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執行局,出來洗地了!
他面無表情地伸腿,左右一甩,將兩隻幾乎要粘在腳上、殘破得不成樣子的鞋子踢飛出去,落在走廊角落。
然後,他走到神情呆滯、仿佛還沒從剛才那場視覺與認知的風暴中回過神的楚子航和凱撒面前,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趁日本分部的人衝進來之前,」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看看能從那傢伙嘴裡問出點什麼。」
楚子航和凱撒錯愕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消散的震驚與一絲茫然。
他們又同時看向那個已經轉身朝嵌在牆裡的神秘面具人走去的背影。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一種混合著讚嘆、駭然與些許無力感的複雜情緒:
這就是S級在剎那言靈加持下的極速嗎?
但————
這也太大力了點吧?!
楚子航的觀察則更敏銳深入一些,這或許也源於他與路明非更長的相處時間和殺胚特有的直覺。
他清晰地感覺到,明非剛才絕不僅僅是執行清理任務那麼簡單。那狂暴的、近乎宣洩般的毀滅方式,透著一股極其明顯的不高興,甚至可以說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為什麼?
那個神秘人的話,到底觸動了他哪根絕不能碰的神經?
「哐當—!」
又是一塊從天花板上脫落、邊緣鋒利的厚重鋼板,斜斜地砸落在地,正插在機房門口堆積的碎石之中,發出巨大的聲響,也打斷了兩人翻騰的思緒。
「走吧。」
凱撒聳了聳肩,率先邁開腳步,臉上露出一種「想通了」的釋然表情。
他此刻內心完成了某種邏輯自洽:和路明非這種人形怪物比純粹的戰鬥力和破壞力,顯然是不理智且自尋煩惱的。
但他凱撒·加圖索,自有其不可替代的領域與驕傲!
比如,強如路明非,白天不也偶爾會發簡訊,虛心請教他該帶女孩子去哪裡約會比較合適嗎?在社交、格調、品味以及(自認為的)情感指導這些領域,凱撒自覺是團隊中無可爭議的中流砥柱,地位堅如磐石,不可撼動!
路明非已經走到牆邊,單手拽住神秘人西裝的衣領,像是從牆上拔出一枚生鏽的釘子般,毫不費力地將其「啵」的一聲拽了出來。
面具人軟軟的身體滑落在地,他身後牆壁的破損處,碎石和灰塵簌落下,發出「砰砰」的輕響。
「明非,」楚子航走上前,看著地上一動不動、氣息微弱的面具人,謹慎地問道,「他————沒死吧?」
他確實有些擔心。方才路明非暴起的那一瞬間,身上爆發出的殺意是如此真實、如此酷烈,楚子航甚至以為,路明非是真的打算將這個口出妄言的傢伙當場格殺。
方才那一擊,其威力不亞於被一架小型飛機以全速正面衝撞!即便這神秘人血統再優秀,死侍化後的骨骼再堅挺,整個頭部被以那種蠻橫到極致的暴力直接按進鋼筋混凝土牆壁深處————普通混血種存活下來的概率,基本為零。
「沒死。」
凱撒側耳傾聽,敏銳的鐮鼬捕捉到了那具軀體深處傳來的雖然微弱但依然存在的心跳聲,頑強得不可思議。
他臉上也露出一絲難掩的震驚。這傢伙的生命力————簡直像蟑螂!即便是之前遇到的那個最魁梧的高大蛇形死侍,被這麼來一下,凱撒覺得也多半是腦漿進裂、當場斃命的下場。
「給他來一針?」
楚子航從隨身攜帶的微型醫療包中,利索地取出一支預先灌裝的腎上腺素。
他們此行雖是潛入,但也做好了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準備,必要的急救與審訊輔助藥物都有攜帶。
路明非沒有答話,只是隨手將軟綿綿的神秘人像扔沙袋一樣「噗通」一聲扔在地上,然後用腳穩穩踩住其胸膛,確保其無法暴起。
緊接著,他彎下腰,出手如電,「咔嚓、咔嚓」幾聲乾淨利落的脆響,一一掰折了神秘人的四肢關節!
