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高人的反義詞
麥酒的清爽還留在唇齒間，肋排的鮮香仍在味蕾上跳躍，帳篷里的氣氛因巴倫的健談而溫暖輕鬆。
林衍正準備再嘗一口那奶白的濃湯，帳篷的門帘又一次被掀開了。
最先探進來的是一個引人注目的巨大的酒糟鼻，隨後才讓人注意到通紅的臉以及一把亂蓬蓬仿佛淋了油一樣的濃密棕紅色鬍子。
「以莫拉丁的錘子發誓！我隔著三個帳篷就聞到了這要命的香味！」
一個洪亮如雷帶著濃重鼻腔共鳴的聲音轟了進來。
「哪個好心的傢伙在開小灶？營地食堂那玩意兒簡直是給穴居人吃的糊糊！」
接著，一個矮壯的身影擠了進來，他的雖然身高只比巴倫略高一點，但橫向體積幾乎是半身人的兩倍，很顯然這是一位矮人。
這位矮人穿著一身暗褐色的鎖子甲，外面套著件磨損嚴重的皮坎肩，腰帶上掛著戰錘、短斧和至少五個不同形狀的皮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個幾乎和他等高的鼓鼓囊囊的巨大行囊，以及他臉上那對在濃眉下炯炯有神此刻正死死盯著桌上美食的眼睛。
「哦！一個矮人！」
巴倫跳了起來，非但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嚇到，反而顯得更興奮了，「看這鬍子的款式和鎖子甲的紋路......你是銅須氏族的？」
「哈，有眼力的小個子！」
矮人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震得鎖子甲嘩啦作響。
「我是格羅姆·銅須，來自「鍛爐群山」位面，一個正兒八經的戰士兼......呃，兼職探礦者。
我的鼻子告訴我，這兒有真正的食物，而不是那些軟綿綿沒滋沒味的標準配給」！」
他的目光終於從食物上移開，看向林衍和巴倫，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熏得微黃的牙齒：「我不會白吃你們的，瞧，我帶了這個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深色皮革製成的扁壺，拔開木塞。
頓時，一股複雜而醇厚的香氣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帳篷里原有的食物香氣。
巴倫的鼻子抽動了幾下，眼睛一下子瞪大：「這......這是銅須氏族的地心陳釀」？這味道至少窖藏了三十年！我的天，這玩意兒一小杯能在綜網上換一把精良品質的武器！」
格羅姆得意地晃了晃酒壺，發出悅耳的液體晃動聲：「識貨！我離開家的時候，老爹塞給我的，說是在外面別丟銅須的臉，也別喝那些馬尿一樣的劣酒」。
怎麼樣？分我點吃的，我分你們酒喝，公平交易！」
林衍還沒來得及說話，巴倫已經忙不迭地點頭：「成交！絕對成交！
林衍，我跟你說，銅須矮人的酒和其他矮人不一樣，他們的釀酒手法獨一份，度數沒有其他矮人氏族那麼誇張，但層次更加多變，就連精靈一族都很是喜愛！」
眾所周知，矮人與精靈向來不怎麼對付，能夠讓精靈都喜歡的矮人美酒，的確讓林衍有些好奇。
看著巴倫那副快要撲上去的樣子，他看向格羅姆：「歡迎，我是林衍，這位是巴倫·麥酒，一起吃點當然沒問題，不過....
」
他指了指桌上已經分好的兩份餐盤：「巴倫只準備了我們兩人的份量，三個人恐怕...
「這不是問題！」
巴倫搶著說道，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你以為一個合格的半身人廚師出門會只帶一頓飯的食材嗎？」
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挎包，然後手直接穿過了背包的表面，幾秒鐘後，掏出了一個表皮金黃酥脆還冒著熱氣的烤雞。
把烤雞放好後，又掏出一大盤顏色翠綠點綴著堅果碎的蔬菜沙拉，隨後又是一碟擺成
花瓣狀的的香腸。
甚至還有一個用油紙包著散發著黃油和焦糖香氣的......蘋果派？
「這..
