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淵去了一趟百草閣,依舊大門緊閉。
「銀子還沒數夠?」
凌淵站在外邊,心裡嘀咕:「這次,我要不要翻牆?可她上次叫我別翻的。」
「找蘇仙子嗎?」
看他踟躕,武姓的燒餅攤老闆面無表情地問他。
凌淵鄙夷了他一聲:「人不可能兩次在一個燒餅攤買燒餅。」
「呵!」
老闆冷笑,將手中麵團往案板上一摜,給出一個「你別買」的眼神。
就在這時,凌淵抬頭看見了一個人,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走來,劍眉星目,身形高大,身著皂吏服。
讓凌淵覺得奇怪是,他身後背了一柄長劍。
一般只有玄門學了御劍術的修士,才會在背後背劍,而縣衙的捕快,通常是帶刀的。
他不怕劍拔不出來,就被人砍死?
這種人有九成都是騷包。
「蘇月兒回來了嗎?」那人問燒餅攤老闆。
老闆抬了抬眼皮:「我叫蘇月兒嗎?」
「百草閣若是開門,你能看得到。」
「買個燒餅嗎?」那人問道。
「沒錢。」
「往後面稍一稍,別耽誤我做生意。」
「我明天來照顧你生意。」
「我明天告訴你百草閣開門了沒有。」
熟悉的詞兒……凌淵嘴角揚起,看來老闆對誰都一樣,哪怕縣衙里的官差他都不怕。
背劍青年問向凌淵:「你買燒餅嗎?」
凌淵一愣,旋即回答:「不買。」
青年轉頭跟老闆說:「他不買燒餅,所以我沒有耽誤你做生意,現在能跟我說蘇月兒回來了嗎?」
你看他像是做正經小生意的嗎?!
凌淵暗笑,在一旁抱胸觀看,提醒道:「我建議你回去拿錢,再來用銀子教這燒餅老闆做人。」
「我家裡窮。」青年看著凌淵,認真的回答。
果然,老闆冷笑了一聲:「大人,連買燒餅的錢都沒有,那還當什麼大人。」
「不如跟我後面賣燒餅,好歹也混口飯吃,整天穿個虎皮,嚇唬誰呢!」
他再次將手中麵餅子往桌上一摜,自顧自揉按起來。
年輕的衙役也不生氣,平靜地看向老闆:
「我是縣裡的捕快,叫連三月,請你看到蘇月兒姑娘務必轉告一聲,躲我是躲不開的,我每天都會來。」
連三月?
凌淵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主動跟對方攀談起來:「我知道一個叫連三城的人。」
「正是家祖。」
「哦……」
凌淵點了點頭:「在五百年前,他可是大燕悍將,後人落得買不起燒餅嗎?回家拿點錢來,這老闆很好說話的。」
連三月愣了一下,沒理會買燒餅的事,反而仔細打量了一遍凌淵:
「王侯將相亦會家道中落,有何奇怪?倒是你很奇怪……也是來找蘇姑娘的嗎?」
「是的。」
凌淵回答:「她欠我六份藥湯,本打算來取,卻不曾想她不在家。」
「哦。」
連三月點了點頭,也沒問凌淵姓名,自顧自離開了。
奇怪!
