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跋涉
風雪呼嘯，掩蓋了三十人小隊在雪原上跋涉的足跡。
隊伍中央，一尊近十米高的血肉鍊金魔像沉默行走，骨制外殼與裸露的鮮紅肌肉在低溫下蒸騰著細微的白氣。關節處傳來液壓般的嘶嘶聲，那是血肉組織維持活性所必需的代謝。
透過血肉往裡面看去，依稀能夠看見中心有著一個男人的軀幹，他正在驅動著這尊戰爭機器緩緩前進。
男人叫凱洛格，一位三級戰士。
在格勒諾思的世界裡，職業等級的劃分涇渭分明：三級便已脫離炮灰行列，能受到禮遇；四級便是各大勢力的座上賓；五級則足以成為一方領主。
按常理，一位三級職業者本不該親自帶隊深入敵國腹地執行這種刀頭舔血的劫掠任務。
但凱洛格有必須來的理由。他的目光掠過身後的魔像，胸腔處幽藍的符文核心在風雪中明滅不定。
血肉鍊金魔像，人類的「國之重器」。駕駛它，就相當於更換了一具更強大的軀體，不僅原本職業的倍率乘區還在，還可以自由動用之前的職業技能。
正是這種造物的存在，才推動人類成為了如今的霸主。
魔像也有等級，三級職業者通常匹配三級魔像。
一尊品質上乘的同級魔像；甚至能發揮出壓制同級巨龍的實力：凱洛格在軍中熬了半輩子，靠著軍功和運氣爬到三級，但想擁有一台完全屬於自己的血肉鍊金魔像，那筆錢還差得遠。
只不過戰爭往往也會帶來機遇。
王國雷蒙親王為這次任務開出了天價懸賞，其中就包含直接兌換一尊三級魔像的機會o
要知道，哪怕是等級最低的三級魔像，也往往需要一個貴族世家才能勉強供養。
當然，回報也是豐厚的。憑藉三級魔像，一位圓滿的三級職業者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勉強當做五級職業者看待。
而且魔像還能傳承，可以說，一尊魔像，在其使用壽命結束前，便足以支撐起一個龐大的家族。
為此，他親自上場了。
「隊長，還有十里就到磐石營」防區邊緣，萊克昂情報里提到的薄弱點就在前面。」
副手湊近魔像，低聲報告。
他是個二級遊俠，「斥候回報，前方沒有巡邏隊痕跡。」
凱洛格操控著魔像點點頭，抬手示意隊伍暫停。
旁邊的侍從展開皮質地圖，上面標註著雄偉之牆北段可能的裂縫。
「吉布斯坦正和瑪魯、哈布賽爾聯軍交戰，牆的年頭久了，小裂縫根本顧不過來修。」
他聲音低沉，「大裂隙會上報修復，但這種只容一人通過的小縫，戰時就是盲點。我們的目標就是找一條這樣的縫，鑽出去。」
隊伍再次啟程。
凱洛格身處魔像之中，如臂揮指，仿佛魔像成了他的軀體。
這尊三級魔像是任務配發的，並非他的私產。它由蒼白骨骼構成框架，關鍵部位覆蓋鱗狀骨板，關節和動力核心處則是鮮活、搏動的血肉組織。
駕駛艙在胸腔，需要三級以上職業者將其連結絞索與自身進行接駁。有它在，即便遭遇小股邊境守軍，凱洛格也有把握撕開防線。
哪怕他們劫掠的「濃縮血脈藥劑」是前線血肉鍊金魔像的關鍵燃料，遠比普通血脈開發藥劑珍貴，會遭遇強大的追兵。
不過魔像畢竟體積太大，他們一行人得手後便立刻北逃，專挑荒野山地，靠著魔像的蠻力和小隊裡幾名二級職業者的配合，才躲過幾次搜查。
「前面快到了，別弄出太大動靜。」
凱洛格下令，「所有人檢查裝備，藥劑箱重點看護。過前面山脊，應該就能看到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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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無聲爬上斜坡。山頂風更大，凱洛格利用魔像搭載的三號戰爭型獵鷹眼，趴在山脊邊緣向下望去。
昏暗天光下，雄偉之牆如灰色巨蟒匍匐大地，向著東西無盡延伸。
牆體巨石砌成，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而就在正前方約兩里處，一道縱貫牆體的裂縫清晰可見，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年久失修或地質活動造成的結構開裂。
「就是那裡。」凱洛格心臟微跳。裂縫比預想的明顯，但寬度————他轉頭：「放影鴉過去，探寬度和牆外情況。」