」
格羅姆的鬍子都驚訝地翹了起來，「空間摺疊背包？不對，我見過那玩意兒，放進去啥樣拿出來還是啥樣，不可能還冒著熱氣！你這背包有古怪！」
林衍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綜網提供的玩家背包能夠做到眼前的效果，但巴倫很顯然用的是另一種儲物道具，如矮人所說，放進去的食物拿出來通常只會變涼，不會冒熱氣。
巴倫驕傲地挺起胸脯：「這是我自己改裝的，我們半身人有一點點擺弄機械和附魔的小天賦。
我把一個儲物包拆了，融合了一個從某個古文明遺蹟里找到的時光緩滯符文」，還加裝了恆溫法陣和防震盪結構......簡單說，我的背包里時間流速極慢，而且控溫防震。
食物放進去是什麼狀態，拿出來還是什麼狀態，剛出鍋的烤雞放一年，拿出來還是燙的！」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把新拿出來的食物擺上餐桌。
烤雞的皮在發光水晶下閃爍著誘人的油光，蔬菜沙拉看起來清脆爽口，香腸煎得微微捲曲，蘋果派的酥皮層次分明。
格羅姆的已經迫不及待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珍貴的酒壺放在桌子中央，然後搓著大手，喉嚨里發出響亮的吞咽聲：「我滴個錘子......小子，你這手藝和這背包，來當冒險者屈才了，你去任何一個大城市的貴族區開個餐館，保證天天排隊排到城門去！」
「嘿嘿，冒險多有意思啊，坐在店裡多無聊。」
巴倫已經拿出幾個乾淨的木杯，眼巴巴地看著格羅姆的酒壺，「格羅姆老兄，酒...
」
「滿上！都滿上！」
格羅姆豪爽地抓起酒壺，給三個杯子都斟滿了琥珀色的液體，酒液粘稠，在杯中掛壁，香氣撲鼻。
「乾杯！」
「乾杯！」
「我是不會客氣的。」
三人碰杯。
酒一入口，林衍立刻理解了巴倫的激動。
這酒確實不像他印象中矮人烈酒那般燒喉，它入口極為順滑，首先是濃郁的麥芽焦香和蜂蜜的甜潤，緊接著是某種類似烤堅果和黑巧克力的微苦風味，最後留下一絲悠長的回味。
「好酒！」林衍由衷讚嘆。
「對吧對吧！」
巴倫已經陶醉地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啜飲著，像在品嘗什麼絕世珍饈。
格羅姆哈哈大笑，抓起一條烤雞腿，狠狠咬了一大口，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痛快！這雞肉......外皮脆，裡面嫩，汁水鎖得真好！我在礦洞裡啃了半個月的硬麵包和鹹肉干，今天總算活過來了！」
三人就著美酒，開始大快朵頤，巴倫的廚藝確實了得，每道菜都水準之上。
烤雞皮脆肉嫩，香料入味，蔬菜沙拉清爽解膩，香腸肉香十足，咬下去汁水進發，連作為甜點的蘋果派都酥香可口，內餡的蘋果軟糯香甜，帶著恰到好處的肉桂香氣。
酒過三巡，食物也消滅了大半，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格羅姆顯然是個話匣子，幾杯酒下肚，更是打開了開關，他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抹鬍子，開始講述他的「光輝往事」：「......那時候我才八十歲，剛成年，跟著我叔下到「黑鐵深淵」第三層，結果碰上一群發了瘋的石化蜥蜴！
我叔叔的盾牌被一口酸液噴得直冒煙，我當時腦子一熱，掄起我的碎岩者」就衝上去了！
你們猜怎麼著？我一錘子砸在那領頭的蜥蜴腦門上，結果用力過猛，錘柄斷了！蜥蜴沒死，瞪著黃澄澄的眼睛就朝我咬過來......
