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韻自然沒有異議,扶著他,轉向通往威遠武館的方向。
越靠近武館,氣氛似乎越發凝重。
武館門前的廣場上,聚集著更多的傷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瘡藥氣味。
弟子們來往穿梭,忙碌異常。
陳野的到來,立刻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許多弟子看到他,眼中都露出了敬畏與感激的神色。
「陳師兄您怎麼來了?您的傷……」
陳野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目光卻急切地掃視著。
最終落在了正在指揮弟子搬運藥材的趙乾身上。
「趙師兄!」陳野喚道。
趙乾原本正清點著藥材數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見到是陳野,臉上立刻露出驚訝神色。
「陳師弟!你怎麼下床了?徐老不是囑咐你要靜養嗎?」
趙乾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陳野蒼白的臉上。
「躺不住,想出來看看。」
陳野目光掃過廣場,曾經許多熟悉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心頭一沉,直接問道。
「趙師兄,武館許多師弟都不見身影,是不是…犧牲了?」
「石均師兄也沒有見到,他莫非也?」
趙乾臉上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是…折損了近七成兄弟。」
「曹幫的張龍頭、烈風武館的劉館主…他們…他們也都戰死了!」
他雙手不自覺握緊,眼中滿是後怕。
「本來,那晚按照館主和幾位長輩商定的計劃,只是派出一支精銳小隊。
意圖趁亂潛入縣衙大獄,救出被周淮安那狗賊關押的王捕頭。」
「可誰曾想…那周淮安早已悉知我們的計劃!」
「他故意布下陷阱,引君入瓮!我們的人剛進大獄就陷入了重圍…」
「這還不算,他不知從何處得知陳師弟你重傷虛弱的消息,自此再無忌憚。」
「竟趁此機會,主動率領麾下高手,直接對我們幾家的核心據點發起了強攻!」
「事發突然,計劃全亂!」
「館主、漕幫張龍頭、還有另外兩位武館館主被迫倉促聯手迎戰…可那周淮安竟也是三境實力!」
趙乾的臉上浮現出驚悸之色。
「他僅憑一人,竟硬生生擋住了館主他們四位高手的聯手圍攻!」
「雙方麾下的人馬更是殺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我們雖然憑藉人數優勢暫時逼退了他,但…代價太大了。」
「張龍頭為了給館主創造一擊的機會,被周淮安一刀劈碎了心脈。」
「當場身亡…劉館主也重傷不治,昨夜…走了。」
「我們館主為了挽回敗局,強行催動秘法,受了極重的內傷,經脈也受損不輕。」
「回來後只匆匆交代了幾句便閉關療傷了,至今還未出關,情況…恐怕不容樂觀。」
他頓了頓,指向武館後方那片空曠的校場,哽咽道。
「犧牲的弟子們…遺體都暫時安置在校場那邊…等統計完名錄。」
「再…家裡有親眷的,也要去通知」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陳野心頭。
周淮安竟強悍至此?
四位高手聯手,竟落得兩死一重傷的結局?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再問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核心弟子匆匆從內院走來,對著陳野和趙乾拱手一禮。
「陳師兄,趙師兄。館主方才短暫調息完畢,知曉陳師兄過來了。」
「吩咐我前來通傳,說想見見陳師兄。」
楊震館主醒了,而且要見他?
陳野心中一動,剛想點頭答應,腦海中卻毫無徵兆地再次掠過一幅畫面。
寂靜的房間裡,只有他和楊震館主兩人。
楊震靠坐在床榻上,臉色灰白,氣息微弱,似乎剛剛屏退了左右。
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腕,嘴唇翕動,似乎急切地想交代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眼神充滿了不甘。
可話未出口,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鮮血從嘴角溢出。
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驟然鬆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頭一歪,再無聲息。
怎麼還有?!
陳野心中劇震,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原本以為避開了張月凝,就已經大幅改變了「未來」,預知應當暫時中斷。
可此刻,關於楊震的片段卻再次出現,而且看其天色顯然是自己碰到張月凝後發生的事情。
並未按照目前自己改變的來預測未來!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預知中楊震竟然今天便要不治身亡。
「好,我這就去。」
陳野壓下心中的悸動,對那名弟子點了點頭。
隨即在張雪韻擔憂的目光和趙乾的陪同下,朝著武館深處,楊震閉關的靜室緩緩走去。
越靠近那間靜室,空氣中的藥味便越發濃重,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守在門外的兩名核心弟子面色沉重,見到陳野等人,默默行禮後輕輕推開了房門。
室內光線昏暗,只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映入眼帘的景象,與陳野腦海中閃過的畫面起初並無二致。
楊震靠坐在簡陋的床榻上,背後墊著幾個厚厚的棉枕。
他臉色灰白,不見絲毫血色,原本雄壯的身軀此刻顯得異常虛弱,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
聽到開門聲,他艱難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陳野身上。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聲音沙啞:「你們…都先出去。陳野…留下。」
趙乾與陳野對視一眼,低聲應了一句「是」,便默默退出了靜室,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此刻,靜室內只剩下陳野與楊震兩人。
看著楊震那與預知畫面中一般無二的瀕死模樣。
以及他屏退眾人的舉動,陳野心知時間不多了!
不再猶豫,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虛弱,快步上前。
在床榻邊單膝跪下,主動伸手緊緊握住了楊震那隻冰冷而枯瘦的手。
「陳…野…」他嘴唇翕動,聲音斷斷續續,「武館…今後…恐…需你。」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他抓住陳野手腕的手猛地一緊!
他原本渾濁渙散的眼神,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明起來!
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陳野的臉,瞳孔劇烈收縮。
另一隻一直垂落的手,猛地向枕下摸去——那裡,藏著他平日用以防身的短刃!
陳野看著楊震的動作,起初還以為楊震是要拿出什麼信物交給自己。
但下一秒,便見楊震握住一短匕,毫不猶豫向他脖頸揮來!
他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