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初征
篝火的餘燼在夜色中漸漸暗淡。
林衍放下手中不知第幾杯果酒，杯底殘留的淡金色液體映著最後一點火星，像極了此刻天際那抹被灰黃雲層吞沒的夕陽殘光。
周圍的人群已逐漸散去，有人結伴返回帳篷，討論著明早的任務分配，有人醉得不省人事，被隊友像扛麻袋一樣架走，還有少數人仍圍在漸漸熄滅的簧火旁，壓低聲音繼續未盡的話題。
格羅姆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鬍子上還沾著幾滴麥酒：「我得......回去睡會兒。林衍，巴倫，明天見！」
「明天見。」林衍點頭。
巴倫已經困得快睜不開眼，半身人特有的旺盛精力在這時候終於見了底，他向林衍揮了揮手，小短腿邁著飄忽的步伐往自己的帳篷方向挪去。
林衍也起身，踩過被踩實的灰白地坪，回到那頂深藍色帳篷。
他沒有立刻躺下，在摺疊床邊靜坐片刻後，他打開綜網面板，將明日任務區域的已知情報又瀏覽了一遍。
偵察隊提供的信息並不算詳細，深淵能量的干擾讓遠程偵測法術效果大打折扣，那片區域只能依靠肉眼和常規手段逐步探索。
目標區域代號：翠痕廢墟[距營地距離：約100里]
[預估威脅等級：中型]
[已知深淵生物類型：低階腐化獸、畸變植物、疑似中階掠食者出沒記錄]
[任務目標：清理區域內所有深淵生物及污染源，尋找並封鎖可能存在的深淵裂隙]
[建議小隊規模：6—8人]
[預估任務周期：7—10天]
林衍將情報面板最小化，閉上眼。
體內的龍氣依然平穩運轉，青龍傳承在龍珠認主後進入了一種奇特的「沉澱期」，沒有新的能力覺醒，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調息，都在緩慢而紮實地夯實根基。
明天，將是龍珠認主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實戰。
次日清晨。
營地在天光未亮時便已甦醒。
林衍走出帳篷時，灰黃色的天幕比昨日更亮了一些，給人一種獨屬於白晝的壓抑的朦
朧感，聖光結界柱的光芒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凝實，像十二根發光的巨釘，將營地牢牢釘在這片被侵蝕的土地上。
中央空地已聚集了近百人，埃爾維斯指揮官站在昨夜演講的木台上，身旁多了一張懸浮的立體地形圖，墨綠色的森林背景中散布著數個閃爍的紅點。
「任務分配已完成。」
指揮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有力，「各固定小隊按昨日公布方案執行，獨立參與者已編入臨時作戰小組，具體分組名單及任務區域已發送至各位的綜網終端。」
林衍打開面板。
[臨時作戰小組編號：T—09]
[組長：索爾·伊思頓（聖武士）]
[組員：林衍（龍脈術士）]
[組員：巴倫·麥酒（探險家）]
[組員：格羅姆·銅須（戰士）]
[組員：艾琳·夜歌（遊俠）]
[組員：達倫·鐵砧（牧師）]
[任務區域：翠痕廢墟]
[預計任務周期：8—10天]
林衍抬眼，正看到格羅姆那張寫滿「居然跟你們分一起」的驚喜大臉，和巴倫踮著腳努力在人群中張望的捲毛腦袋。
不遠處，索爾已全副武裝，銀白半身鎧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正與一位從未見過的女性精靈遊俠交談，想必是艾琳·夜歌。
精靈身材高挑，墨綠色的斗篷下隱約露出長弓的輪廓，一頭銀灰色長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
另一位成員達倫·鐵砧也到了，他是一名頭髮花白但腰杆筆直的老牧師，身著灰白祭袍，胸前掛著教廷的徽記，手中握著一柄比他本人還高的釘頭錘。
他的神情平靜溫和，看向周圍忙碌的人群時帶著某種長者特有的沉靜。
「人都齊了。」
索爾走過來，目光從幾位隊友臉上一一掃過，「任務簡報都看了？我們負責翠痕廢墟，目標明確，出發前，我想確認幾件事。」
他轉向艾琳：「夜歌小姐，偵察隊對這片區域的反饋如何？」
「半個月前最後一次實地偵查。」
艾琳聲音清冷，語速很快，「當時污染等級為低，僅發現少量腐化獸和邊緣畸變植物，現在推測已升級至中型，但未檢測到穩定裂隙信號，這意味著要麼裂隙尚在形成期，要麼是單體高威脅單位造成了二次污染。」
