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解圍
金甲青年握在手中的長槍消失了,幻化成了黑龍。
凌淵望著這杆長槍,神情微怔,猜度它的意思。
與此同時,桃樹亭亭如蓋,粉色花瓣簌簌飄落。
夭夭身著素白長裙,靜立於桃樹下,雙手合十抵在眉心,長長的睫毛輕顫,神色虔誠而肅穆。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與桃樹的生機交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她對荒原上的血色廝殺一無所知,也不知曉那座大廟中正在上演的交鋒,腦海中只有一道揮之不去的警示。
這警示並非來自他人傳授,而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
從她在界中界的茅屋醒來的那一刻,便清晰知曉茅屋後院的封印之下藏著無盡兇險,更知曉封印後方的那座古廟裡,絕無活人能夠安然走出。
這些信息像是一段被塵封的記憶,在她意識甦醒的瞬間自動解封。
她無數次試圖追索這段記憶的源頭,想弄清封印之下究竟鎮壓著什麼,曾經又發生過怎樣驚天動地的變故,但無論如何回想,腦海中都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以及「大凶」二字帶來的刺骨寒意。
黑龍的鱗片如同上好的黑曜石,在光柱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龍角崢嶸,鋒利
如刀,一雙金色的豎瞳威嚴而銳利,掃過天穹。
【爾非人族,為何不安?】
這次聲音發生變化,很冷冽的嗓音。
應當是黑龍發出的。
凌淵不答反問:「你要去救人嗎?」
他懷疑金甲青年確實死了,但那桿槍誕生了靈識,或是,它在某種妖魂附在槍上。
它的話語,也可能是金甲青年的殘念。
但對凌淵而言都不重要。
黑龍盤旋在大殿之中,捲起陣陣狂風。
它低下頭,充滿了審視的味道。
凌淵卻靜靜地看著它,表情很從容。
「我當然是人族。」
「只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被人種下了妖族印記。但實際上,我也並不在意這個印記,我見過一頭狼妖,他母親說他是人,他也一直在當一個人。如今成為了一個酒樓老
板。」
黑龍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微微搖了搖頭,在他眼中好像看了「狡辯」兩個字。
凌淵也搖了搖頭,表示很遺憾。
很難想像————一柄可以幻化為黑龍的長槍,已經誕生了可以溝通的器靈,即便主人不在,殺死一個築基期並不難。
他看出黑龍想殺自己,於是抬起了劍。
「事實上,我並不怕你,至少我有元嬰後期大修士的一擊之力,只不過,我覺得沒有必要浪費在你身上。」
「我得回去救人。」
他轉身要走。
這份冷靜在黑龍看來,震驚且不解,它無法搞懂這個年輕人,哪來的勇氣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你救人?」
黑龍的聲音響起,附帶著一股類似於溝通的信息交互。
無需語言,它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表達疑惑。
在它看來,凌淵只有築基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是元嬰,所以,他在質疑。
以築基期的本領,說救人根本就是撒謊。
這次,凌淵停下了腳,回望過來,聲音很平靜:「我渡劫並沒有失敗,只不過是我強行停下的,所以,保留了一份元嬰後期的一擊之力。」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對我來說不難。」
「換句話說,元嬰是因為我自己的緣故,反噬震碎了。」
這話說完,黑龍的眼神里擬人化地出現了震驚。
它不可理解。
按理說這種修士,肉身應該先崩潰才對。
對於黑龍的震驚,凌淵並無多少表情,淡淡道:「事實上,單論實力,我覺得自己可以對付元嬰之上。」
「只不過有那麼一段時間,我自認為自己心思通明,幾近於道,視萬物為無物。」
「在我渡劫時,我發現我愈加不像人了,所以————我選擇的重修是入世,可以看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怎麼才能做人?」
隨著聲音傳來,凌淵認為自己在跟一頭想要化人形的黑龍說話,便開口教導。
「為人者,承天地之靈氣,擔蒼生之微義,守己心之清明,敬眾生之殊途。」
「人也好,妖也罷,殊途而已;而有的人走錯了路,便不像人了。」
「你雖是器靈,若想當人,也未必不可。」
凌淵轉身就要離開這裡。
這座大廳外,似乎感知到了有人要走出來。
「嘩啦啦一」的鐵鏈聲驟然響起,然後繃緊,發出極為刺耳的「滋滋」聲,顯然是拉扯到了極致。
有大兇險!
