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楚雲蛟臨破境,陳秀赴柳宴
江源推門而入。
院內空曠,沒有花草,只有一排排兵器架。
一名身材高大宛如鐵塔般的玄衣男子,正赤裸著上身,手中握著一桿重達百斤的方天畫戟,在院中緩緩舞動。
他的動作極慢,但每一次揮動,空氣中都隱隱傳來沉悶的爆鳴聲,仿佛連氣流都被那恐怖的力量擠壓得扭曲變形。
覆海寨大當家,楚雲蛟。
這百里廬江真正的霸主。
「大哥。」
江源恭敬地行了一禮。
楚雲蛟單手持戟,隨手將其插在青石地面上,入石三分,穩如泰山。
他轉過身,露出一張線條剛硬的面龐,雙眸深邃厚重,淡淡道:「何事?」
江源不敢怠慢,將吳家覆滅、柳家崛起之事,以及自己的種種推測,巨細無遺地匯報了一遍。
說完,他沉聲道:「大哥,柳氏滅吳,其中必有蹊蹺。在下看來,恐怕另有隱情,是否要派人深挖一下?」
楚雲蛟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沉吟片刻,反問道:「若是打聽清楚了,對我寨有何好處?」
江源一愣,隨即分析道:「柳氏滅吳,若是陰謀算計,則說明那柳河是個雄主,心思深沉,當提前剿滅,免成後患。」
「若是陰差陽錯,兩家提前開戰乃是利益爭奪,那只怕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重大利益在裡面。況且柳家能全殲吳家,定然隱藏了實力,否則縱然是伏擊,也不可能做得如此乾淨利落。」
楚雲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走到兵器架前,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的鐵器,緩緩道:「老三,你覺得柳家隱藏的實力,比我寨如何?」
江源猶豫了片刻,心中盤算了一番。
「寨中弟兄百二十人,能征慣戰者約有三四十人。加上我們五位兄弟的親衛,共計七十餘名精銳。」
「若是拉開陣勢,滅吳家輕而易舉。但若是攻打柳家————」
江源頓了頓,如實道,「雖能勝,但恐怕自身亦會損傷不小。畢竟攻守之勢異也,防守方總占地利。不過我覆海寨背靠天險,進可攻退可守,便是其餘幾家寨子聯手攻我,我等也不懼怕。」
楚雲蛟點了點頭,將布巾隨手一扔。
「既然如此,便不要管那柳氏。」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如今,還有更大的一樁事情要做。」
江源疑惑地抬起頭:「大哥?」
楚雲蛟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那飛流直下的瀑布,眼中燃燒著一股名為野心的火焰。
「我欲衝擊化勁。」
「爾等,助我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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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江源腦中一聲炸響,隨即湧上狂喜之色。
化勁!
那是真正的宗師之境!
一旦大哥突破化勁,這廬江上下,誰還敢不服?千餘民戶,河商水匪,統統都要看覆海寨的臉色!
「大哥!應當如何做?!」江源激動地問道。
楚雲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待秋天,沿江下寨。」
「收取保護稅錢。」
「不論商賈、家族、村落,凡在江上討生活者,皆需納貢。」
「而後將銀錢換做資源,助我破境。」
說到這裡,他眼中殺機畢露:「凡有不交稅錢者,皆屠!」
數日後,柳家大院。
張燈結彩,人聲鼎沸。
作為新晉的廬江第二大霸主,柳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大門外,前來拜訪的隊伍排起了長龍。
來者皆是附近的富商巨賈、小家族的話事人。原本他們與柳家關係平平,甚至有些還要看吳家臉色。
但如今柳家一戰滅吳,展現出了無比霸道的實力,立刻讓這些人嗅到了風向。
有人是來尋求合作,想要攀上這棵大樹;有人則是單純來送禮巴結,提前打好關係,畢竟以後這江面上的生意,柳家的話語權將重得嚇人。
隊伍的末尾,一個年輕人姍姍來遲。
陳秀一身青布長衫,腳踏芒鞋,衣著樸素得有些寒酸。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正欲越過人群向前走去,忽然旁邊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嘿!你這人怎麼不講規矩?」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瞪著眼睛,指著身後的長龍道,「沒看見大家都排著隊嗎?既然後到,便排在後面去!」
陳秀腳步一頓,有些驚愕地看了看這長龍,又看了看那漢子,失笑道:「見柳河還要排隊?」
「大膽!」
那漢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聲音瞬間拔高,「你竟敢直呼柳家五公子的大名?真是不知死活!」
「莫非你不知道,如今柳家滅了吳家,乃是這廬江之上響噹噹的霸主?便是城裡的老爺們來了,也得客客氣氣稱一聲五爺!」