」
他講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危險的場景，林衍和巴倫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嘆或笑聲。
「......最後我是用半截錘柄捅進那畜生的嗓子眼才弄死它。」
格羅姆灌了一大口酒，總結道，「自那以後我就明白了，裝備得靠譜，所以我後來花了一段時間，自己攢材料，求著族裡最好的鍛造大師教我，總算學會了點皮毛。
瞧見我這鎖子甲沒？每一環都是我親手敲打的，雖然比不上大師作品，但等閒刀劍別想輕易破開！」
他說著，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甲，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自己學的鍛造？」巴倫好奇地問，「矮人不是天生就會打鐵嗎？」
「呸！那是偏見！」
格羅姆吹鬍子瞪眼，「我們矮人是有天賦，但也不是生下來就會掄錘子，也得學也得練！
我當初學控火溫度，不知道燒壞了多少塊鐵胚，學摺疊鍛打，手臂腫得跟酒桶一樣粗，學附魔銘文，看得眼睛都快瞎了，不過嘛....」
他語氣又得意起來，「辛苦是值得的，自己能打裝備，出門在外才心裡踏實，斷個劍刃、鎧甲凹了，我都能自己修，這才是合格的冒險者！」
林衍點點頭，深以為然，自力更生在多元宇宙的冒險中確實是非常重要的品質。
巴倫也被勾起了談興，開始講述他的美食探險之旅。
....最驚險的一次是在腐臭沼澤」，我想找那種傳說中只在午夜開放的鬼面菌」。
結果菌子沒找到，撞上了一窩變異巨蚊！每一隻都有我的半個腦袋那麼大，我嚇得把隨身帶的辣椒粉、胡椒粉、芥末粉全扔出去了，連滾爬爬跑出沼澤，背包都丟了一個....」
他講得繪聲繪色，把當時的狼狽和滑稽表現得淋漓盡致，逗得格羅姆哈哈大笑，連林衍都忍俊不禁。
..不過最有收穫的一次，是在一個廢棄的精靈花園。」
巴倫又喝了一口酒，眼睛發亮，「我找到了一種完全沒記錄過的漿果，它是紫色的，看起來像小葡萄，嘗起來有玫瑰和一點點薄荷的味道。
我小心採集了一些，後來在綜網上找到一位精靈植物學家鑑定，他說那可能是某種古代精靈培育的食用品種，早就失傳了。
我用幾顆漿果換到了一本古老的半身人食譜抄本，裡面記錄了十二種已經失傳的醬料做法，那可是無價之寶！」
格羅姆聽得直咂嘴：「你們半身人為了口吃的真是啥地方都敢去，不過說真的，有好酒好菜，這冒險的日子才有滋有味，光啃乾糧，那叫活著嗎？那叫受罪！」
林衍也分享了一些自己不算太敏感的經歷，比如在某個副本中利用環境智取強大怪物，或者學習新法術時的趣事，將話題控制在安全範圍內，既參與了交流，又沒有暴露太多核心信息。
通過這場暢談，林衍對矮人和半身人這兩個種族有了更鮮活的認識。
矮人並非傳聞中那樣全都是固執暴躁之人，他們雖然喜歡酒但並不酗酒，他們重視技藝、崇尚實幹、家族觀念極強，並且有著獨特的幽默感和對美好生活（包括但不限於美酒、美食、好裝備）的執著追求。
半身人也不僅僅是樂天派的美食家，他們好奇心旺盛、心靈手巧、適應力強，並且運氣一向不錯。
巴倫對烹飪的熱情背後，是對探索未知、發現美好的永恆渴望，以及將這種美好分享
給他人的慷慨天性。
最後一點蘋果派被消滅，酒壺也終於見了底，格羅姆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拍了拍鼓起的肚子。
「痛快，真痛快！比我在鍛爐群山過節吃得還舒坦，巴倫小子，以後有機會，我請你喝我自己釀的雷霆酒，雖然比不上我老爹的陳釀，但也夠勁！」
「一言為定！」
巴倫臉色微紅，顯然酒意上涌，但眼睛亮晶晶的，「格羅姆老兄，下次我找到稀有食材，一定做頓大餐請你！」
他轉向林衍：「林衍也是，下次咱們再聚！」
林衍微笑著點頭，這次意外的聚餐確實讓他感到放鬆和愉快，在緊張的任務前夕，能有這樣一段輕鬆的插曲，結識兩位有趣的同伴，也的確是件不錯的事情。
「我們該休息一下了，」林衍看了看綜網提供的時間，「今天晚上還有篝火晚會呢。」
「哦對！」
格羅姆一拍大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差點忘了正事，你說要不我們現在去看看都有什麼人？希望別都是些板著臉的悶葫蘆。」
「我....我需要休息一下。」
巴倫嘗試起身卻只感覺天旋地轉，尚且保持一點清醒意識的半身人知道自己喝醉了，只能回絕格羅姆的邀請。
「我把巴倫送回他的帳篷，」林衍見狀攙扶起半身人，「而且我也有點不勝酒力，得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那...嗝....我也回去了。」
格羅姆也不失望，他現在也是酒意上頭想到一出是一出，不過比巴倫的狀態要好一些，又或許是因為底盤比較穩，雖然也有些搖晃，但終究一個人站了起來。
「我的帳篷就在....嗝....隔壁，我們篝火....嗝....晚會再見....」
連續打了個幾個酒嗝，格羅姆邁開小短腿離開了林衍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