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篝火晚會
林衍將醉醺醺的巴倫扶回他那個同樣深藍色的帳篷，半身人一路上還在含糊地嘟囊著「烤雞皮要更脆一點」之類的醉話，安頓好巴倫後，林衍回到自己的帳篷，盤膝調息。
對他現在的體質而言，些許酒精根本不算什麼，加上他並未豪飲，那點微醺感很快就消散，倒是體內龍氣因酒精的刺激，似乎比平日更活躍了幾分，在經脈中溫和流轉，帶來些許暖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帳篷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但營地並未沉入黑暗，相反，一種溫暖的橙紅色光芒透過門帘的縫隙滲入，伴隨著隱約的歡笑聲、音樂聲和鼎沸的人聲。
很顯然，篝火晚會要開始了。
林衍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出。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此刻正燃燒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並非尋常的橘紅，而是泛著淡淡的金色，燃燒得旺盛卻異常溫馴，熱浪被控制在合理範圍內，火星不會四處飛濺，顯然被附加了某種淨化或穩定法術。
火焰升騰足有三四米高，將方圓百米照得亮如白晝。
圍繞著篝火，數十張長桌呈環形擺放，上面堆滿了食物和酒水，比矮人和半身人所描述的營地食堂豐盛得多。
整隻的烤獸腿在鐵架上緩緩轉動，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啦聲響，大鍋的燉菜冒著熱氣，香氣撲鼻，成筐的麵包、奶酪、水果隨意取用，甚至還有幾個半身人廚師在臨時搭建的烤架前現場製作薄餅和肉串。
酒水更是琳琅滿目，除了營地提供的標準麥酒和果酒，許多參與者帶來了自己的珍藏。
矮人的橡木烈酒、精靈的月光蜜釀、半身人的果味甜酒、甚至還有幾瓶閃爍著魔法光輝，顯然價格不菲的鍊金藥酒。
幾個大大的木牌立在酒桶旁，上面用通用語寫著：「今日酒水不限量，但請量力而行，明日正式進入戰時狀態！」
此刻，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幾十人，種族裝束千差萬別，卻都暫時卸下了戰鬥的嚴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舉杯暢談，大聲歡笑，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開結界上方的灰黃天空。
林衍看到格羅姆正和一個穿著全身板甲、鬍子編成辮子的人類壯漢拼酒，兩人面前各擺著三個空酒杯，臉紅脖子粗地嚷嚷著什麼。
巴倫則恢復了些精神，正圍著一個烤架，手舞足蹈地和另一位半身人廚師交流心得，不時從對方鍋里撈一勺湯品嘗，然後露出陶醉或挑剔的表情。
「各位！請安靜一下！」
一個洪亮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傳遍全場，人群稍稍安靜下來，看向聲音來源。
篝火旁臨時搭建的木台上，站著三個人。
中間是一位身穿銀藍色法袍的中年男性法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手中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著藍寶石的法杖——正是這次淨化任務的指揮官，法師埃爾維斯·星痕。
左側是一位身穿金色鑲邊聖袍的老者，手持聖徽，神情慈和但目光銳利，是一位高級牧師。
右側則是一位身著輕甲、背負長弓的女性精靈遊俠，她站姿挺拔，眼神如鷹。
「歡迎各位來到「翡翠林海」的前線營地。」
埃爾維斯指揮官的聲音平穩有力，「我是本次行動的總指揮，埃爾維斯·星痕，在我左側的是高階牧師羅蘭，右側是偵察隊長莉亞娜·逐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的人群：「首先，我代表多元宇宙淨化聯盟，感謝各位響應號召，前來協助淨化這片被深淵侵蝕的土地。
你們中有經驗豐富的老手，也有初次參與此類任務的新人，但既然站在這裡，你們都是願意為秩序與光明而戰的勇士。」