副手取出暗色金屬與符文構成的烏鴉狀機關。影鴉眼中亮起微光，悄無聲息滑向裂縫o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凱洛格能聽到隊員壓抑的呼吸，以及魔像關節處細微的嘶嘶聲。約一刻鐘後，影鴉返回。
「裂縫最窄處約兩尺，最寬不到四尺，縱深約十五尺，內部有落石但可通行。」副手
快速匯報，「牆外是緩坡，接應小隊已在三點鐘方向樹林建立隱蔽點。未發現吉布斯坦巡邏隊或其他生物活動跡象。」
凱洛格鬆了口氣。兩尺寬，人側身能過。
不過魔像————
「魔像能過嗎？」
駕駛魔像的二級鍊金術士估算了一下：「如果最寬處真有四尺，魔像收縮部分非關鍵結構，可以勉強擠過去。但需要時間，可能造成外殼刮擦損傷。」
「損傷後續能修。」凱洛格果斷道，「只要能過去就行。傳令遊俠先行為魔像清理通道落石，其餘人掩護。
魔像開始通過後，所有人依次快速穿越。牆外匯合立刻向北，不停留。」
命令被低聲傳遞。隊伍開始向山下移動，魔像邁開步伐，沉重的腳步陷入積雪，但得益於精密動力控制和血肉減震，聲響並不比風聲更大。
越來越近。雄偉之牆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裂縫如同牆體上一道猙獰傷疤。遊蕩者們如幽靈般貼上牆根，用特製工具悄無聲息地清理碎石和枯藤。
凱洛格親自來到裂縫前，摸了摸冰冷的石壁。他抬頭望去，牆頂離地超過三十米，但裂縫處結構明顯薄弱。
「隊長，清理完畢，可以通行。」
凱洛格點頭，魔像眼中幽藍光芒微亮，他側身走向裂縫，將較窄一側對準入口，開始緩慢向內擠入。
骨殼與岩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碎屑簌簌落下。魔像表面的血肉組織在壓力下微微變形，但核心符文穩定發光。
風雪掩蓋了大部分聲響，但魔像擠過裂縫的動靜仍然不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終於，魔像大半個身軀沒入裂縫，只剩一隻手臂和部分肩部還在牆內。他緊張操縱，調整角度。
裂縫內部狹窄黑暗，石壁冰涼刺骨。他小心挪動腳步，避開腳下碎石。十五尺的距離，在此刻顯得格外漫長。前方透出微光，是牆外的世界。
過去了！
凱洛格心中一松，操控著魔像伸展著軀體。
當他終於踏出裂縫，踩在牆外鬆軟積雪上時，冰冷的北風撲面而來，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接應小隊從樹林邊緣現身，做了個安全手勢。他操控著魔像靜靜立在緩坡上，外殼有幾道新鮮刮痕，但整體完好。隊員們已集結完畢，藥劑箱被嚴密保護在中央。
操控面板微微亮紅，提醒著魔像輕微表層損傷。
不過畢竟不是很影響戰鬥，他也就不去理會。
「很好。」凱洛格看著人齊了，轉頭看向北方。
無盡荒原在夜色下延伸，遠處是連綿黑色山影。只要進入那片山地，吉布斯坦人再想追上他們就難了。
「清點人數，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黎明前抵達第一個隱蔽點。」
隊員們無聲執行。凱洛格走到稍高的土坡，回望那道剛剛穿越的裂縫。雄偉之牆在身後矗立，如同一個時代的界碑。
他身處魔像之中，摸了摸懷中貼身收藏的小金屬盒，裡面是這次任務最關鍵的情報副本關於濃縮血脈藥劑運輸路線和守衛分布的詳細記錄。
這不僅是成功的證明，也是未來討賞的重要憑證。
「隊長，全員到齊，可以出發了。」
凱洛格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走。」
三十人的隊伍連同那尊沉默的鋼鐵血肉造物，再次沒入北方的風雪之中。
【要是這台魔像能是自己的就好了。】
凱洛格心中盤算的，是任務完成後那台可能屬於自己的、能讓他挑戰四級存在的血肉鍊金魔像。
不過他也清楚，軍用魔像的品質算是最頂尖的那一檔，搏殺巨龍不在話下。
自己到時候能獲得一台普通品質的就已經足以滿足了。
他搖了搖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風雪更急了，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足跡。雄偉之牆上的那道裂縫，依舊張著黑暗的嘴，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