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開闢（上）
成為主神後的日子，比林勤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和以前沒什麼不同，只是少了修煉的緊迫感。
現在終於站到了山頂，風平浪靜，天高雲淡，似乎可以永遠這樣安逸下去。
大地法則已經大圓滿，六種玄奧完美融合，圓融無礙。主神格帶來的意志威能如同無邊的海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念之間可以覆蓋整個玉蘭大陸，一念之間可以讓山脈崩塌、大地沉陷。按常理，他已經走到了這條路的終點。主神之上再無境界。
但林勤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圓滿。
明明已經圓滿了，卻感覺還有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這種感覺很微妙，像是站在山頂，以為自己看到了全部風景，轉頭卻發現山後還有更高的山，只是被雲霧遮住了，看不真切。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牆壁的盡頭，以為外面就是出口，伸手出去卻觸碰到了更廣闊的黑暗。
林勤沒有急著去找答案。
他明白，修煉這件事，急不得。該來的總會來，該懂的遲早會懂。就像種子埋在土裡，你天天扒開來看，它反而不發芽；你安心澆水施肥，它自己就會破土而出。
所以他像往常一樣過日子。陪艾琳散步，抱林安看書，處理領地事務。只是在每天深
夜的靜坐中，他會多花一些時間，靜靜地感受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圓滿」。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溪水一樣平緩地流淌。
林安滿百天了。
小傢伙長得很快，雖然還在襁褓中，但已經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小手小腳也很有力氣。
滿月宴辦得很簡單，只請了龍巖領的核心成員和沃頓一家。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
夜深了，賓客散去。
艾琳抱著林安回了臥室，小傢伙吃飽了奶，睡得正香，小嘴還時不時地咂巴兩下，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艾琳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又抬頭看了林勤一眼，眼中滿是溫柔。林勤走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低聲說：「你先睡，我去坐一會兒。」
艾琳點點頭，沒有多問。
林勤坐在密室中，閉目內視。
靈魂海洋中，大地主神分身靜靜地懸浮著。主神格散發的土黃色光芒籠罩著整個分身，意志威能如潮水般涌動，法則之力運轉自如。
一切正常。
但那種「不圓滿」的感覺又來了，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大圓滿之後，按理說應該再無寸進，但那股「不圓滿」卻真實地存在著。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勤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了。
他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意識不再停留在靈魂海洋，而是繼續下沉。
終於，他來到了一個從未到過的地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上，沒有下，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
這不是暗元素法則中的那種黑暗，黑暗是一種存在，而這裡是「不存在」。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沒有法則，沒有任何可以被定義的東西。甚至連「虛無」這個詞都不夠準確，因為「虛無」本身也是一種概念，而這裡連概念都沒有。
林勤的意識停在那裡。
林勤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中停留了很久。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這裡沒有時間。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永恆。
然後，他做了一件誰都沒有做過的事。
他以大地法則為根基，以意志威能為動力，以「自我」為核心，在這片虛無中，開闢了一個空間。
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畫下第一條線，定下第一個點，從此有了「這裡」和「那裡」的區別，有了「內」和「外」的邊界。
「轟玉蘭大陸的天地忽然震顫了一下。
是一種來自世界本源深處的震顫。整個位面一從最深的底層到最高的天空——輕輕顫了一下。
所有聖域以上的強者都感覺到了。
黑暗之森，貝魯特站在宮殿頂端，抬頭看著夜空，眼中滿是震驚。
他是玉蘭大陸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活了無數年，見證了無數歷史變遷，經歷過無數次位面戰爭。他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所有的奇蹟，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什麼事情感到驚訝。
「這是————」他喃喃道，「什麼？」
以他的見識，以他的閱歷，他竟然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震顫的性質。
眾神墓地第十八層，青火盤膝坐在祭壇旁，忽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龍巖領，密室。
林勤盤膝而坐，周身沒有任何異象。
但他的體內，正在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片虛無中，一個灰濛濛的空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一里、十里、五十里、一百里—擴張的速度越來越快，空間的邊界在虛無中瘋狂延展，最終穩定在方圓百里的範圍。
空間中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日月星辰，沒有任何具體的東西。只有灰濛濛的、混沌一片的物質，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是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元質」。
林勤的意識站在這個空間的中央。
在這個空間裡，他的意識就是他的身體，他的念頭就是他的行動。這個世界就是他，他就是這個世界。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o
他伸出手。
一隻手掌在灰濛濛的混沌中凝聚，五指分明，骨節清晰，皮膚紋理纖毫畢現，和他真實的手一模一樣。他翻轉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托舉著什麼。
他想像掌心中有一團火。
一團火出現了。赤紅色的，熊熊燃燒，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他想像火變成水。
火焰在一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清水懸浮在掌心。清水清涼透徹，微微蕩漾。
他想像水變成土。
清水凝固，沒有經過任何中間過程，直接化作一小塊褐色的泥土。
火、水、土。三種截然不同的物質，三種截然不同的性質，在這個空間裡，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相互轉化。
林勤收回意識，那團土消散了，化作灰濛濛的混沌，回歸到這個空間的本源之中。
他站在灰濛濛的空間中，環顧四周。方圓百里，灰濛濛一片，沒有方向，沒有邊界，只有無盡的混沌在緩緩流動。
在這個空間裡，他無所不能。
創造、毀滅、生、死、時間、空間只要他想，就能做到。他可以創造出一個太陽來照亮這個空間，也可以讓時間倒流回到空間剛剛開闢的那一刻，甚至可以讓整個空間在一瞬間歸於虛無。
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制定者，是這個世界的唯一主宰。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延伸，都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心跳就是這個世界的心跳，他的呼吸就是這個世界的呼吸。
林勤的意識退出空間，回歸本體。
他睜開眼睛。
密室中的一切如常。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青石地板上，安靜而平和。牆角有一隻小蜘蛛在織網，細密的蛛絲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遠處傳來夜鳥的啼鳴，一聲接一聲，悠長而清亮。
他站起身，走出密室。石門的轉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走廊上的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