最後,手指在其下頜處一捏一錯,卸掉了他的下巴關節,防止其咬舌或可能存在的自殺手段。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朝著楚子航做了個「請」的手勢。
別看他如此輕易、近乎兒戲般就鎮壓了這神秘人,但對方那半龍化的軀體形態本身,就意味著極高的危險。
尤其是對於此刻狀態不佳、都有傷在身的楚子航和凱撒而言,一個疏忽就可能造成致命威脅。
即使要問話,路明非也要確保萬無一失,不留任何隱患。
「這面具————好像是粘在他臉上的。」楚子航蹲下身,熟練地將腎上腺素注入神秘人的頸側靜脈。而一旁的凱撒,則帶著厭惡與好奇,嘗試著去摘下王將臉上那張詭異的能劇面具。
說來奇怪,不知這面具是什麼材質製成,經歷了路明非那般暴力的衝擊,被按進牆體摩擦,居然都沒有裂開,只是邊緣沾滿了灰塵與血污。
凱撒手指扣住面具邊緣,微微發力,試圖將其揭開。
「嗤————」
他立刻聽到了類似皮膚或肌肉組織被強行撕扯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凱撒立刻停下了動作,這面具,似乎與下面的皮肉生長在了一起,甚至可能是被某種方式「縫合」或「融合」上去的。
強行摘下,恐怕只會扯下一片血肉,他們也看不到對方的真容。
就在這時,被注射了腎上腺素的神秘人,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一下。
「真是————怪物一樣的生命力。」凱撒低聲啐了一口。不愧是能驅使死侍軍團的傢伙。
然而,他們似乎並沒有太多從容拷問的時間了。
「踏、踏、踏、踏————」
從走廊的入口方向,傳來了整齊劃一、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擂響,迅速由遠及近!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腳步聲,堅定、迅疾、充滿力量感,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毫不遲疑地劈開黑暗。
而後面的眾多腳步聲,便也因為這領頭的步伐而帶上了更多的信心與肅殺之氣,仿佛追隨的是一位戰無不勝的王。
穿著執行局標誌性黑色長風衣的源稚生,帶著大批全副武裝的部下,終於趕到了。
一眾執行局成員甫一進入走廊,看到現場的慘狀和路明非三人,立刻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槍械,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現場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但源稚生立刻抬手,做了一個明確而有力的「停止」手勢,制止了部下的進一步動作。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快速掃過現場滿地的血污、殘骸,燃燒的機房門口,以及那三個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本部專員。
「怎麼回事?」
源稚生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慍怒與質問。他收到的緊急報告是「有不明死侍軍團進攻岩流研究所」。
然而,在外圍絞殺了零散逃出的幾隻蛇形死侍後,進入研究所內部,並未看到預想中鋪天蓋地的怪物,只有地面蜿蜒刺目的血河,以及屬於安保人員的破碎屍體。
而站在機房走廊交叉口的,竟然是卡塞爾學院本部的三名專員!