凌淵確實知道連三城,此人乃是當年舊識,但也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幾百年前很勇的將領。
本名不記得叫什麼,後來因為連下敵國三城,所以被賜名連三城。
不過凌淵也沒有多想,看有捕快在附近,他也沒好意思爬牆,所以便只得回去了。
「回頭再來。」
……
回了武館。
院子裡如今已有十多名弟子在練功。
談子墨看到凌淵,嘿嘿笑了一聲,便跟大家演繹起打法來。
凌淵順便瞧了幾眼,跟自己的還是有些偏差,但也不大。
只是那些弟子們,卻練得更加似是而非。
他也不想跟教雷妙音一般,便自顧自進門去了。
如今他在武館的地位超然,眾普通弟子也不知凌淵為何突然就被館主器重。
只當是他快要入贅了。
午時。
眾人圍成一桌,就是銅鍋,吃著寶魚。
今日梁大牙來過一趟,特意說給他義父吃的,其餘人一律不得染指。
話說的擲地有聲,漂亮的很,說完就跑。
生怕挨了師傅打。
這條寶魚不大,約莫三斤,頭生雙角,背脊寬闊,腹部都是嫩肉。
配上薑絲,調料,稍微往鍋里一涮,再往嘴裡一丟,鮮滑美味……丟進嘴裡,軟和中帶著些韌性,嚼幾下便令人口舌生津。
再說魚骨湯,乳白色的撒上香蔥,只需把上些鹽,聞起來噴香。
每頓飯,雷館主都會喝點酒,每次只一小碗,而且是那種辛辣的老酒。
今日卻多喝了一杯。
「我才多收了幾個弟子,姓孫的就罵我,還約我今晚比試!」
雷館主一邊喝酒一邊罵,他心裡氣,因為真對上孫館主,他沒信心一定能贏。
他也沒好意思跟凌淵說,幾個弟子都學明白了,他還沒有學會。
雷妙音白了他一眼,心道:就你那悟性,簡直了,我親手教都教不會。
凌淵也知道這茬,但他沒有去管,讓他女兒自個兒教好了。
萬一雷老虎也咬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他主動勸說:「雷館主,你浸淫武道多年,之前所學龐雜,一時間改不過來是正常的。」
談子墨在旁邊「嘿嘿」了一聲。
他已然看出來,師傅的悟性不高,之所以能達到凝氣後期,多虧了勤能補拙。
雷館主看了凌淵一眼,愈加喜歡起來。
「知我者,唯凌淵一人,想我當初空有練法卻缺打法,四處花銀子拜了不少師傅,所學甚多啊!」
「人老了,有時候就有點亂。」
「嘁。」
雷妙音擺了擺頭,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跟凌淵說話。
「早晨去百草閣,怎麼樣?」
「她不在。」
凌淵回答:「好像還被官府盯上了,估摸著……」
他停頓了一下,用腳踢了踢雷妙音。
雷妙音知曉些內幕,很快便想到了:「銀子的事被盯上了。」
「要不我去跟她說一聲?」
「晚上去?」
「呃。」凌淵埋頭乾飯:「我想想……」
雷館主不知兩人說什麼,自顧自說著:「這次我跟老孫還賭了二百兩銀子。」
「我不會輸吧……」
他又瞟了眼凌淵,故意點他:「今晚我要出去跟官府後面巡邏,到時候跟老孫來一場切磋。」
「老孫年輕時是武極宗的雜役,雖然兩年就被踢出宗門,但好歹是學過真東西的。」
說著,他試探性地看了凌淵一眼。
凌淵點了點頭:「我跟孫癩子交過手,他練的猛虎拳,便是脫胎於我使出來的第一式,可惜改的勇猛有餘。」
雜役學不到真東西,在雷館主眼裡算是宗門弟子,其實什麼都不是。
如果讓孫癩子這種有基礎的,在武極宗門口跪上一個月,也會被認為武道之心堅韌,留用三個月。
掃地而已,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你只要用第二式便能解決他了。」凌淵說。
「嘁!」
雷妙音吃完了,擺下筷子,沖凌淵說了句:「我提前給他準備銀子賠出去。」說罷,便要離開。
凌淵疑惑抬頭:「館主,你練的不好嗎?」
雷館主訕訕的:「不行,只封住對方之後,便手忙腳亂,難以變化。」
其實這麼多年,雷館主都是以力取勝,哪真懂什麼變招。
凌淵點了點頭:「那簡單,猛虎拳有很大的缺陷,一招封住足以,但要找准弱點。」
「嗯?」
雷館主一聽有戲,連忙問道:「弱點在哪?」
凌淵頭也不抬:「之前教的第二招起名為迎封朝陽手,你用來攻擊他的下盤。」
「哦?」
雷館主略作思考,恍然大悟:「掏襠。」
談子墨埋頭乾飯,聞言又「嘿嘿」了一聲。
雷妙音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凌淵,但終究沒有說話。
凌淵意識到眼神,也覺得不妥,所以放下筷子,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掏襠這個詞確實不太好。」
「怎麼說?」
雷館主抬頭問道。
凌淵揚起眉,慢條斯理地回答:「趁他攻來,伸出你的右手,往孫館主肚臍向下約一掌位置,封下去便可。」
「噗!」
談子墨這次沒嘿笑了,而是直接噴了出來。
在大師姐要殺人的眼神中,他嚇得抖了一下,稍頃,昂起頭露出認真請教的表情:「凌大哥,左手可以嗎?」
在這種情況下,凌淵不會讓他冷場,考慮了一下:
「學而不思則罔,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