陳秀啞然失笑,點了點頭:「自然知曉。」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陳秀一番,見他衣冠樸素,兩手空空,不由得嗤笑一聲,擺出一副說教的架勢:「既然知曉,還敢如此托大?」
「你看看周圍,哪一個不是備著厚禮?聽聞柳氏今日擺宴,大家都想來求個臉熟。你倒好,空著兩隻手就來了,如此豈能求人辦事?」
「年輕人,做人要懂人情世故,去後面排著吧,興許管家心情好,還能讓你進去喝口湯。」
陳秀看著他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也懶得辯解。
他搖了搖頭,徑直走到大門前,從懷中摸出一塊黑沉沉的令牌,隨意地在手中晃了晃。
原本守在門口、神情倨傲的小廝,目光在觸及那令牌的瞬間,整個人猛地一激靈。
他甚至都沒細看令牌上的字,光是認出陳秀這張臉,那腰杆子就瞬間彎了下去,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哎喲!陳爺!您來了!」
小廝的聲音諂媚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連忙側身讓路,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手勢,「快!裡面請!五少爺早就吩咐了,您來了直接進,不用通報!」
兩旁的精銳護衛更是齊齊抱拳,鎧甲摩擦聲整齊劃一,聲音洪亮如鍾:「恭迎首席供奉!」
這一幕,瞬間讓原本嘈雜的門口變得死一般寂靜。
那個剛才還在指點陳秀的橫臉漢子,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
他結結巴巴,滿臉的不可置信,「這人看著平平無奇,竟是柳家供奉?!」
一名護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按刀柄,寒聲道:「閉上你的嘴。」
「陳供奉乃我柳家大恩之人,便是我家五公子也將其奉為座上賓客。」
「再有冒犯言語,休怪我不講情面!」
那漢子嚇得渾身一顫,面如土色,縮在人群中再也不敢吭聲。
陳秀進了大門,並未去前廳湊那熱鬧,而是熟門熟路地徑直去了後院柳河的住處。
敲門之後,柳河親自迎了出來。
幾日不見,這位柳家五公子身上的威勢愈發重了,舉手投足間已有了幾分家主的沉穩氣度。
「陳哥!」
見是陳秀,柳河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連忙將他迎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陳秀也不客氣,坐下後開門見山:「今日來此,可有事情?若是沒有,宴會結束我便走了。」
柳河親自給陳秀倒了杯茶,誠懇道:「陳哥乃我柳家恩人,這一戰若無陳哥力挽狂
瀾,哪有今日的柳家?何不多住幾日,也好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陳秀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練功緊促,無暇偷懶。」
柳河聞言,也不再強求。他知道陳秀是一心向武之人,世俗的繁華很難動搖其心志。
「既然陳哥著急練功,那在下也不多留。」
柳河神色一正,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推到陳秀面前。
「這便是礦脈的契約。」
「礦洞之內,之前口頭約定各分五成。今日在下已令人擬好書面契約,白紙黑字,絕無反悔。」
陳秀拿起契約掃了一眼。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明鐵礦脈的收益,陳秀獨占五成,且無需承擔開採、運輸、售賣等繁瑣事宜,只需坐收銀兩。
條款清晰,誠意十足。
陳秀點了點頭,利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將屬於自己的那份收好。
「還有何事?」陳秀問道。
柳河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問道:「陳哥以後有何打算?」
陳秀目光平靜,望向遠處的群山:「當下自然是在西峰藥園練功。可惜藥園並非我有,不可大動干戈。若是有一片屬於自己的靈地,那是最好不過。」
柳河一聽,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幾分。
普通地皮,柳家不缺,這廬江兩岸大把的地契任陳秀挑選。
可是靈地————那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稀缺資源,大多掌握在宗門和世家手中。
他終於意識到,這座小小的柳家廟宇,終究是容不下陳秀這尊大佛的。
陳秀乃是淺灘中的一條蛟龍,縱使短暫擱淺,終有一日要衝霄離去,邀游九天。
想到這裡,柳河心中釋然,當即做出了決定:「既如此,那在下便不多做挽留。」
「即今日起,柳家將全力培養族中子弟,同時重金招買甲士,擴充實力。」
「至於陳哥供奉之職,仍然保留。每年柳家會送去八十兩銀子作為酬謝。」
說到這裡,柳河頓了頓,鄭重承諾道,「平日裡,自有甲士和其餘新招供奉出手解決麻煩,若非家族存亡的重大事情,定然不會去打擾陳哥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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