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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桃樹

2026-10-19 13:44:28 作者: 銀鱗胸甲

  第188章 桃樹

  大陸極西之地,風沙漫捲。

  在這片連飛鳥都不願落腳的荒蕪邊界,矗立著一座古樸巍峨的大廟。

  廟宇青磚灰瓦,飽經歲月侵蝕,檐角的銅鈴蒙著厚厚的塵沙,早已不復清脆聲響。對於趙國修士而言,這裡是一道無形的天塹,千里開外,便被劃為禁地,等閒之人不敢踏足半步。

  廟內,一方青石鋪就的院落寂靜無聲。

  院中,有一口古井,井壁爬滿蒼綠的苔蘚,井水澄澈異常,竟奇異般地漫至井沿,微微晃動著,倒映著一方灰濛濛的天。

  一位老者負手立於井旁,鬚髮皆白,衣衫陳舊卻乾淨,周身氣息淡得如同虛無。他已在此凝望井水不知多少個日夜,眸光平靜無波,仿佛與這古廟、這古井融為一體。

  忽而,古井的水面泛起一陣極細微的漣漪,那漣漪並非風動,而是自井底深處悠悠蕩開,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老者垂落的眼帘緩緩抬起,渾濁的眼底驟然掠過一絲驚色,隨即化為深深的慨嘆。

  他望著那圈緩緩擴散的漣漪,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又夾雜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悵然:「沒想到啊————我這一生,竟還能再次看到龍膽出世。」

  界中界中。

  夭夭的手停在桃樹上,眉頭微蹙,她試圖想要離開這裡,而上一次她僅僅探出一縷力量將那個年輕人攝入進來。

  外面那株百萬年的桃樹便被劈死了。

  離開這裡,除了災難,將一無所獲。

  她並非欺騙凌淵,而是很多事她也想不起來了,在這裡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睡覺或是冥想。

  上次能想起一點點,是因為凌淵帶來了一小壺酒。

  她有點佩服這個年輕人。

  有趣。

  也很強。

  能夠在半年時間裡重新築基,如果仔細算來,他應當算得上一株巨木。

  但有了些許記憶的夭夭,並不願他涉足太深,因為百萬年的桃樹都經不起雷劈。

  她在恍惚間,忽地覺得腰肢一緊,而後聞到了一道很粗重的呼吸。

  扭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凌淵,她怔了怔,眼裡生出一抹羞惱。

  他怎麼不聲不響沖了進來。

  而且都築基期了,還上氣不接下氣。

  「你怎麼回來了?」

  

  「回來了。」

  凌淵很激動,他以一種極速沖了回來,法力耗費狠了他便奔跑。

  解決了史敏星的第一時間,他就找回來了。

  「刷回應凌淵的是一股磅礴的法力,將他瞬間捆在了樹上。

  「誰叫你回來的?」

  夭夭伸出手指,緩緩指著:「還趁我失神,在背後————」

  她是想責怪凌淵的唐突,但終究還是把話語吞了回去。

  只是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凌淵抱胸笑著:「我算著還有時間,趕緊再來看你一眼,畢竟築基之後我再出去,恐怕就回不來了。」

  他試探性地望著夭夭,想要得到些答案。

  可惜。

  夭夭的臉上並無多少情緒。

  凌淵說道:「你一個人在這裡不無趣嗎?我想經常來陪陪你。」

  這番話很是直白。

  夭夭淡淡地開口:「我覺得你是忘拿了靈華果。」

  對於凌淵能逃出來,這讓夭夭很震驚,內心也莫名有些欣喜。

  但她不願被看出來。

  至於他離開前忘記帶靈華果也是事實。

  這傢伙幾乎把此地一掃而空,而當時卻忘記收進了儲物戒指。

  此物對他們有大用。

  夭夭知曉凌淵狡黠,所以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後,說道:「不用來陪我,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眠。」

  「事實上,你說你上次進來在幾百年前,而我覺得只有一瞬。」

  凌淵搖頭說道:「靈華果只是一方面。」


  「我是認真的,我想以後再來,也想找到一個進來的方法,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桃樹。」

