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思慮與交還
格羅圖拖著傷軀返回部落時,醫療團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需要鄂納思親自上陣,部落里如今已經培養出了一大批【醫者】,其中達到二級的也有數人——畢竟職業能力本就是運用越多,提升越快。
在這種蠻荒之地,有著無數讓他們大展身手的機會。
數名二級【醫者】帶著他們的學徒圍了上來,淡綠色的療愈光芒陸續亮起,籠罩在格羅圖龐大的身軀上。
斷裂的骨骼在暖流中對接、癒合,撕裂的肌肉纖維如同被無形的手編織般重新彌合。
格羅圖閉著眼,感受著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治療持續了半個小時,當光芒散去時,它左前肢的傷口已經結痂,行動雖仍有些滯澀,但已無大礙。
「領主大人,您的傷需要靜養幾日,新生的骨骼還不夠堅固。」
一位負責的二級醫者低頭匯報。
格羅圖正要回應,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和壓抑的呵斥。阿多瑪帶著一隊戰士走來,身後押著七八個神情萎頓、衣衫破損的瑪魯俘虜。阿多瑪本人則抱著一個用厚皮革包裹、看起來沉甸甸的方形箱子。
「領主大人,」阿多瑪單膝跪地,將箱子小心放在格羅圖面前,「我們在那台鍊金魔像殘骸的儲物艙深處找到了這個。外層偽裝是普通補給,撬開夾層後才發現的。」
他用短刀劃開皮革和內部的軟木襯墊,露出底下整齊碼放的一打金屬捲軸筒。
每個捲軸筒都有手臂粗細,表面銘刻著繁複的魔法紋路,此刻黯淡無光。阿多瑪擰開其中一個的密封蓋,向格羅圖傾斜筒身。
霎時間,濃郁到近乎粘稠的藥香瀰漫開來,帶著火焰與生命交織的奇異氣息。筒內,一瓶晶瑩剔透、宛如濃縮紅寶石般的藥劑,被軟質材料固定著,靜靜陳列。
一共十個捲軸筒。
格羅圖的金瞳驟然收縮。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瓶。藥劑在鱗爪間顯得極小,但其內蘊藏的澎湃能量卻讓它的血脈隱隱躁動。這就是濃縮血脈藥劑,遠比普通血脈開發藥劑更為珍貴的存在。
一個筒一瓶,十筒就是十瓶。按照拉塞爾之前提供的信息,一瓶濃縮藥劑的效果至少相當於十瓶普通藥劑————
十瓶濃縮藥劑,若換算成普通藥劑,便是足足百瓶的量。
這個數字讓格羅圖呼吸都為之一窒。它之前為了一瓶普通藥劑都要絞盡腦汁,如今卻驟然掌握了如此巨量的資源。
換算成進化點,那就是足足兩千點!哪怕不可能短時間全部吸收,也至少是千點進化點!
震撼過後,是隨之而來的沉重思量。如此龐大的數量,遠超它最初的預估。
吉布斯坦王國對此的重視程度,恐怕比想像中更高。
全部吞下?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格羅圖壓下。
先不說自己能不能將其轉化為戰鬥力,就是自己也沒有那個能力獨占這麼大一筆資源。
吉布斯坦前線吃緊,血脈藥劑關平血肉鍊金魔像的命脈。
按照拉塞爾的情報,吉布斯坦的那個雷蒙已經在緊急求援,王都正有著強大的職業者前來支援,自己怎麼也不是對手。
況且,它當前面板上進化點尚有盈餘,真正制約實力快速提升的,是稀缺的突變點。
藥劑再好,無法立刻轉化為即戰力,便是懷璧其罪。
它沉默了很久,爪子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金屬捲軸筒。阿多瑪和周圍的戰士們都屏息等待著。
「————留下一瓶。」格羅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剩下的九瓶,原樣封好。」
它轉向阿多瑪:「去把拉塞爾的使者叫來。」
那個使者很快趕到,身上還帶著從南方歸來未散盡的煙火氣。
當他看到地上打開的捲軸筒和那璀璨的藥劑時,瞳孔也是微微一震。
「領主大人。」他躬身行禮。