「嗷此刻,黑龍卻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龍吟。
凌淵回望。
他讀懂了它的意思。
於是沒有絲毫遲疑,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黑龍寬闊的背脊之上。
龍鱗冰涼而堅硬,握住龍角,一股冰涼寒意順著手掌傳來,凌淵沉聲道:「走吧!」
下一秒,黑龍帶著凌淵衝破大殿的穹頂,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大廟離開。
速度之快,令凌淵築基期的肉身都感覺到一股撕裂的痛感。
大地之上,獸潮依舊洶湧,天理教的陣法還在運轉,群獸嘶吼,塌地聲震天動地,飛行妖獸鋪滿了天際,黑沉沉的。
而凌淵與黑龍的出現,自東方而來,如同劃破黑暗的一道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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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涼的情緒籠罩了整個山谷。
葫蘆谷地形險要,兩側是高聳的懸崖峭壁,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是抵禦獸潮的天然屏障。
此刻,御刀衛們正憑藉著這處地形,苦苦抵擋著妖獸的攻擊。
連續激戰了三個時辰,御刀衛們早已疲憊不堪。
不少人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體力已經徹底透支,只能靠著手中的長刀和身後的石壁,勉強支撐著站立,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身上的鎧甲早已布滿了裂痕,沾滿了血污,有的鎧甲甚至已經變形,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每動一下,都會傳來鑽心的疼痛。
經過長時間的激戰,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重傷。
前方早已堆積起了一座高高的屍山,全是妖獸的屍體。
這些屍體層層疊疊,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但屍山也成了妖獸的「階梯」,不少妖獸如同爬樓一般,從屍山的高處躍下,直接沖入御刀衛的防線之中。
「可以退的路不多了!」
張猛拄著手中的長刀,艱難地開口說道。
絕望的情緒,如同山谷里的寒氣,一點點蔓延開來。
沒人知道這場獸潮何時才能退去。
「這樣下去,咱們遲早會被耗死————」
一名御刀衛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頹喪。
就在這一刻。
百里之地猛然傳來震天動地的轟鳴!
那聲音不是妖獸的嘶吼,也不是兵器的碰撞,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如同天崩地裂,震得山谷都在劇烈搖晃。
無數低階妖獸根本撐不住這巨大的壓力,身體瞬間爆碎,化作一道道血箭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天空。
這一路上,凌淵下意識地運轉白淺傳授的功法,周身氣流逆轉,那些四散的血氣如同受到了無形的牽引,紛紛向他匯聚而來。
數量太大,以至於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血霧。
而凹形谷內的御刀衛們,早已忘了廝殺,所有人都僵硬地轉過頭,注視著遠處的那道身影,臉上的絕望瞬間被震驚取代,隨即又湧上濃濃的恐慌。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妖獸!」一名小旗官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他們清晰地看到,一頭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龍,,將整片葫蘆谷都籠罩在陰影之下,狂風呼嘯,捲起滿地的塵土與碎石。
龍鱗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龍角崢嶸,金色的豎瞳如同兩輪烈日,散發著威嚴而霸道的氣息。
突然,巨大的龍首猛然抬起,對準天空,發出一聲震徹寰宇的龍吟!
「昂嗚!」
這聲龍吟並非暴戾的嘶吼,而是帶著遠古神獸的威嚴與霸氣,如同洪鐘大呂般,響徹天地。
聲波所過之處,天空中的旋首鷹紛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墜落下來,摔在地上變成一灘肉泥;
山谷中的妖獸更是瑟瑟發抖,紛紛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御刀衛們紛紛捂住耳朵,臉色慘白,耳膜傳來陣陣刺痛,卻依舊忍不住抬頭望去。
他們看到,在龍吟聲中,一名身著青衫的青年,靜立於黑龍寬闊的龍首之上。
青衫被狂風卷得獵獵作響,衣袂翻飛,身形挺拔如松,神色平靜無波,眸子深邃如寒潭,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他心中掀起絲毫波瀾。
那個人他是誰?
