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駐地
駐地。
青灰色的身影一排排從林中顯現。
狼妖們如同牛犢子大小,弓著脊背,肌肉線條在皮毛下繃得緊實,幽綠的眼睛如鬼火般,涎水順著彎鉤似的獠牙滴落,在地上砸出點點濕痕。
讓人頭皮發麻。
單打獨鬥,狼妖不如那些虎妖可怕,力量也就與牛相當,但它們更加狡詐。
躲避御刀衛,它們的目標就是那些理論不如自己的凡俗百姓。
它們在獵食。
形成包圍圈。
更可怕的是,此刻還有些百姓們正從外面奔來,不斷衝擊著駐地。
這些都是之前來不及趕回來的百姓。
御刀衛們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他們看到了這波妖狼,比起剛剛零散的幾波衝擊,這一波的數量有些驚人了。
不斷有奔跑的百姓被撲倒。
草叢中還閃爍著有綠色的光芒,與此同時,青灰色的浪潮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湧來8
廝殺在進行著。
御刀衛長刀血肉橫飛。
所有人都很清楚,殺完了這波妖狼,定然還會有更強大的存在。
難度更大的是,靠著千人的御刀衛,根本保不住幾萬百姓。
圈子太大了!
哪怕很多青壯年都在盡力抵抗,但終究會抵不住的。
「保存實力!」
這是幾乎所有在場武夫或修士的念頭,因為誰也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撤!」
有一名御刀衛小旗官下令,他的隨行十位校尉準備南退。
南邊似乎還很安靜,沒有妖獸過來。
不少百姓不敢向南,因為從東、西兩側亦有妖獸在合圍,他們打不過。
但御刀衛清楚,向南突圍的難度更低。
有人率先垂範,便也有人收刀想要與他一同撤退。
「太多了————根本殺不完!」
抵在前方的一名校尉雙腿發顫,握著刀的手都在發抖。
「要不————咱們也撤吧?」
有人動搖了,聲音帶著幾分怯懦,提醒著他的上司。
幾名小旗官面面相覷,竟也開始猶豫起來。
撤,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撤,恐怕就要先葬身於此。
「鏘!」
連三月飛劍刺死一頭悄然突破外圍,沖入人群的狼妖。
四周兩名莊稼漢子,手上拿著柴刀,兩股戰戰,對連三月投來感激的目光。
此時,已經有人被狼妖咬斷了喉嚨,附近的御刀衛趕上也砍死了那頭狼妖。
有向後退去的御刀衛,之前勉強可以抵擋的外圍已經出現疏漏。
「防不住了!撤!」
有人看出了問題,再不走,要被合圍了!
前排的御刀衛幾乎默契地就要往後跑。
連三月揮刀,斬下一頭狼妖的頭顱,眼眸最深處驟然燃起倔強的火焰。
「我不撤!」
他連家刀劍雙絕,區區狼妖何足掛齒!
下一秒,刷的一聲,一道褐色的身影如電,五爪帶著寒芒,直逼連三月喉嚨。
這是一頭凝氣期的貓妖。
它潛伏————
它不僅狼妖等級高,而且更狡詐,如同一團黑土的土團緩慢移動過來,給與這位年輕人致命一擊。
殺死這些阻礙者,滿地都將是它們的獵物。
轟!!
這頭貓妖被重擊,一到從最堅硬的額骨劈下,劈死之後的屍體重重砸在了地上。
連三月驚愕扭頭,卻看見了張猛右手持刀,大口喘氣。
「頭兒!」
「御刀衛在撤下來。」
張猛說。
連三月知道他的意思,他們也該跟著那些官大人撤出去。
張猛臉上的血珠順著面龐滴落,目光已經出現了一些恍惚,他沒想到拍馬屁換來的資格,居然是要命的。
不遠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有人被一頭身形格外壯碩的狼妖死死咬住喉嚨,鮮血順著狼妖的獠牙淚淚流下,那人四肢蹬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亂了。
此刻如同被撕開的破布,到處都是疏漏。
有御刀衛扛不住這般慘烈的場面,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一人後退,便帶動一片,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這件事怨我。」
張猛對連三月說。
「老張————走!這是獸潮,殺不光的!」
還有些領情的御刀衛,在身後喊著張猛,張猛習慣性地綻開笑顏:「哎!大人!」
說完,他的臉又沉了下來,看向連三月:「唉————這麼凶的妖獸————咱們不用跑得贏獸潮,跑得贏這些百姓就行了。」
「幾萬人,夠妖獸吃好些天的。」
「咱們只要再撐十天,差不多就是秘境開啟的時候,只要殺回來就能逃出秘境。」
張猛緩緩抬起左手,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用盡全力按住自己的衣襟。
這是來秘境前新買的,就為了精神抖擻。
他用力將歪斜的衣袍用力拽正。
原本還算整齊的藏青色衣袍,此刻早已被撕裂數道口子,露出底下滲著血的傷口。
連三月理解:頭兒受傷了。
刺啦他猛地抬手,扯爛了衣袍前擺,接著一圈圈纏在自己的右手上,再繞著刀柄緊緊捆住o
力拉緊繩結,他試著揮了揮刀,然後大步向前走去。
他們兩人本就在戰團的前端,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他還在向前。
因為他看到一頭妖狼,他是豎瞳,正漠然打量著這邊。
此時有御刀衛從他身邊撤下來。
張猛開始向前沖。
連三月愕然:「頭兒,你幹什麼?」
「嗷
伴隨著狼妖慘烈的哀嚎,張猛再次劈翻了一頭撲過來的妖狼。
「我張猛練武練了大半輩子,不是他娘的要練得比別人跑得快!」
他向前衝著,聲音沙啞,額角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染血的碎發貼在臉頰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熾熱。
「身為武夫,要對弱者保持最基本的憐憫!」
話音落下,幾位正猶豫著是否撤退的御刀衛怔住了。
他們有些不認識這位捕頭了。
那個捕頭不是個虛溜拍馬的東西嗎?