  夭夭考慮了一下,櫻唇微動:「你再找到一株這樣的桃樹。」

  凌淵似有所悟,咧嘴笑了:「我會盡力打聽的,一定找到再見你的辦法————」

  話音未落,便看到夭夭俏臉微繃,打斷凌淵道:「你為什麼還要進來?」

  「你不想我進來嗎?」凌淵挑眉。

  夭夭覺得凌淵口吻有些輕佻,尤其說起「進來」時,目光頗有些不對勁。

  順著目光,夭夭微微低眸。

  裙擺下,那截被白絲包裹的小腿,輕如薄霧、透如琉璃,緊貼著她瑩潤如玉的肌膚。

  凌淵看到白絲在她身上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小腳丫也格外動人。

  「師尊大人,我對您的愛慕猶如————」

  話音未落,再次被夭夭打斷:「我只是缺失了一部分記憶,但不是缺失了神智。」

  「而且————」

  「以你當前的修為,只要情緒稍有波動,我便能趁機窺伺你的想法。」

  「這樣啊————」

  凌淵安靜了會兒,說道:「坦白說,我保證那只是短暫的想法,絕對沒有半分褻瀆師尊的意思。」

  說話間,他瞟了一眼夭夭,對方似乎並不生氣,於是凌淵便開始試探起她的底線:「————畢竟要你們都穿上襪子的話,我脫起來也不方便。」

  夭夭也安靜了片刻:「你很有天分,刻意讓自己平靜,然後躲開我的探查。」

  凌淵挑眉。

  他覺得夭夭給自己最大的好處,便是能帶來一些高位者的視角。

  於是,他問了一句,前朝是否允許三妻四妾。

  因為作為自己,認為這是一項非常優秀的傳統美德。

  「噗通!」

  他被整個砸在了桃樹下的青銅鼓上,發出「咚」的一聲。

  夭夭邁著長腿,白皙動人,轉身離開。

  「師尊————嘶————我沒辦法冷靜,你不要偷窺我的想法————」

  「呵。」

  身後傳來一陣陣「咚咚咚」的聲音。

  時間一天天過去。

  夏日微暖,整個桃源縣也隨著愈來愈濃的逐漸燥熱的空氣,熱鬧無比。

  凡俗只管過著日子。

  而許平安已經很久沒有合眼了,他黑眼圈很重。

  但眼睛還算明亮,覺得要多看幾眼這方世界。

  等到桃源秘境再度開啟時,或許自己就該人頭落地了。

  因為伏千戶被傳入京,此地只剩下了自己。

  他呆坐在縣衙的椅子上,連桃山都懶得去了,桃山上只剩下一些等待的宗門長輩們。

  這時候,他聽見了一些咕吱咕吱的聲音,很奇怪,很詭異。

  扭過頭時,才發現是一條黃狗,不知從何處叼來了一隻骨頭。

  「大人!」

  有差役奔了進來。

  「何事?」

  許平安問。

  差役回答:「雷家武館的館主,備了些禮來答謝大人。」

  「哦,讓他進來吧————」

  許平安能做的事不多,但幫雷家武館備上些新茶的能力卻是有的。

  病急亂投醫。

  就在他通知雷館主進來時,那條黃狗卻發出一聲低「鳴」,然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此刻,在縣衙的大牢深處,潮濕的霉味混雜著鐵鏽與血腥氣。

  石壁上插著的火把忽明忽暗,將牢獄中三道蜷縮的身影映照得格外狼狽。

  黃如遠、黃雲鐵、黃德松三人被鐵鏈鎖在冰冷的石柱上。

  鐐銬與石頭碰撞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在這死寂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黃如遠低垂著頭,髮絲凌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神情。


  可若是湊近了看,便會發現他那曾如嬰孩般紅潤的臉龐,此刻正隱隱泛著一層詭異的青黑,嘴角甚至有細微的涎水順著下巴滴落,砸在布滿污垢的地面上。

  「不能就這麼完了————」

  黃如遠在心裡瘋狂嘶吼,「我黃家辛辛苦苦幾十年,好不容易搭上天理教,馬上就能

  長生不老,享盡富貴,怎麼能栽在一個小小的縣衙里?」

  他不甘心,胸腔里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郁道人說過,他可以再活百年。

  「爹,你說林劍仙會不會來救我們?」

  旁邊的黃雲鐵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絕望。

  他臉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與天理教勾結敗露,黃家基業毀於一旦,如今連性命都難保。