格羅圖將十個捲軸筒重新封裝好,用爪子推過去九個:「這九瓶濃縮藥劑,告訴拉塞爾,讓他親自處理。
用我之前提過的、背後那位未知領主」的名義,設法交還給吉布斯坦的雷蒙。就說————我們截殺了瑪魯間諜隊的主力,奪回了大部分藥劑,但對方拼死反抗,部分藥劑在交戰中被毀或散失。」
它頓了頓,金瞳直視拉塞爾,「強調我們為此付出了慘重代價,戰團傷亡不小,我也身負重傷。
但為了南方防線的穩固,我們願意將戰利品奉還。剩下的一瓶,就說在戰鬥中損毀。
重點是,我們渴望與吉布斯坦的進一步合作。」
阿多瑪在一旁,立刻明白了格羅圖的意圖。這不僅是上交戰利品,更是一次試探性的接觸和交易。
留下一瓶,既顯示了實力和付出,也留下了討價還價的餘地,更不至於過度刺激吉布斯坦方面。
他重重點頭:「我明白了,領主大人。
我會設法將消息和藥劑安全送達,並儘可能傳遞我們————或者說,那位領主」希望建立聯繫的意願。」
「去吧。」格羅圖擺擺爪子。
使者領命。
格羅圖使了個眼色,阿多瑪很快派了幾位戰龍團成員跟上,防止這個人心懷不軌,監視著他的行蹤。
很快,阿多瑪指揮著戰士將瑪魯俘虜押往牢房,醫療團的成員們也相繼散去,只留下格羅圖獨自盤踞在空曠的廣場上。
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陰雲縫隙間漏下幾縷慘澹的天光。
格羅圖的目光越過部落的柵欄和忙碌的人群,投向南方。那裡,雄偉之牆巨大的輪廓在遠處天地交界處若隱若現。
一直困守在這片蠻荒之地,終究難以發展。
資源有限,知識匱乏,人口素質提升緩慢。鄂納思就曾提出缺乏專業人才的問題。
光靠掠奪和偶然的貿易,無法支撐一個勢力的長遠壯大。
或許,這次歸還藥劑,是一個契機。一個與南方的人類王國——至少是與吉布斯坦王國邊境勢力——進行接觸,甚至建立某種不穩定合作的契機。
它可以提供北方的特產、情報,或者作為一支位於牆外的「輔助力量」:而對方則可能提供它急需的糧食、武器裝備、知識,乃至————某些官方特許的貿易許可,比如穩定獲取突變點來源的渠道。
或者是某種更好的可能。
風險當然巨大。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但機遇同樣存在。格羅圖想起了拉塞爾、茨瑪他們從南方帶回的消息,想起了龍血草的巨大利潤,想起了職業者協會的完備體系。
它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留下的那個捲軸筒。裡面是一瓶濃縮血脈藥劑,足以讓它的實力再上一個台階。強烈的渴望從血脈深處升起,催動著它立刻飲用。
但格羅圖用尾巴捲起捲軸筒,卻沒有打開。連續經歷惡戰和重傷,雖然經過治療,但身體狀態並非巔峰。飲用如此強效的藥劑,需要最完好的狀態來承受和吸收,避免浪費甚至意外的風險。
它決定先返回自己位於半山腰的洞窟,好好調養幾日。等到傷勢徹底痊癒,精神與肉體都恢復到最佳,再來享用這份「報酬」。
格羅圖振翅,緩緩飛向自己的巢穴。寒風掠過龍翼,帶著遠方冰雪的氣息。部落的炊煙在下方裊裊升起,鍛造坊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但格羅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洞窟內,它小心地將捲軸筒放置在乾燥的岩石凹槽中,隨後蜷縮下來,閉上眼睛。療愈術帶來的暖意仍在體內流轉,促進著最後的恢復。
它開始默默調息,同時腦海中不斷推演著與南方接觸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以及戰團未來可能的發展路徑。
濃縮血脈藥劑靜靜地躺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等待著屬於它的時刻。而格羅圖,則在寂靜的養傷與思考中,為下一步積蓄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