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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那我等ChAos有空。

2026-08-02 21:01:45 作者: 咒曲屠調

  第181章 那我等ChAos有空。

  仿佛那個女孩連同她帶來的略帶笨拙卻生機勃勃的氣息,都被這專業的清潔一併抹去,了無痕跡。

  房間裡只剩下兩樣東西。

  一隻幾乎與真人等高、憨態可掬的「ChAos&繪梨衣の魔神丸」大熊貓布偶,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地毯上,黑亮的玻璃眼珠無辜地映著窗外的天光。

  以及那隻懸浮在天花板下的、印著米老鼠笑臉的氫氣球,絲線末端輕輕搖曳,成為這空曠的空間裡唯一在動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了床頭柜上那張紙。

  是從繪梨衣那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細細的齒痕。

  他走過去拿起。紙張很輕,上面用略顯稚氣卻工整的字跡寫著:

  【ChAos,家人來接我了,我回去了。】

  原來是回家了。

  路明非捏著紙片,在原地站了片刻。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落落的感覺,毫無徵兆地從心底某個角落漫了上來,迅速充盈了胸腔。

  這感覺來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陪玩的任務意外結束,他應該感到輕鬆,可以毫無掛礙地投入接下來的正事,無論是調查王將的死,還是應對蛇岐八家潛在的危險。

  可為什麼——心頭卻像是突然被挖走了一塊,風毫無阻礙地穿過,冰冷又寂寥。

  房間裡還殘留著極淡的氣息。高級酒店提供的櫻花味沐浴露的香氣,混合著一種屬於少女的乾淨而微甜、仿佛雨後初綻櫻花般的天然體香,縈繞在鼻尖。

  這氣息讓路明非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那個紅髮的女孩還在這裡,可能正坐在沙發上專注地打遊戲,可能剛從浴室出來發梢還滴著水,可能下一秒就會舉起小本子,眨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颯颯—

  一陣風從未關嚴的窗縫擠入,吹動了什麼紙張,發出細微的響聲。

  路明非募然回首,心臟沒來由地快跳了一拍。視線急切地掃過房間,卻只看到窗縫間夾著的一張不知從哪裡飄來的、無關緊要的廢紙,正在風中可憐地顫動。

  不知道是誰這麼沒素質。他想。

  隨即,他有些自嘲地彎了彎嘴角。走了也好。昨晚發生了那麼多事,死侍的襲擊、與王將的遭遇、和源稚生的對峙————他今天,乃至接下來的日子,都不可能再有閒暇陪那個女孩去逛淺草寺、吃金槍魚大腹、或者在新宿的電器城裡對著最新款的遊戲機發呆了。

  心裡如此清晰地想著,可手指卻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已經掏出了手機,劃開屏幕,點開了那個簡單的黑白羽毛頭像。

  Line的聊天界面乾淨得只有寥寥數語。他頓了頓,鍵入一行字發送出去:「你到家了嗎?」

  他確實————有點不放心。

  那個女孩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對世界的認知似乎停留在遊戲和有限的日常里,萬一所謂的「家人」————

  叮。

  幾乎是信息發送成功的瞬間,提示音就響了起來。秒回。

  繪梨衣的頭像旁,跳出一行字:

  【我已經到家了,ChAos要一起玩遊戲嗎?】

  

  路明非看著這行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那個女孩正坐在某個同樣寬敞卻可能同樣寂靜的房間裡,捧著手機,眼神專注地等待回復的樣子。一股無奈又有些好笑的感覺沖淡了些許心頭的空茫。

  果然是網癮少女啊,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遊戲搭子。

  他笑了笑,手指快速移動:「今天有事,等有空再玩吧。」

  叮。

  又是幾乎毫無延遲的回覆:

  【那我等ChAos有空。】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愣住了。

  他仿佛穿透了東京層層疊疊的鋼筋森林與遙遠的距離,看見了那個女孩。

  酒紅色的長髮或許鬆散地披在潔白的巫女服上,她盤腿坐在空曠的和室地板上,面前巨大的液晶屏幕映著暗淡的光。

  她手中緊緊攥著遊戲手柄,視線卻並不在變幻的遊戲畫面上,而是落在屏幕一角那個灰暗的、代表「ChAos」的好友頭像上。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時間仿佛在她周圍凝滯,如同檐下無聲滴落的水珠。她在等待,無比專注又無比安靜地,等待那個頭像驟然亮起,等待他所說的那個————「有空」。


  路明非猛地搖了搖頭,將這可笑的想法甩出腦海。繪梨衣就算再單純,總不至於這樣吧?

