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破碎的靜默
夜色深沉，像是被打翻的濃墨，將廢墟的殘垣斷壁徹底淹沒。
營地內的篝火被特意壓得很低，只剩下一團暗紅色的炭火在偶爾崩裂出幾點火星。
輪值的順序是索爾和艾琳負責前半夜，格羅姆和達倫負責後半夜，林衍和巴倫作為施法者和後勤人員，被安排在中間休息。
一開始林衍認為牧師也需要休息，不過看這個守夜安排，他意識到牧師跟通常的施法者還是存在區別的。
林衍躺在帳篷里的睡袋上，並沒有真的睡著。
雖然身體在休息，但他的精神力卻像是一張無形的蛛網，順著地面和流動的空氣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
擁有了龍珠之後，他對環境的感知發生了一些質的變化，如果說以前的感知是「看」和「聽」，那麼現在，更接近於觸碰。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水汽的流動，能感覺到大地深處微弱的脈動，甚至能察覺到幾百米外，那片枯萎森林在風中瑟瑟發抖的頻率。
「太安靜了。」
林衍在心中默念。
這種安靜不是那種自然的沉寂，而是一種被強行壓制的死寂，就像是有某種龐然大物正趴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連帶著周圍所有的蟲鳴鳥叫都嚇得噤若寒蟬。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大約到了凌晨2點左右，正是人睏乏的時候。
帳篷外傳來輕微的交接班聲，格羅姆罵罵咧地從溫暖的毯子裡鑽出來，那沉重的板甲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該死的鬼天氣，骨頭縫裡都透著涼氣。」矮人嘟囊著。
就在這一瞬間。
林衍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剎那，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一道青金色的豎瞳一閃而逝。
原本平穩流動的氣流亂了，有什麼東西，極其快速地切割開了空氣，卻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無聲地切入了凝固的豬油。
「敵襲！」
林衍的聲音不大，但在龍氣的加持下，瞬間穿透了帳篷的阻隔，清晰地炸響在每一個
人的耳邊。
幾乎是在他出聲的同時，帳篷外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當！！」
那是金屬與某種堅硬物質劇烈碰撞的聲音。
林衍身形一閃，整個人衝出了帳篷，眼前的景象讓他眼神微凝。
篝火旁，格羅姆正保持著舉盾格擋的姿勢，整個人向後滑行了數米，雙腳在地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而在他面前的虛空中，一團扭曲的半透明的灰影正緩緩顯形。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巨型豹子，但沒有頭顱，脖頸處生長著一圈類似海葵般的觸鬚，中間是一張布滿細密尖牙的口器。
它沒有發出任何嘶吼，即便被格羅姆擋下了致命一擊，也依然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這是什麼鬼東西？！」
格羅姆怒吼一聲，手中的戰錘泛起土黃色的光芒，狠狠砸向那團灰影。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隨著第一隻怪物的顯形，周圍原本空無一物的廢墟陰影中，接二連三地浮現出了同樣的輪廓。
三隻，五隻，十隻......
足足十幾隻這種無聲的怪物，正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姿態，從四面八方包圍了營地。
「是「靜默獵手」！」
艾琳從帳篷頂端一躍而下，手中的長弓瞬間滿弦，三支羽箭呈品字形射出，「小心，它們會吞噬聲音和魔力！」
不用她提醒，林衍也感覺到了。
隨著這些怪物的出現，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遲滯，連體內的魔力運轉都似乎受到了一絲阻礙。
「聖光！」
索爾衝出帳篷，手中的巨劍高舉，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聖光碟機散了黑暗，也讓那些灰影發出了痛苦的抽搐，雖然聽不到聲音，但能看到它們身上的灰霧在聖光的照耀下劇烈沸騰。
「去死！」
格羅姆抓住機會，一錘將最近的一隻靜默獵手砸成了肉泥。
但這群怪物並沒有退縮，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原本半透明的身體瞬間變成了漆黑的實體，速度暴增，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撲向眾人。
「防禦陣型！」
索爾大吼，持盾頂在最前方。
但怪物的數量太多，且速度極快，一隻體型稍小的靜默獵手繞過了索爾的盾牌，直撲隊伍後方的達倫牧師和剛爬出來的巴倫。
「小心！」巴倫驚叫著想要掏出鍊金炸彈，但根本來不及。
就在利爪即將觸碰到老牧師的瞬間。
「滋啦！」
一道刺目的藍紫色電光從林衍的手中進發，驟然在夜空中炸亮。
他並沒有使用什麼複雜的咒語，僅僅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這道雷電並不粗大，卻凝練到了極致，如同一條靈動的雷蛇，瞬間貫穿了那隻偷襲的靜默獵手。
怪物在被雷光擊中的瞬間，就像是被某種恐怖的高溫直接氣化了一般，連殘渣都沒有剩下。
雷光並未消散，而是在擊殺了一隻怪物後，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空氣中折射跳躍。
「連鎖閃電？」
艾琳瞳孔微縮，她是個識貨的，「不，不僅僅是連鎖閃電，這魔力的純度...
」
林衍面色平靜，並沒有理會隊友的震驚。
他在測試，這是他在龍珠認主後，第一次正式出手。
體內快要煉化完全的雷種在歡呼，這種掌控雷霆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順暢，他不再是單純地引導元素，更像是在命令它們。
「既然喜歡安靜...