這場景,怎麼看都充滿了嫌疑。
「嘿,」凱撒嗤笑一聲,面對眾多槍口,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帶著譏諷,「別搞錯了發火的對象。」
他用拇指朝身後那一片狼藉、仍冒著黑煙和火光的機房指了指,「自己去裡面看。」
楚子航和路明非都沒有出聲。楚子航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地面開始出現甦醒跡象的神秘人,而路明非——————他的腳依舊穩穩地踩在王將的胸膛上,目光平靜地迎向源稚生,那雙赤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源稚生這才注意到,被路明非踩在腳下、四肢呈詭異角度扭曲、臉上戴著能劇面具的那個身影。
他瞳孔微縮,快步走到路明非身邊。
他這個舉動,立刻引起了凱撒和楚子航下意識的警惕,身體微微繃緊。源稚生立刻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同時朝身後的櫻、烏鴉、夜叉等人使了個凌厲的眼色。
櫻會意,立刻帶著一隊精銳,謹慎而迅速地沖向機房內部進行勘察。
源稚生自己則俯下身,仔細查看地上的神秘人。他扒開其被撕破的西裝衣領,手指划過下面那冰冷、堅硬、覆蓋著細密鱗片的皮膚,觸感令人不適。
他又看了眼那張即便經歷暴力衝擊也完好無損、透著詭異微笑的能劇面具,面具邊緣與皮肉結合處的情形,讓他眉頭緊鎖。
蛇岐八家對猛鬼眾並非一無所知。他們知道猛鬼眾明面上有被稱為「龍馬」的高層,因此推測其組織架構中應該還有對應的「龍王」和最高的「王將」。
而眼前這個人,竟然能驅使一支死侍軍團發動襲擊!「龍馬」據情報顯示是一名女子,眼前此人是男性——那麼,其真實身份幾乎可以呼之欲出—有極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一直隱藏在最深陰影中、蛇岐八家追查多年而不得的猛鬼眾最高首領——————
王將!
源稚生心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荒誕感的複雜情緒涌了上來。
雖然完全不清楚這幾位本部專員為何會恰好出現在這裡,並且以這樣一種方式捲入事件,但————他們很可能誤打誤撞,甚至可說是立功般地,捕獲了蛇岐八家一直以來最大的敵人,猛鬼眾的「王將」!
他緩緩站起身來,面對著路明非三人,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措辭。
「感謝————幾位本部專員————」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最合適的說法,最終選擇了四個字:「仗義出手。」
說出這四個字時,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和微妙。他猶豫了片刻,才決定用「仗義出手」這個詞來強行將今晚之事定性。
不管這三位出於何種原因、以何種方式出現在此,並參與了這場戰鬥,客觀上,如果沒有他們,事態很可能演變到完全無法收拾、甚至岩流研究所核心區域徹底淪陷的悲慘地步。
然而,另一個更嚴峻的事實也擺在了眼前:死侍軍團對岩流研究所的襲擊,被這幾位本部專員全程目睹甚至參與了對抗。
這是爆炸性的絕對無法掩蓋的新聞!
這意味著,日本分部內部存在的大問題一不受控的混血種組織、禁忌的進化藥研究、乃至能夠驅使死侍的恐怖技術被赤裸裸地放在了卡塞爾學院本部的檯面上!
與之前學院可能只是懷疑日本藏有其他不受控混血種勢力比起來,這簡直是對方直接掀了桌子,把所有的牌都亮了出來!
死侍軍團的出現,讓「猛鬼眾」和「進化藥」這兩個禁忌名詞的存在證據確鑿無疑。
日本分部在此事上,將再也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辯解或遮掩。
除非————
一個冷酷而黑暗的念頭,在源稚生腦海中一閃而逝:除非他此刻就在這裡,下令殺死路明非一行人,徹底滅口。
但這個念頭立刻被他自己心中的那桿秤壓了下去。這不僅違背他個人的原則與驕傲,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把握。
他沒有把握能戰勝眼前這個能將疑似「王將」的恐怖存在像踩蟲子一樣踩在腳下,剛剛還以非人速度清剿了整個機房死侍軍團的黑髮少年。
他向前邁了一步,鞋底碾過細碎的水泥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的眼神複雜難明,最終沉澱為一種不得不為的堅決。
「今夜承蒙諸位本部專員援手,擊退強敵,這份情誼,蛇岐八家銘記。」他的聲音平穩,「然而此人————」
他手指向地上癱軟的王將,「牽涉我日本分部乃至整個蛇岐八家之根本,其隱秘,絕不容外泄。還請諸位,將他交由我們審問處置。」
王將可以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但絕不能作為一個活生生的秘密寶庫,落入歐洲秘黨的掌握。
那意味著蛇岐八家數百年隱藏在陰影中的歷史、與猛鬼眾糾纏不清的孽緣、乃至深埋於日本列島之下的禁忌,都將被置於昂熱校長那銳利的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