  他走向浴室,溫熱的水流衝散了些許疲憊與血腥氣。

  然而,某種更細微的情緒卻像水汽般氤氳不散。

  鬼使神差地,或者說,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擦於手,又拿起手機,補發了一條:「晚上9點玩,之前不用等我。」

  叮。

  回復快得驚人,這次是一個簡單的顏文字:

  (「∇「)

  路明非看著那個小小的、表達開心的符號,怔了一下,隨即嘴角扯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樣子她是明白了,也接受了。一直懸著的某根心弦,似乎輕輕鬆了些許。

  洗漱完畢,他並未躺下補眠,而是盤膝坐在床上,閉目凝神。

  與源稚生看似平和實則刀鋒暗藏的交涉耗神不小,對方雖然依言撤去了遍布四周的普通監視,卻以「合作溝通」為名,決定親自擔任這個「聯絡人」。

  他需要讓精神和身體都恢復到一個隨時可以應對變故的平衡點。

  靜坐養神後,路明非起身走到書桌旁,打開了學院配備的加密筆記本電腦。屏幕冷光映在他臉上,組長需要提交的任務報告,此刻正等待他最終審閱簽發。

  第一次當組長沒什麼經驗,好在有楚子航的邏輯梳理和凱撒的要點補充,報告已經條理清晰。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按下了發送鍵。加密數據流無聲地飛向大洋彼岸的卡塞爾學院。

  同一時刻,大洋彼岸正是午後。

  執行部部長施耐德與校長昂熱隔著寬大的辦公桌相對而坐,房間內氣氛沉凝如鐵,唯有昂熱指間雪茄升起的裊裊青煙在緩慢扭動。

  兩人面前的平板屏幕上,並列顯示著兩份剛剛收到的報告,一份來自路明非小組,另一份,來自日本分部。

  即便是以昂熱的百年修養與慣常的優雅從容,在仔細閱讀報告、尤其是看到那些蛇形死侍與進化藥痕跡的特寫照片時,他蒼老卻依舊強健有力的手腕上,青筋也無可抑制地微微凸起。

  雪茄被無聲地碾熄在厚重的玻璃菸灰缸里。

  日本果然藏匿著連秘黨都未能完全洞察的陰影。不僅僅是一個未知的混血種組織,不僅僅是禁忌的進化藥研究————他們甚至已經規模化地製造出了死侍軍團!

  這是對混血種底線最赤裸的踐踏。

  兩份報告內容在大方向上驚人地一致,甚至日本分部發來的那份更為詳盡和主動,不僅描述了事件經過,還鄭重註明:該未知混血種組織首領已被不幸擊斃,問題已「妥善解決」,後續事務日本分部將全力跟進,請學院「無需掛懷」。

  呵。

  昂熱灰藍色的眼眸深處,怒意中閃過一絲譏誚。好一個「主動匯報」。

  蛇岐八家很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瞞不過學院的眼睛,索性以退為進,姿態做足,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我們的地盤,我們的問題,我們自己處理完了,學院的手,不必伸得太長。」

  「需要以秘黨的名義,正式向日本分部施加壓力嗎?」施耐德的聲音從面罩下傳來,嘶啞如同破損的齒輪摩擦,「從報告看,那個未知組織襲擊了岩流研究所,蛇岐八家似乎並未與之同流合污。但他們長期隱瞞如此重大的威脅,動機絕不單純。」

  「施壓?」昂熱靠向高背椅,手指輕輕敲打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眼神卻飄向窗外卡塞爾深秋的樹林,「那只會得到他們更加恭敬的鞠躬和更滴水不漏的託詞。施耐德,你接觸他們還不夠久。這些日本人————尤其是蛇岐八家的核心,骨子裡仍刻著某種古典的義理」和執念」。那是一種比恐懼更頑固的東西。」

