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廟
面對黑潮不斷迫近,密集的踏地聲使得天地動搖。
在恐怖的聲勢面前。
無數宗門弟子已經精疲力竭,他們努力尋找地形,固守待敵。
他們就像激流中的頑石,不斷被獸潮沖刷,但卻沒有妖獸陪他們消耗時間。
對於御刀衛駐地的幫助微乎其微。
事實上,他們也不敢輕易妄動,內心還指望著御刀衛來救。
獸潮並不會與他們浪費時間,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向南而去。
密林中。
姬太初望著史敏星,那個少年搖動大幡,不斷有妖獸路過,但紛紛避過他。
他就像這場獸潮的始作俑者。
滿臉瘋狂。
而天理教的各個陣眼處,也是血流成河。
他們不僅像頑石,而且在主動廝殺路過的妖獸。
不斷有血液和看不清的物質湧入陣法中,詭異的氣息正在不斷凝聚。
最前方。
東方劍宗的一群少年們,也匯聚成一圈,拼命廝殺。
「大師兄!越來越多!」
「咱們退吧!」
有弟子氣喘吁吁,眼中帶淚,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他們在這種獸潮中,無疑是非常強悍的存在,已經殺到了獸潮幾乎在主動避開他們。
唯有一些氣勢逼人,看起來更為強大的妖獸,停在遠處,遙遙望著東方劍宗這群弟子。
那個被喊做大師兄的少年,狂發飛舞站在最前方,渾身浴血,原本用來操控的飛劍,被他握在手中,小臂肌肉微微發顫。
「卓清揚!」
隨著聲音喊來,卓清揚扭過頭,看向後方。
沒有想到來人居然湊齊了五大,所有人渾身染血,這些都是五大中最傑出的新入門弟
子。
他們是精英。
卓清揚冷冷回望:「沒想到被你們追上了我的腳步。」
「卓兄確實很快!」
神機閣的領隊師兄望著他,微微搖頭:「我等硬頂著獸潮前進,便是來接你的,當前唯有抱團後退。」
「相信你能看得出來,之前還只有些普通妖獸發瘋,如今再趕來的,已經到了凝氣期的妖獸。」
「人有力竭時,我等當避其鋒芒。」他勸說道。
「我卓清揚要避誰的鋒芒?一群妖獸的鋒芒?」
卓清揚提劍向前,低吼命令:「向前!」
「你幹什麼?」
其他四宗的人不可理解,覺得這個高傲的年輕人其實是個瘋子。
五大宗門早有過切磋,所有人知道卓清揚有多強,更是知曉他在鍊氣期就能一劍斬出
數十道劍影。
一旦築基,將成為無可阻擋的利劍。
縱使現在發起狠來,劍氣縱橫,甚至不亞於一些普通的築基者。
「你這叫不清醒,不理智!」
神機閣的那位,怒了!他們費勁辛苦追到這裡,可這個瘋子還要前進。
「弱小和無知都不會叫你喪命,傲慢才會!」
「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前進,前面有什麼?!!!!!」
他幾乎嘶吼出聲。
「有妖獸。」
卓清揚髮絲揚起,頭也不回,提劍前行。
就在他前行的同時,那群看起來氣勢不凡的妖獸,目光隨他而動。
而氣到說不出話的神機閣弟子,此時耳畔傳來卓清揚傲慢的聲音。
「神機閣的弟子,從來都是機關算盡太聰明,根本看不清局勢。」
「你之所以能追上我,不是你們有多大本事,而是凝氣中期以上的妖獸,它們都被迫停了下來。」
「它們要盯住我。」
「而我覺得它們不夠,我要殺到凝氣後期的妖獸都盯著我。」
他往口中塞了一枚聚氣丹藥,緩緩扭頭:「你們其餘四大,但凡有點膽量,就跟我向前。」
「持劍者,斬其鋒芒!」
此刻,所有人才明白他的心思,他要在這獸潮中當一盞明燈,接住最強的那波妖獸。
烈焰門的那位領頭人,他是個壯實的少年,活動了一下大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接著咧嘴一笑。
「我也去!」
他與卓清揚並行,也吞了一口聚氣丹藥,掌中燃起烈火,如同閒庭散步般說道:「老子有絕招,本來想留著對付你的,待會兒使出來讓你看見了,真是可惜。」
伴隨著天地震動,秘境深處的宮殿發出了異動。
一片光幕驟然出現,它們橫亘在最前方,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似是一種警告。
茅廬之中也發生了輕微的變化。
凌淵只能說是輕微變化,那些看不真切的東西似在波動,微小而又強烈。
他恍惚間看到了一團黑色的木質東西,要從案台上砸落下來。
條件反射似得,凌淵想要接住它。
就在身形一動的同時,他碰觸到了案台,下一秒,整個茅廬發生了變化,驟然旋起一陣蕩漾的波紋,如水幕漩渦般。
嗖!