掌聲響起，夾雜著幾聲矮人的喝彩和半身人的口哨。
「任務簡報各位已經看過，我不再贅述，只強調三點。」
埃爾維斯豎起手指，「第一，團結，你們可能來自不同位面、不同陣營、不同種族，但在這裡，你們是並肩作戰的隊友。
今晚的晚會，正是為了讓你們彼此熟悉，多交一個朋友，戰場上就可能多一分生機。」
「第二，紀律，營地有營地的規矩，行動有行動的章法，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違抗命令或危害隊友的行為，違者將受到嚴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活著回來。」
埃爾維斯的聲音稍稍放緩，「淨化任務可能會出現預料之外的情況，如果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允許撤退，允許求援，你們的生命，比任何一片土地、任何一件戰利品都珍貴，記住這一點。」
掌聲更加熱烈，這番話顯然說到了許多人的心裡。
「接下來，請各固定小隊隊長上台，簡單介紹自己的隊伍，方便各位獨立參與者了解，也便於後續的臨時組隊協調。」
埃爾維斯退後半步。
第一個上台的是一位身穿亮銀色鎧甲腰佩長劍的人類男性，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金髮碧眼，氣質沉穩。
「各位好，我是銀月之刃」小隊隊長，凱爾·黎明之劍，我們小隊擅長正面突破和快速殲滅，目前隊伍滿編，歡迎各位在任務中與我們協同作戰。」
接著是一位矮壯如鐵塔、留著灰色大鬍子的矮人戰士，聲音如雷。
「我是大地守護者的格隆·石拳，我們小隊專精陣地防禦和持久戰！想跟我們一起扛線的，隨時歡迎！」
第三個上台的是一位身著樸素白袍、面帶溫和笑容的女性牧師。
「我是淨化之光」小隊的艾莉婭·沐晨，我們小隊全部是聖職者或相關職業，專精淨化、治療，缺乏輸出能力，但能為前線提供最堅實的支援與保障。」
隨後是「森林之影」、「鋼鐵意志」、「燃棘」、「先鋒」等幾個小隊陸續上台，各自介紹了隊伍特點和需求，這些固定小隊顯然經驗豐富，是這次淨化任務的主力，林衍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小隊介紹完畢後，埃爾維斯指揮官最後說道：「那麼，晚會繼續，食物酒水管夠！那邊空地可以自由切磋，但請點到為止，禁止使用致命技能或惡意傷人。
另外，半小時後東側空地會舉行拔河比賽，勝利的一方可獲得一次優先選擇任務區域的權利。」
這話一出，下方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和摩拳擦掌的聲音。
自由活動時間正式開始。
林衍取了一杯清淡的果酒，在人群中緩步走動，觀察著形形色色的參與者。
他看到幾個穿著機械外骨骼的「科技側」冒險者圍在一起，討論著能量武器的輸出效率。
看到一位精靈德魯伊正在向幾位好奇的聽眾展示他用自然法術催生出的發光花朵，看到兩個獸人戰士正在大聲爭論哪種戰斧的劈砍角度更致命。
「林衍！這邊！」
格羅姆的大嗓門傳來，林衍循聲望去，看到矮人正和巴倫一起站在一片被臨時劃出的「角斗區」旁，朝他用力揮手。
林衍走過去，角斗區是一塊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沙地，周圍用簡單的木樁圍起。
此刻場中正有兩人在交手，一位是手持雙匕動作迅捷如風的半精靈，另一位則是舉著塔盾和釘頭錘，穩如磐石的人類戰士。
兩人顯然都在克制，沒有使用殺傷性技能，但攻防間依然精彩紛呈，半精靈的身影如鬼魅般繞著戰士遊走，匕首帶起道道寒光，卻總被那面巨大的塔盾精準格擋。
戰士偶爾反擊，釘頭錘勢大力沉，卻總是慢上半拍，砸在空處或盜賊留下的殘影上。
圍觀眾人不斷叫好喝彩。
「嘿，你覺得誰能贏？」格羅姆捅了捅林衍的胳膊。
「戰士。」林衍幾乎不假思索。
「哦？為什麼？那半精靈盜賊速度明顯快得多啊。」巴倫好奇地問。
「戰士的呼吸和步伐一直很穩，他在等盜賊犯錯或體力下降，盜賊這種高頻率的移動和攻擊，消耗遠大於戰士，最多再過三分鐘，盜賊速度一慢，戰士就能抓住機會。」
仿佛為了印證林衍的話，場中的盜賊在一次突進後，腳步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也許只有0.1秒，但對於高手而言已經足夠。