」
林衍看著周圍那些試圖退縮的靜默獵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冽的笑意。
「那就徹底安靜下來吧。」
他五指張開，掌心向下一按。
「雷網。」
轟！
以營地為中心，方圓五十米內的地面上，無數細小的電流瞬間破土而出。
這不是法術書上的標準法術，而是林衍結合了青龍傳承中對「震」卦（雷）的感悟，以及自身術士能力開發出的新技巧。
那些原本依靠高速移動和隱身能力的靜默獵手，在這鋪天蓋地的雷網面前，根本無處遁形。
藍紫色的電光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絕域，幾秒鐘的時間過去，當電光消散時，營地周圍重新恢復了黑暗。
那十幾隻靜默獵手已經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灰黑色的粉末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全場死寂。
比之前怪物帶來的靜默還要徹底。
格羅姆張大了嘴巴，那把舉在半空中的戰錘怎麼也落不下去。
巴倫手裡的鍊金炸彈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就連一向沉穩的索爾，此刻看向林衍的眼神中，也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
林衍輕輕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頭，看向廢墟深處的某個方向，那裡的黑暗似乎比別處更濃郁了一些。
「大家別放鬆...
」
林衍輕聲說道，「有大傢伙應該坐不住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廢墟中央那座坍塌了一半的高塔下，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咚」
大地隨之微微顫抖。
一股比剛才那群靜默獵手濃郁十倍的深淵氣息，從地底噴涌而出。
「準備戰鬥。」
索爾感受到氣息臉色更加凝重，身上亮起溫暖的輝光。
伴隨著那一聲沉悶的巨響，廢墟中央的殘塔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揚起的塵埃並未四散，反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向著那塌陷的中心匯聚。
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從地下的陰影中升起。
這是一頭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型怪物，它的形態與之前的「靜默獵手」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畸形臃腫。
它的身體由無數灰黑色的膠質血肉堆砌而成，體表鑲嵌著數不清的慘白骨骼，像是某種拙劣的拼圖。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背部生長著三對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肉翼，但那些翅膀並沒有扇動，而是像斗篷一樣包裹著它的軀幹。
隨著它的出現，一股領域瞬間擴散開來。
格羅姆張嘴想要怒吼，給自己壯膽，但他發現無論自己如何用力嘶吼，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剛出口就徹底消失了。
不僅是聲音，連光線都被吞噬，索爾身上原本明亮的聖光，在這一刻像是風中殘燭，被壓製得只剩下貼身的一層薄薄光暈。
[綜網提示：你遭遇深淵生物靜默暴君（精英/領主）]
[重要提示：玩家當前處於靜默力場」中，區域內施法難度提升，聲波類技能失效，元素活性降低]
「有點意思」
林衍的視網膜上刷過綜網的提示，心中微動。
這個能力讓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得到的那枚靜默戒指，雖然現在用的少了，但也有所研究，這種力場並非簡單的魔法禁制，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限制，一般的方法很難破解。
那頭「靜默暴君」動了，包裹著身體的肉翼猛然張開。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波紋橫掃而過，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感覺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沖在最前面的索爾首當其衝，他舉起的盾牌上聖光炸裂，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瞬間倒飛出十幾米，狠狠砸入了一片廢墟之中。
緊接著是艾琳射出的箭矢，那些附著了自然魔力的羽箭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動力，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般頹然墜落。
這就是高階深淵生物的壓制力。
對於這支臨時拼湊的小隊來說，這種級別的怪物，通常意味著團滅的開始。
除了一個人。
林衍站在原地，那道能震碎普通人內臟的無聲波紋在掠過他身前時，就像是遇到了礁
石的海浪自動分流。
他體內的龍珠在緩緩旋轉，青龍屬木，主生機，亦主雷霆震怒，而在東方的概念里，雷，正是打破死寂喚醒萬物的「震」之聲。
「在這個世界，想讓人閉嘴可不容易。」
林衍抬起頭，那雙眼眸此刻已完全化為了青金色，掩藏起來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那是一種古老、蒼茫，仿佛凌駕於蒼穹之上的氣息。
原本不可一世的「靜默暴君」，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那張布滿觸鬚的巨臉上竟然流露出了人性化的遲疑與些許恐慌。
它在林衍身上，感受到了比自身更可怕的「階位」。
沒有在意敵人的想法，林衍右手虛握，仿佛握住了這方天地的權柄。
呼風喚雨。
這是銘刻在龍族血脈深處的本能，也是龍之傳承中最基礎卻又最霸道的神通。
「呼」
起風了，原本凝滯死寂的空氣，忽然開始流動。
隨著濕潤氣息的微風。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了巴倫有些無措的臉上。
是雨？
在這深淵侵蝕萬物枯萎的環境中，竟然下起了雨？
雨勢在短短兩秒內從微雨變成了傾盆大雨，雨水沖刷著地面污穢的粘液，也打濕了靜默暴君那龐大的身軀。
那怪物似平察覺到了不對，它發狂般揮動觸手，想要通過攻擊林衍來打斷這詭異的天象。
但晚了。
「雷來。」
林衍輕聲吐出兩個字，下一秒他右手成爪，對著虛空狠狠一抓。
「咔嚓！！」
驚雷炸響，徹底撕碎了靜默力場。
一道足有水桶粗細的青色雷柱，伴隨著漫天雨幕，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靜默暴君的頭頂，這不是普通的雷電，那是蘊含了一絲「天威」的青木神雷。
雷電順著靜默暴君被雨水打濕的身體瞬間蔓延至全身，使它身體每一處都在這狂暴的能量下戰慄、崩解。
轟鳴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當耀眼的青光散去時，廢墟中央只剩下一具焦黑的巨大殘骸。
靜默力場連同製造它的主人，都在這一擊之下煙消雲散。
林衍收回手，眼中的青金之色漸漸褪去，雨也隨之停止。
他轉過身，看著剛從廢墟里爬出來灰頭土臉的索爾，以及完全石化在原地的隊友們。
「沒想到會遇到這種強大的敵人，這次的淨化任務肯定已經發生了變故，我建議立刻向營地匯報。」
索爾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和血，看著那具還在冒著青煙的屍體，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