「單體高威脅單位。」格羅姆摸著鬍子，「你是說有大傢伙？」
「只是推測。」艾琳簡潔回應。
索爾點頭：「進入區域後，夜歌負責前方偵察，我與格羅姆開路，林衍與巴倫居中策應，達倫牧師殿後並隨時準備淨化污染，有問題嗎？」
無人異議。
索爾最後看了眾人一眼：「那麼出發。」
營地東側沒有正式的門。
聖光結界在此處留出一道約三米寬的缺口，十二根石柱中的兩根在此處形成類似門柱的結構，缺口處站著兩名守衛，核查了臨時小隊每個人的任務銘牌後，側身讓開。
林衍邁出結界的瞬間，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溫熱的膜。
身後是聖光籠罩的秩序與安全。
身前是灰霧瀰漫的未知與危險。
空氣驟然粘稠了幾分，那種淡淡的硫磺味變得明顯，混雜著草木腐爛的甜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枯萎感。
地面從灰白的固化粉末過渡為正常的泥土，但色澤暗沉，草葉枯黃捲曲，偶爾能見到幾株完全變黑、滲出黏液的變異植株。
「污染半徑比預計的更大。」
艾琳走在隊伍最前方，腳步輕盈無聲，目光掃視著兩側，「三個月前，營地外五公里才出現這種程度的腐蝕。」
小隊保持著沉默而高效的推進節奏，格羅姆拎著戰錘走在左前，索爾持盾護住右翼，林衍位於中央靠後位置，巴倫緊挨著他，腰間那堆小工具袋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達倫牧師走在最後，左手始終按在胸前的聖徽上，嘴唇微動，似乎在進行無聲的祈禱。
第一個小時，遭遇三波小型腐化獸群。
這都是些被深淵能量扭曲的低等生物，原本是森林兔、獾類或小型鹿，如今體型膨
脹，皮毛脫落，露出腐爛或結晶化的血肉，眼瞳是渾濁的暗紅色，它們悍不畏死，但個體威脅極低。
格羅姆的戰錘砸碎了一隻腐化鹿的頭骨，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他皺眉看著錘頭上殘留的黑色黏液：「這些玩意兒比正常的同類弱，但噁心得緊，我寧可跟石化蜥蜴打。」
「深淵侵蝕會快速消耗生物的生命力換取攻擊性。」
達倫牧師平靜地解釋，隨手一道聖光將地面殘留的污血淨化，「所以它們瘋狂、短命，但具有極高的傳染性，如果不控制，三個月就能掏空一個區域的生態基底。」
林衍沒有說話，他在觀察附近的環境以及隊友的戰鬥習慣。
附近深淵侵蝕的痕跡愈發明顯，地面的枯萎帶從零星斑點連成片狀，樹木的病變從樹冠蔓延至主幹，空氣中那種枯萎感隨深入而愈發濃重。
第二小時，隊伍進入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艾琳忽然抬手，整支隊伍瞬間靜止。
精靈遊俠側耳傾聽，目光鎖定東北方向約兩百米處一片異常茂密的荊棘叢。
「有東西。」她壓低聲音，「呼吸聲很重，體型中等，不止一個。」
索爾點頭，快速打出手勢，格羅姆會意，放輕腳步向左側迂迴，艾琳已無聲無息攀上一株半枯的大樹，長弓搭箭。
林衍站在原地沒動，他的感知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幾秒種後，他「聽」到了，是某種更深層的「紊亂」，那片荊棘叢周圍的生命能量流動異常，像一汪被攪渾的池水，夾雜著無數尖銳的、不和諧的雜波。
「不是腐化獸。」
林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是被深淵污染後產生變異的原生植物，蔓生荊棘，有擬態能力，根系已經覆蓋了周圍三十米的地下。」
在決定執行淨化任務後，林衍也是仔細了解了一番深淵的污染特性，讀了不少相關文件，一眼就認出當前遇到的玩意是什麼。
索爾看他一眼，沒有質疑：「攻擊方式？」
「藤蔓纏繞，尖刺帶麻痹毒素，疑似能噴射腐蝕性酸液。」
林衍頓了頓，「東南方向五米處有一株主幹，是它的真身，其餘都是誘餌。」
「你確定？」艾琳從樹上投來略帶審視的目光。
「確定。」
艾琳沒再問，她調轉箭鋒，瞄準林衍指出的方位，這片區域看上去跟別的區域沒有什麼不同，仔細盯著看了好幾秒，她才發現有一株稍微粗壯顏色略深的藤蔓。
松弦。
箭矢化作一道銀光，精準命中那處根部。
下一刻，整片荊棘叢活了過來。
悽厲的尖嘯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藤蔓如狂蛇般抽打甩動，墨綠色的酸液四處噴濺，地面隆起破裂，三條手臂粗的主藤從地下破土而出，朝最近的格羅姆捲去。