  他看著施耐德眼睛中流露出的些許不解,語氣平靜地補充道:「他們是群固執到可以擁抱死亡的傢伙。在某些他們認定不可退讓的關鍵點上,即使秘黨以戰爭相威脅,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玉碎。表面的順從之下,是磐石般的頑固。」

  施耐德沉默了更長的時間,面罩下的呼吸聲沉重了幾分:「他們在守護,或者說,隱藏某個秘密。一個————值得他們冒如此大風險,甚至可能與龍王級別存在相關的秘密。」

  「龍王」這個詞,驟然把空氣擰得緊張了些。

  施耐德清晰地看到,長桌對面的老人背影似乎驟然挺直了些許,那身剪裁完美的定製西裝下,屬於復仇亡靈的肌肉記憶被喚醒,蘊藏著可怖的力量。


  那不再僅僅是一個教育家或政治家,而是一柄塵封已久、渴飲龍血的利刃。

  但片刻之後,那緊繃的氣息又緩緩沉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積聚的雲層暫時收斂了雷電。昂熱重新端起手邊的白瓷杯,呷了一口滾燙的紅茶,動作恢復了慣常的優雅。

  同時,他用右手將自己面前的平板電腦推到了施耐德面前,做完這個動作,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略帶諷刺的弧度。

  施耐德低頭看向屏幕。上面是日本分部報告中附帶的另一組高清照片一岩流研究所機房內部的慘狀。

  數量驚人的蛇形死侍殘骸堆積如山,每一具都猙獰強壯,遠超尋常死侍。

  但它們的死狀,卻統一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碾壓感。斬首、腰斬、軀幹粉碎————仿佛有一場只為毀滅而生的颶風席捲而過,這些理論上A級甚至更高的威脅,在某種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麥稈般被成片收割。

  在這組極具衝擊力的圖片之後,日本分部的報告用詞依舊「禮貌」而「周到」:他們「誠摯感謝」路明非專員在此次事件中的「鼎力相助」,並高度讚揚了路明非專員展現出的「令人驚嘆的強大實力」。

  施耐德的目光在那誇張的破壞場景和刻意強調的措辭間停留片刻,忽然,從他那常年因舊傷而痛苦的喉嚨里,竟然也滾出了一聲低沉而短促的笑聲。

  他明白了,也理解了校長方才那抹嗤笑的含義。

  蛇岐八家這一手,玩得既大膽又含蓄。這不僅僅是一份任務報告,更是一份精心包裝的離間信。

  潛台詞呼之欲出:看啊,尊敬的秘黨領袖們,你們派來的這位年輕專員,他的力量是不是————異常得有些過分了?與其將寶貴的精力用來探究我們蛇岐八家的家務事,不如先好好審視一下,你們自己內部,是不是藏著什麼更值得關注的怪物?

  可惜。

  起草這份報告的蛇岐八家文書官,恐怕從未有幸獲得過「校長下午茶」的邀請,也從未真正近距離領教過希爾伯特·讓·昂熱是個什麼樣的人,更不了解秘黨執行部在陰影中行事的根本邏輯。

  只要路明非不是龍王,只要他的刀鋒依舊指向龍族與人類的死敵,那麼他力量來源為何、表現形式多麼異常、甚至他本人都無法解釋的謎團——昂熱根本不在意。

  校長甚至都不會浪費時間去深入探究。

  對於這位從地獄歸來、心中只剩復仇烈焰的百歲老人而言,衡量價值的尺度簡單而殘酷:

  立場。

  和刀刃的鋒利程度。

  只要路明非還站在人類陣營這一邊,哪怕他體內沉睡著魔鬼般的力量,哪怕他本身就是一個行走的謎團與恐懼————昂熱也會欣然握住這把危險的刀,並且,甘之如飴。

  施耐德嘶啞的呼吸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他操作著面前的平板,將一份新的分析報告界面調出,推至昂熱面前,適時轉換了話題。

  路明非的事在他們之間已無需多言,那孩子的行動力和立場從未讓人失望,日本分部那點粗淺的離間心思,在絕對的信任與實用主義面前,顯得幼稚可笑。只要秘黨內部沒有蠢人發出噪音,這就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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