這頭如此恐怖的黑龍,竟然是他的坐騎嗎?
御刀衛們心中充滿了疑惑與敬畏,目光緊緊鎖定在龍首上的青年身上。
就在此時,青年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張猛身上,嘴角微微上揚,對著張猛拱手道:「張捕頭,危難之際,堅守防線,庇護百姓,不愧是桃源縣的父母官,威武霸氣。」
凌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御刀衛的耳中。
他心中的確對張猛充滿了敬佩。
此前他初見張猛,只當他是一個普通的官僚,甚至還有幾分調笑的意思,卻沒想到在如此兇險的獸潮面前,張猛竟然能身先士卒。
這份擔當,這份勇氣,足以讓他心生敬佩。
張猛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抬起頭,當看清龍首上的青年面容時,整個人都愕然了,手中的長刀差點掉落在地。
連三月眼睛猛地瞪得渾圓。
怎麼是他?!
其他小旗官顧不上看凌淵,所有目光望向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捕頭。
張猛挺了挺胸口,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
此刻,那頭黑龍猛地掠過山谷上空,龍爪揮過,一道凌厲的氣勁破空而出。
妖獸群中,一道的血線進射而出,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滿地瞬間開出一朵朵鮮艷的血花。
在這恐怖的威壓之下,那些稍高階的妖獸早已匍匐在地,將頭顱深深埋進泥土裡,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黑龍並未逗留,它顯然沒有時間在此地浪費,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衝破雲層,朝著西側疾馳而去,只留下一道迅疾的殘影,很快就消失在天際。
直到黑龍的氣息徹底消散,山谷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才緩緩褪去。
而妖獸們紛紛往回逃命。
百姓們紛紛哭泣,朝著凌淵離開的方向叩頭。
此地危機解除。
「這頭黑龍還要去其他地方驅趕獸潮!」
連三月看出了黑龍的意思,它在盤旋,在將三面來的妖獸全部驅逐走。
大地之廣,恐怕夠它驅趕好久。
倖存的御刀衛們如同脫力一般,紛紛丟掉兵器,有的癱倒在地,有的相擁而泣。
「活下來了————我們居然活下來了————」
剛才那個喃喃自語的年輕御刀衛,此刻眼淚鼻涕流了一臉,聲音哽咽。
但此刻,所有人都望著張猛。
張猛累壞了,差點就要癱坐在地,但一股意志強撐著他站在原地。
環視四周,面對所有御刀衛詢問的眼神,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淡淡開口道:「此人是我兄弟,乃是我們桃源縣雷家武館的副館主,一般情況下————都叫我張哥。」
「副館主???」
御刀衛們震驚。
騎著一頭龍來的副館主?!
他會喊你張哥。
但剛剛好像確實對張猛很禮貌。
解決了山谷的問題。
黑龍盤旋疾行,那龍首猛地一滯,黑龍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目光穿透,發現了那倒「八」字形的陣法。
它以一種疾速飛掠。
而此刻。
一座座布滿血色紋路的陣圖在自行運轉。
而四周行走著佝僂的人類,皮膚呈現出青黑色,指甲尖銳如獸爪。
這些人顯然沒料到黑龍的出現,察覺到視線的瞬間,他們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吼!」
黑龍根本懶得不屑理睬,一聲吼過,那些妖化的教徒,如同感受到一種來自位階的恐懼。
下一秒,凌淵驚詫不已,這些人紛紛四腳趴在地上,跟隨妖獸一併奔跑。
「沒有神智了?」
凌淵想起那個街上的老婦,似乎便是這種狀態,只不過下面這些「獸」更加強橫罷了o
在妖化之人奔逃後,在場只剩下一些面目扭曲的陣法師,他們瘋了一般撲向陣眼,似是想保護什麼東西。
「咦?」
「那是什麼?」
凌淵說話的同時,掌中飛劍掠出,斬殺幾名陣法師的同時,看到了陣法中央的一隻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