「以莫拉丁之名！」
矮人怒吼，戰錘橫掃，一錘砸斷兩條藤蔓，但斷裂的藤蔓落地仍在扭動，斷口處湧出大量酸液。
索爾已持盾突進，聖光在盾面綻放，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噴濺的酸液盡數擋下，「淨化者」巨劍出鞘，金色劍光閃過，第三條主藤齊根斬斷。
艾琳的第二箭、第三箭連發，每一箭都精準命中試圖隱藏的新生主藤，達倫牧師高舉聖徽，一圈聖光以他為中心擴散，被光芒照到的斷藤迅速枯萎碳化。
不到三十秒，被發現了真身的藤蔓失去了生命跡象，戰鬥結束，林衍都沒怎麼出手。
格羅姆踢了踢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藤蔓殘骸：「我滴錘子......還真是個大傢伙，林衍，你咋知道它的真身在哪兒？」
「感知。」林衍沒有多解釋。
巴倫從藏身的樹後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林衍很厲害，昨晚猜角鬥勝負也是，一猜一個準！」
索爾收劍入鞘，朝林衍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但態度明顯比出發前更信任了幾分。
隊伍繼續前進。
當日下午，小隊穿越了一片病變稀疏林帶，抵達一處廢墟。
這裡曾是一座精靈前哨站，千年風霜讓石砌的塔樓坍塌大半，藤蔓與苔蘚覆蓋了殘垣斷壁，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精緻弧線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建造風格。
如今，那些藤蔓大多已枯萎發黑，苔蘚呈現出病態的灰綠色，整片廢墟散發著壓抑、
枯寂的氣息。
「我感受到了，這附近有一個正在形成的污染源。」
艾琳站在一株半枯的大樹上，眺望片刻，「東北方向的地下，應該是利用古精靈的舊地下室或地窖形成了巢穴。」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看了一眼天色，索爾做出決定，「在廢墟建立臨時營地，休整一夜，明天天亮後再深入。
沒有人反對。
臨時營地選在廢墟西側一處相對完整的半塌石屋內，屋頂缺了大半，但三面牆壁完好，足以遮擋視線和夜間可能的風雨。
格羅姆和巴倫清理碎石，艾琳在周圍布置預警陷阱，達倫牧師在牆角設置簡易淨化結界。
林衍則是布置了幾個簡單的法陣，隨後站在石屋外，望著逐漸昏黃的天色，以及遠方那片沉默蟄伏的大地。
索爾走到他身邊。
「第一次參與這種位面淨化任務的感覺如何？」聖武士問。
林衍想了想：「比預想的安靜。」
索爾輕輕點頭：「這種任務在最開始往往如此，真正的硬仗在後面。」
他頓了頓，目光也投向遠方，「但我有種預感，翠痕廢墟肯定存在問題。」
「為什麼？」
「沿途太安靜了。」
索爾的語氣很輕，帶著長期與邪惡作戰的人才有的警覺，「今天走了一半的路程，只遇到零星腐化獸和少許變異植物，雖然沒有正式進入中型污染區域，但也不應該這麼幹淨。」
林衍沒有說話。
他的感知也在告訴他同樣的事，前方的廢墟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等待。
夜幕降臨。
營地中央燃起一小堆篝火，經過達倫牧師的特殊處理，在加上林衍的隔絕氣息的法陣，它不會引來深淵生物的注意，巴倫用隨身攜帶的簡易炊具煮了一鍋熱湯，配著乾糧分給大家。
林衍接過巴倫遞來的湯碗，道了聲謝，湯很熱，帶著根莖類蔬菜特有的清甜。
他慢慢喝著，目光越過篝火，「大家聽我說....」
索爾簡單的說明了自己對任務目的地的顧慮，格羅姆大口喝著湯，情緒依然高
昂：「管他啥玩意兒，來一個我砸一個，來兩個我砸一雙！」
「淨化任務總是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我偵查的時候會注意。」
達倫牧師語氣平靜，精靈的答覆也很短暫，巴倫沒有說什麼，不過他歡快的分湯行為能看出索爾的言語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可以說是軍心可用，索爾心中也踏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