按給了他，「我們算朋友了吧？以後
想回來坐坐，可以用這個。」
聽他這麼說，陸燼稍微安心，將紙符收好，揮了揮手，踏上石板橋。
隨著往前走，兩邊的景象逐漸模糊。
到橋中間時，陸燼腳步忽地一頓，回頭望去，眉頭微蹙。
「對了，換命的時候，死掉的到底是何文光，還是林志建？」
橋那頭，男孩的身體明顯僵住：「————你怎麼知道？」
「你忘了？何文光本來是個啞巴。可你給我看的記憶里，他能說話。我想，你給我看的，是你作為何文光時的記憶，而且修改過。」
男孩沉默片刻，低低笑了起來。
「沒錯，因為事實更殘酷，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髮生了什麼，沒必要把傷疤也撕開給你看。」
「那你現在究竟是誰？」
「都是。」
男孩也抬起手，揮了揮。
濃霧毫無徵兆地從他周身湧起，迅速瀰漫。
霧中，他的臉不斷詭異地變幻。
一會是林志建，一會是另一個不認識的小孩，一會變成了林文麗，一會又變成了外婆o
他身後，豬頭人站了出來，也舉起手臂，揮動了一下。
最終，一切都被翻湧的霧氣徹底吞沒。
陸燼轉回頭。
他站在一間落滿灰塵的農屋房間裡。
面前是一座發黑的土炕，炕上擺著一個手工粗糙的小區模型。
仔細看，模型里散落著許多奇形怪狀的塑料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