戰士的塔盾猛然前頂來了一個撞擊，盜賊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踉蹌，就是這一瞬，戰士的釘頭錘已經架在了盜賊的頸側。
「勝負已分！」擔任裁判的一位聖武士高聲宣布。
盜賊懊惱地搖搖頭，但也大方地向戰士行禮，戰士憨厚一笑，拍了拍盜賊的肩膀，兩人一起走出場地。
「厲害啊林衍！」巴倫佩服地說，「你看得真准！」
格羅姆也咧嘴笑道：「要不要下場玩玩？那邊有個使劍的小子看起來挺囂張，我早就想教訓教訓他了。」
林衍笑著搖頭：「我就不獻醜了。」
正說著，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擾一下，請問是林衍先生嗎？」
林衍轉頭，看到一位穿著淺綠色法袍手持橡木法杖的年輕德魯伊正站在不遠處，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德魯伊身邊還跟著一位背著長弓的精靈遊俠和一位手持釘頭錘的矮人牧師。
「我是。請問你是？」
「我是「森林之影」小隊的副隊長，艾文·綠葉。」
德魯伊自我介紹，「我們小隊剛才在台上介紹過，專精偵查、陷阱布置和環境利用。
我們注意到您登記的能力傾向中有元素傷害」和機動突襲」，非常契合我們小隊的戰術風格，不知您是否有興趣在接下來的任務中與我們臨時組隊？
我們可以提供完善的偵查情報和戰場控制，而您強大的輸出能力能讓我們小隊的殲滅效率大幅提升。」
很直接的邀請，林衍略作沉吟，對方態度還算誠懇，隊伍配置也合理，但他還記得索爾之前的提醒，而且他更傾向於保持一定的獨立性和靈活性。
「感謝邀請。」
林衍禮貌地回應，「不過我習慣獨來獨往，最多與一兩位信得過的朋友協同。，且我
已經答應了聖武士索爾，在某些時候會與他配合行動，所以......抱歉。」
艾文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依然保持著微笑：「理解，那麼我們可以交換一下通訊方式？如果在任務中遇到適合合作的情況，隨時聯繫。」
「可以。」林衍與艾文交換了綜網的通訊編碼。
艾文小隊離開後，又陸續有幾撥人過來搭話或邀請，有想拉林衍加入固定小隊的，有想和他臨時組隊的，也有純粹想來結識一下這位氣質獨特的龍脈術士的。
林衍一一應對，該婉拒的婉拒，該結交的結交，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半小時很快過去，東側空地的拔河比賽即將開始。
八對人馬報名參加，每隊六人。
剩下的人沒有參加是因為規則簡單粗暴：不能使用任何技能、魔法或道具加成，純粹比拼肉體力量，繩子中間繫著一面小旗，越過哪邊的標記線哪邊獲勝。
「大地守護者」小隊果然報名了，八個壯漢看起來氣勢洶洶，「銀月之刃」小隊也參加了，但他們的配置顯然不太適合這種純粹的力量比拼，第一輪就輸給了一支全部由獸人組成的臨時隊伍。
決賽在「大地守護者」和那支獸人臨時隊之間展開，雙方都是力量型選手，繩子繃得筆直，小旗在中間顫抖，許久不動，圍觀眾人吶喊助威聲震天響。
僵持了近兩分鐘，「大地守護者」那位女矮人戰士突然發出一聲暴喝，全身肌肉賁張，竟以一己之力將繩子猛地向後拉動了半米，獸人隊措手不及，陣腳一亂，被順勢拉過了標記線。
「勝利者「大地守護者」小隊！」裁判高聲宣布。
格隆·石拳和他的隊員們興奮地擁抱歡呼，女矮人戰士被同伴們拋向空中，他們獲得了優先選擇任務區域的權利，這在實際任務中是非常有價值的優勢。
拔河比賽將晚會氣氛推向高潮。之後酒喝得更暢快，歌聲也響了起來。
一位半精靈吟遊詩人彈起魯特琴，唱起悠揚的冒險歌謠，幾位矮人敲著酒杯，合唱粗獷的採礦之歌，甚至還有幾個膽大的半身人即興跳起了踢踏舞。
林衍也放鬆下來，品嘗了幾種不同風味的酒，聽眾人講述有趣的冒險故事，他也簡單分享了一些自己的經歷。
夜色漸深，篝火依然旺盛，許多人已經微醺，或坐或臥，三五成群地繼續聊天。
林衍抬頭望向結界外深沉的夜空，灰黃色的天幕上看不見星辰，遠處，那片被灰霧籠罩的森林沉默地蟄伏著，仿佛一頭等待著獵物鬆懈的巨獸。
熱鬧是真實的，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明天，任務將正式開始。
屆時，美酒與歌聲將被刀劍與法術取代，歡笑將被嘶吼與吶喊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