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尖划過空氣的時候,空間本身被撕裂了——三道漆黑的裂縫順著爪尖的軌跡在空氣中蔓延開來,裂縫邊緣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空間被暴力撕開後殘留在切口上的能量痕跡。
三足金烏的爪子比任何法寶都管用。他們這一族是妖皇帝俊的直系血脈,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帶著先天道體,肉身強度天生就是三界頂尖。
三足金烏雖然經歷了惡屍被抽、修為倒退、法寶自爆、精血燃燒這一連串的重創,但他的肉身底子還在。
這一爪子下去別說後天至寶,就算是林竹的三十六品造化青蓮擺在這裡,也會被拍得蓮瓣紛飛青光大亂。
然而。
爪子穿過了射日神箭。
不是把射日神箭拍飛了,也不是跟射日神箭撞在一起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響聲。
而是穿過去了——爪子直接從箭身上穿了過去,就像是穿過了一道幻影,穿過了一團霧氣,穿過了一個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爪尖從箭頭穿進去,從箭尾穿出來,中間沒有遇到任何阻力,連一絲磨擦感都沒有。
又是一個完美的miss。
三足金烏的金色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右爪還保持著揮出去的姿勢僵在半空中,爪子穿過射日神箭的畫面像是一個冷笑話一樣掛在他面前。
射日神箭該往前飛還是往前飛,該發銀光還是發銀光,完全不受影響,就好像剛才那一爪子是另一個次元發生的事情一樣。
「不可能——!」
三足金烏嘶吼著又是反手一爪橫掃過去。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量,爪尖帶起的風壓把空氣都壓縮成了肉眼可見的白浪,如果這一爪掃在山上,能把半座山頭直接削平。
爪子再次穿過射日神箭。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三足金烏開始瘋狂地揮動爪子。左爪、右爪、翅膀、尾羽,他把自己身上所有能當武器的東西全都用上了,像是一個發了瘋的困獸在籠子裡亂打亂砸。
金色的爪影在網兜里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網,每一爪都足以開山裂石毀滅一方天地。
但每一次都穿過射日神箭,碰都碰不到。
射日神箭就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懸著,安安靜靜的,穩如磐石。
三足金烏開始逃。他的翅膀猛烈地扇動起來,金色的羽毛在網兜里炸開了一片,他拼命想往後退想往旁邊閃想往任何一個能躲開這支箭的方向移動。
但他發現自己完全定在原地——腳爪像是被人用釘子釘在了虛空中,翅膀扇出來的風能把百里外的雲層吹散,卻無法讓他的身體移動哪怕一寸。
打又打不到,動又動不了。
三足金烏的呼吸驟然亂了。
一種他幾個量劫都沒體會過的情緒從胸腔里翻湧上來,冰涼冰涼的,像是一條毒蛇從他的嗓子眼裡往裡鑽,鑽進他的肺里,鑽進他的心裡,鑽進他的腦子裡。
那種情緒叫恐慌——不是害怕,不是擔憂,而是赤裸裸的、不講道理的、讓手腳發麻讓腦子發蒙的恐慌。
射日神箭,專門針對三足金烏的流氓級法寶。
不講道理到什麼程度?你的肉身比它強,打不到它。你的速度比它快,逃不掉它。你的修為比它高,壓制不了它。
你在它面前的一切掙扎一切反抗一切手段,統統都是miss——不是被它破解了,而是它根本不吃你這一套。
這就是專門針對一個族群煉製出來的至寶最噁心的地方。它不需要比你的實力強,它只需要在你的弱點上做手腳就夠了。
就像是水克制火不是因為水比火厲害,而是因為水天生就是火的爹。
三足金烏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嘶啞到極點的咆哮。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金色的瞳孔在一片血紅之中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小點,死死地盯著浮屠山上的林竹。
「林竹——收回你的箭!!」
他的聲音已經不是吼了,而是在用一種極其沙啞極其尖銳的音調在喊,喊得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喊得嘴角裂開的傷口重新崩開流出了金色的血。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他極力想隱藏但根本隱藏不住的乞求,像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野獸在對著獵人的弓箭發出最後的哀嚎。
「只要你收回這一箭——本座給你永世繁華!!你要什麼本座就給什麼!!修為、功法、法寶、領地——你要什麼都可以!!」
林竹站在浮屠山上,把射日神弓換了個姿勢抱著。
他剛才喊完那句「緣分的奇妙安排」之後就一直沒說話,就那麼抱著弓仰頭看著天上,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傍晚的彩霞。
三足金烏的咆哮從幾千丈的高空傳下來,震得他腳下的山石都在微微發顫,但他的眉毛都沒皺一下。