有百姓們望著張猛,也覺得不認識了。
他們悄然擦拭淚水,操起手上的鐵錘、柴刀、鋤頭。
有幾名校尉愣了下神,隨即握緊了手中的刀,朝著張猛的方向快步跑去。
他們看懂了他的意思,那是要向著不遠處那頭毛髮呈青黑色、豎瞳陰鷙的狼妖王衝去o
那些凡俗百姓,年輕的御刀衛並不認識,而且層次差的太遠了。
他們願意上前,是因為張猛說對了。
強者,要做的事必須更多。
弱者,才會往後逃。
與此同時,連三月也動了。
他覺得這一刻的張猛確實很強。
比起那個只會喝酒奉承拿銀子的捕頭,更多了幾分武夫氣勢。
這時,除了張猛意識到,也有幾位小旗官看到了那頭豎瞳狼王。
嗖嗖嗖有人搭箭射來。
刀光劍影間,近十位武夫同時動手,很快便衝破了狼群的包圍,將狼王圍在中間。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嘶吼,狼王最終倒在了血泊中。
這一側的狼群見首領被殺,頓時亂了陣腳,紛紛向後退去,暫時沒了進攻的勢頭。
可這份短暫的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此刻,四周被一股幾乎實質性的肅殺之意籠罩。
因為大家都是靠著默契各自為戰,近百位小旗官帶著人各自為戰,他們沒有上司。
伏千戶在外面。
僅僅張猛這一側,在解決完狼王后,也再次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諸位!」
張猛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刀從地上拔起,重重一劈,刀身砸在一塊石頭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張猛挺直脊背,目光掃過,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在場的諸位,論官職,我桃源縣捕頭連個品階都沒有!但伏千戶不在這裡!我張猛活了四十多年,比在座大多數人都大!」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拔高,而是再次掃過四周。
周圍人都看向了他。
「熊毅峰!」
眾人愕然,而那個叫熊毅峰年輕小旗官愣住了。
喊我做什麼?
二人目光對視,熊毅峰緩緩揚起了臉,重重點了點頭,旋即立正,拱手道:「屬下在!」
張猛見他應聲,隨即沉聲道:「你帶你手下弟兄,立刻向南突圍!尋找可供防禦的有利地形。」
熊毅峰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駐地乃屬平原,根本無險可守,南側後方雖有大湖,但路途中卻有數座山谷。
「莊振!王僧賢!呂明溪!昌顯榮————」
張猛之所以能一連串喊出很多人的名字,是因為之前很用心記住這些小旗官的名字。
因為這些都會他的人脈。
是他巴結的對象。
他記得這些人的名字,也能清晰分辨誰是誰。
「屬下在!」
幾位年輕的小旗官同時應聲。
張猛開始排兵布陣,條理清晰,交代眾人以階梯防守,組成槍盾陣,防禦為主,不要忙於殺死妖狼。
因為血液指揮激發他們的凶性。
以防為主,收攏百姓,他的目標是帶著所有人撤離駐地。
「組盾陣!」
有年輕小旗官命令。
在石屋中,有長槍和盾牌,之前大家不成陣型各自保命,自然顧不上這些物件。
但盾槍陣只要有人指揮,防守能力還是很強的。
加上每一隊還有玄門法師在,互相補缺,當真比之前的戰鬥力翻了不止一輩。
「楊應心!」
「屬下在!」
這一刻,身邊所有百姓都淚目了。
有認識張猛的人,不僅感慨,以前只聽聞他在勾欄里像個大丈夫。
「連三月!」
「頭兒!」
「哭你娘!」
在罵聲中,連三月也被派去通知西側的人馬。
張猛指揮他們去傳告各處,以盾陣防禦。
此時,在茫茫天空中俯瞰下來,能看見一支千人的隊伍護著一支龐大的人群,緩緩南移。
若干年後,當他回憶這件事時,吹噓道:「老子的本事,應該去燕京混個一官半職的,還不是捨不得家中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