  黃德松蹲在另一邊,矮墩墩的身子已經瘦脫了形。

  牙齒不停地打顫。他比起黃雲鐵,更多的是恐懼,牙齒不停地打顫。

  「爹,我們————我們會不會死啊?」

  他哭喪著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還不想死,我還沒享夠福呢——

  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在這壓抑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黃雲鐵正想訓斥,兩人卻同時覺得不對勁起來。

  兩人同時看著黃如遠,聲音都變了調:「爹————」

  「爺爺!」只見黃如遠的身體正在詭異地顫抖,鐵鏈被他抖得嘩嘩作響,原本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露出一雙猩紅如血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絲毫人的情緒,只有冰冷的殺意與瘋狂。

  他臉上的青黑色越來越濃,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蟲子在蠕動,整個人的身形也在慢慢拔高、膨脹。

  「爹!你怎麼了?」

  黃雲鐵心頭一驚,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黃如遠沒有回答,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野獸的嘶吼。

  身上的囚服應聲而裂,變得魁梧而猙獰,頭顱也漸漸扭曲變形,長出了尖銳的獠牙。

  露出的皮膚上覆蓋上了一層細密的黑色絨毛,雙手變成了鋒利的爪子,指甲泛著幽綠的寒光。

  「妖————妖怪!」

  黃德松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想要往後縮,可鐵鏈牢牢地鎖著他,只能徒勞地掙扎。

  黃雲鐵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會變成這般模樣,而他的父親卻帶著一雙漠然的眼神望了過來。

  「爹!你清醒一點!我是雲鐵啊!」

  他試圖喚醒黃如遠,可回應他的,只有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黃如遠,不,現在應該稱之為一隻恐怖的大妖,他猛地一掙,鎖在他身上的鐵鏈應聲斷裂,斷口處甚至還冒著火星。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黃雲鐵和黃德松,在他眼中,這兩個曾經的親人,此刻不過是兩具礙眼的軀殼。

  「爹!不要!」

  黃雲鐵驚恐地大喊,想要反抗,可他手無寸鐵,又被鐵鏈束縛,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大妖的身影一閃,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黃雲鐵只覺得脖頸一涼,緊接著便失去了知覺,頭顱滾落地上,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黃德松嚇得癱倒在地,大小便失禁,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

  大妖緩步走到他面前,鋒利的爪子輕輕一揮,黃德松的身體便被攔腰斬斷,死狀悽慘。

  解決掉兩人後,大妖趴在地上大口「呼哧呼哧」的飲血,仰頭髮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整個牢房都在劇烈搖晃,石壁上的石塊紛紛掉落。

  他周身散發出一股恐怖的威壓,那是遠超凡人想像的力量,牢房裡的其他囚犯早已嚇得昏死過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與此同時,牢房內亮起了數道綠芒,都是之前跟天理教有勾連的家丁,但沒有被人探查出異常的人。

  它們也發生了形體上的變化,一個個緩緩抬起了頭,掙斷了鎖鏈。


  大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轉身,朝著牢門走去,巨大的手掌一揮,堅固的牢門便如同紙糊一般被撕裂。

  守在牢門外的兩個獄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碎,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

  而身後傳來一陣陣慘叫之聲。

  「我從來就沒打算帶走過黃家。」

  郁道人於一處茶攤上,神色安然地對瘢痕男子說:「如果不給他們帶來些麻煩,我們的人怎麼才能順利逃出來呢?」

  「是的。」

  瘢痕男子微微頷首,望向桃山方向。

  如此,此地的修士們才好去往縣裡,桃山便空了。

  他們如今對秘境內的變故尚不清楚,還以為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之前的計劃中對如何接應史敏星他們早就做好了打算。

  「如此一來,萬無一失。」

  郁道人飲盡碗裡的茶水,負手而立,語氣淡淡道:「我們去桃山迎接功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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