聽完三足金烏的承諾,林竹歪了歪頭,表情里多了一絲淡淡的無奈,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高明的笑話但又出於禮貌不得不回應一下。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地穿透了幾千丈的距離,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進了三足金烏的耳朵里,「沒讀過書嗎?」
三足金烏的嗓子眼裡發出一聲悶響。
「這是宿命的一箭,」林竹繼續說,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和對方都沒有任何關係的故事,「我只是宿命的執行人,跟我又沒關係。你要怪就怪命,別怪我。」
他頓了一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你有什麼遺物的話,我保證送到親戚手上。你爹妖皇帝俊還在不在?在的話給我個地址,我回頭幫你寄過去。」
三足金烏的胸口猛地一震。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有多刺激人,而是因為林竹說這句話時的態度。
那種態度太隨意了,隨意得就像是在跟鄰居拉家常,隨意得就好像三足金烏的死亡已經是一件板上釘釘的事,他只是出於禮貌在詢問一下後事怎麼處理。
這種態度比任何辱罵任何嘲諷都更讓人暴怒,因為辱罵和嘲諷至少證明了對方把你當成了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而這種隨意的姿態,說明對方根本沒把你當回事。
林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驚嘆。
他是真的在驚嘆。射日神箭這玩意兒的表現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打不著、逃不掉、速度雖然被減緩了但最後還是能追上,這哪是法寶,這簡直就是系統開了作弊器。
針對型法寶在克制物件面前就是開掛,而且開得很不公平,在開掛方面的尺度拿捏得死死的,多一分浪費少一分不夠。
三足金烏被氣得渾身發抖。但這時候在他胸腔里翻湧的已經不只是怒火了——射日神箭的箭頭已經碰到了他的胸口。
那支箭像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緩緩前進,速度慢得不像話,但每一個瞬間都在往前走。箭頭刺破了他胸前的皮膚,銀光從他的皮肉裂縫裡透出來,照得他的胸骨在內部隱隱發亮。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跳得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每一次心跳的力度和頻率。
那是真正的恐懼——肉眼可見的死亡正以緩慢到令人發瘋的速度在逼近他,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打不著,逃不掉,動不了,求饒沒用,咒罵也沒用,一切手段都用盡了,但那支箭還是在往前,一寸一寸地往前。
三足金烏的眼神完全僵住了。
那種僵硬不是憤怒也不是驚恐,而是更深層的東西——當你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一動不動地站了太久,當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死亡在一點一點地朝你靠近而你卻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情的時候,你的精神就會開始崩解,從外到里一層一層地碎掉。
然後更刺激的事情發生了。
三足金烏的餘光瞟向了網兜的一個角落。
刑天不見了。
那具巨大的、黑色晶石凝結而成的殘軀原本一直擠在網兜的角落裡,因為三足金烏剛才掙扎的時候把他擠到了網邊,之後就一直沒再留意。
但現在那個位置已經空了——不是刑天跑了,而是他的軀體在剛才的時間裡悄無聲息地發生了某種變化,跟那些被鴻蒙珠消融的網線一樣,從實體化為了虛無。
但也沒有完全虛無。
三足金烏的瞳孔猛地一縮,因為他看到了一顆心臟。
就在刑天原來待著的那個位置上,一團濃烈到近乎實質化的殺氣懸浮在空中。
那團殺氣不是紅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一種介於血紅和墨黑之間的暗紅色,顏色深得像是血被濃縮了一千倍之後變成了固體的顏色。
殺氣在空氣中翻滾涌動,但不像普通的氣體那樣飄忽不定,而是有規律地一收一縮,像是一顆真正的心臟在跳動。
然後殺氣收縮了。
所有的殺氣在同一瞬間往裡塌陷,就好像有一個無形的黑洞把那團濃烈的殺氣全部吸了進去。殺氣消失之後,出現在那個位置上的是一顆心臟。
黑紅色的心臟。
拳頭大小,形狀和人的心臟一模一樣,但顏色不對。
整顆心臟是黑紅色的,表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血管也不是經絡,而是一種接近於符文但又不同於符文的天然紋理,每一道紋理里都流動著暗紅色的光,光的明暗變化和心跳的節奏完全同步。
刑天之心。
戰神之心。
三足金烏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所有碎片在這一瞬間全部拼湊了起來。
刑天已經完全消散了,這具殘軀里殘留的最後一股戰意和殺氣在剛才的衝擊中被壓縮到了極限,返本歸元,化為了這顆心臟。
這就是刑天身上最珍貴的東西,比他的精血珍貴,比他的骨肉珍貴,甚至比他殘軀里蘊含的那股煞氣還要珍貴一萬倍。
難怪刑天殘軀能顯化出那麼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