這股力量將凌淵整個人都扯了進去。
眼前一片漆黑。
隨著扭曲感消失,傳入耳畔的是一陣陣恐怖的獸吼聲。
凌淵首先順著方向,看向四面,竟都是妖獸,妖獸們法術嘶吼,不斷前沖,傳出轟隆隆的聲音。
除了這些四腳爬行的妖獸,凌淵看到了幾頭直立行走的大妖,他們也在嘶吼,利爪拼命捶打面前一座無形壁障。
他們整個身子伏在上面,有妖獸注意到了凌淵,對他露出兇狠的目光。
可惜他們過不來。
至於那些四腳爬行的妖獸,卻一波接著一波從無形壁障外涌過來。
但所有的妖獸都避開了凌淵。
它們不是害怕凌淵。
凌淵注意到台下的階梯,這四周沒有任何一頭妖獸敢涉足。
他抬起頭。
看到一座破敗的大廟,被風雨侵蝕的極為嚴重,只能從檐上殘存著的祭獸,隱約能估出當年的規制。
站在廟前,凌淵怔住。
這真是一座極大的廟宇,矗立在這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將半個山坳都納入了它的陰影之中。
在他面前,如同巨象的妖獸,對比之下也如同螻蟻一般。
他需得仰起頭,才能勉強看清廟宇的全貌。
腳下的台階已經腐朽,朝著廟宇的方向延伸,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它的磅礴。
道路兩側的石獸早已風化,只剩下半人高的基座,可即便如此,基座上殘存的紋路仍能看出,當年這些石獸足有數十丈高。
行至山門處。
坍塌的門柱橫在地上,直徑竟比兩人合抱還要粗,斷裂的截面處,木質紋理在歲月侵蝕下泛著深褐色,卻依舊能窺見當年的堅實。
山門後的庭院空曠得驚人。
地面鋪就的青石板大多碎裂,卻能從殘存的排列痕跡看出,這片庭院足以容納上千人站立。
庭院盡頭,便是主殿的入口。
殿門高約百丈,即便只剩下半邊門框,也比尋常樓閣要高出數倍,門板上的銅環早已鏽成了綠色,卻依舊有臉盆大小。
再扭過頭往回望,目光順著山門能看見遠處皆是群山,峰巒起伏。
凌淵忽地意識到一件事。
「我到了東邊那座遙遠的建築,如此距離之下,即便築基也很難在既定的時間趕回去」
o
「天天————」
他低吟了兩聲,旋即又搖了搖頭。
夭夭出不來的,更何況她未必知道自己在這裡。
事實上,凌淵的身影剛在茅廬中徹底消失,一道輕盈的白影便如瞬移般掠入屋內,正是夭夭。
她衣袂還帶著溪邊的清風,方才在溪畔感受到那股驟然爆發又瞬間消散的空間波動時,心就猛地一沉,幾乎是下意識地施展法術趕了回來。
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茅廬里空蕩蕩的,只剩一絲淡淡波動,那熟悉的氣息還未完全散去,人卻已不見蹤影。
夭夭僵在原地,那雙本來含著清淺笑意的眸子,此刻被驚訝占滿,瞳仁微微收縮。
她環顧著茅廬內的一切,目光看向最前方的案台。
「完了!凌淵去了廟裡!」
這句話像是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從櫻唇間溢出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呆立在屋中,原本輕盈的身姿此刻竟顯得有些單薄。
沒有人能從廟裡走出來。
這個殘念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不多的記憶里,那裡代表無盡的恐怖。
凌淵雖然身負玄門、武道二重築基,修為不俗,可那座廟的兇險,早已超出了境界的範疇,裡面的東西,根本不是尋常修士能夠抗衡的。
「都怪我!」
夭夭喃喃自語,雙手合十,聲音里滿是慌亂和懊悔。
怎麼敢把凌淵一個人留在茅屋!
她想不通,案台上的東西為何會波動起來。
發生了什麼?
封印為什麼會波動!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翻騰,讓她心煩意亂。
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笑意的男人。
難道就要這樣被死在那陰森可怖的廟裡,再也見不到了嗎?
那座廟不要進去!
從無生靈可以從裡面活著出來。
夭夭猛地回過神,轉身朝著茅廬外掠去,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而此刻凌淵已經推開殿門,隨即倒抽了一口涼氣。
迎面而來的,是一具具倒伏在巨大門檻上的屍體,這些屍體的服飾不一而足,看起來古老無比。
問題是,他們所有人都是皮包骨頭,並非那種死掉的脫水。
所以,並沒有來得及經歷肉體腐爛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